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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親得見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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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想常人平日哪曾見得鬼怪,忽將共宿一舍,想必心有忌憚,還請娘子見諒。”

聶小倩莞爾一笑,道:“人死為鬼,鬼死為聻。想家母畏我,亦如我之畏聻。實不相瞞,妾身彼時曾怨相公不與我留宿,如今看來,相公實乃謹守孝道,是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當賠罪。”

寧采臣聞言,頷首道:“何況彼時我與娘子不曾婚配,亦當自重避嫌。想三年前家母安然仙逝之後,我二人守孝罷便搬來此處,還望此清幽宅邸可償娘子彼時所受勞苦。”

聶小倩笑道:“相公每言每行,從不背孝廉二字,妾身實在敬佩。”

王特使聽此,亦拱手道:“寧進士光明磊落,實令人敬仰。如今寧進士舉家搬來此清幽宅邸,又有夫人相守,可謂羨煞仙人!不知令尊可還硬朗?”

不料寧進士聽此登時臉色一沈,他將雙拳握得咯咯作響,自牙縫中擠出一言:“我寧采臣無有父親!”

我等見此不禁大驚,不知此言有怎恁觸了寧采臣逆鱗。

未幾,只聽寧采臣又冷冷道:“家父早在我兒時拋妻棄子,其事跡,在下有所不知,亦不願知之!”

王特使見此,忙打圓場道:“怪我失言,提及寧進士怨恨處,在此賠罪。”

待寧采臣無言還禮,蒲先生小心問道:“荒寺之事,在下仍有一處疑惑。不知可否請教?”

聶小倩應允道:“我等鬼魅,有常人不能之能,還請蒲先生勿要見怪。不知?”

只聽蒲先生言道:“想在荒寺時,曾有書生主仆二人身故。但在數日之後,寺中卻僅尋得一具遭開膛破肚屍身,不知其人……”

“其人當為羅剎鬼骨所殺。因姥姥彼時遭飛劍擊中,元氣大傷,急需生人心肝滋養,而小女又與相公遠遁,怕是另有小妖投之。”聶小倩道。

“夫人,小生非指此事。”言此,蒲先生眼中一亮,“小生本意,乃是寺中何故未曾尋得三具屍首?彼時遭迷魂錐所刺的書生二人,亦當陳屍荒寺才是。”

聶小倩聞言一楞,正在沈吟,卻不料傳來一聲鶯聲細語:“老爺,奶奶。”

我登時吃了一驚,急四下環顧,只見屏風後又轉出一位冰肌玉骨的美人,生得明眸慧眼、朱唇皓齒,目光中透出一股銳利。我眾人正在驚訝,那女子又開口道:“妾聞貴客來訪,鬥膽前來請安。”

不只我等,寧采臣與聶小倩亦大驚失色,唯有蒲先生開口道:“敢問……”

話音未落,只見女子嫣然一笑,答道:“妾乃寧公子側室,特來與遠方貴客請安。”

我聞言更生驚愕,想寧采臣曾好出言“生平無二色”,如今不只娶了鬼妻,更納了美妾,實可謂諷刺至極。正此時,寧采臣遲疑道:“方……方才蒲先生所疑寺中屍首數量,是因在下一時糊塗,忘與諸位講起彼時我與燕兄兩人將主仆屍首扛至寺北亂葬崗下葬之事……”

見寧采臣面色尷尬,蒲先生遂一抱拳,言道:“多謝寧進士相告。眼下時候不早,我等在此間亦有些公事待辦,在此便不再相擾,多謝寧進士款待。”我等見此,亦了然蒲先生之意,遂紛紛起身告辭。

只見寧采臣面色更生尷尬,卻又無計可施,便不加挽留,恭敬將我眾人送至大門,匆匆別過。

待寧采臣閉門而返,王特使面露譏諷:“好一個‘生平無二色!’”

但蒲先生卻詭秘一笑:“寧采臣侍妾於彼時現身,的確有些玄機。”

玲聞言,悄聲道:“莫非是刻意而為?”

我一聳肩,言道:“於我眾人前無故現身,難不成有逼宮之意?”

不料話音剛落,蒲先生趕忙勸止,低聲道:“此地非是議事之所。王特使,敢問張大人交與我等的衢州地圖可取來一看?”

王特使點頭而應,便自袖中取過地圖,道:“蒲先生欲往何處?”

“醫館。”蒲先生展圖相視,答道。

王特使一驚,問:“莫非旅途勞頓,蒲先生身有不適?”

蒲先生撲哧一笑,道:“自然是求證寧采臣之事。”言罷,他將圖紙一指,“此間趙氏醫館塗寫濃重,似是本地名醫,我等不妨前往一看。”

見蒲先生已解馬先行,我眾人忙跨鞍趕上。只聽王特使問道:“去往醫館,是為何故?”

蒲先生一牽馬頭走入小巷,見四下僻靜無人,低聲道:“只恐寧采臣亡妻之死有詐。”話畢,便又一拱胯,繼而向前去了。

我聽聞此言大驚,稍加思索,想來寧采臣與聶小倩二人返歸家中之後,寧采臣之妻未過多少時日便一命歸西。莫非蒲先生正疑心寧、聶二人因無名分共住,竟伺機殺妻,以便聶小倩名正言順嫁入寧家?如此一想我登時毛骨悚然:莫非寧采臣與聶小倩二人,當真是偽善兇手?但以二人方才一番言行看來,怎會……

正思忖,忽聞蒲先生平靜道:“諸位,正是此處。”

循聲望去,只見眼前矗立一座氣派建築:三層紅木高有數丈,窗檐雕工甚是考究,鑲金牌匾上書“趙氏醫館”四個大字,可謂氣派至極。

蒲先生讚道:“好排場!若館主無有非凡之才,想必難養活此間醫館。”言罷,蒲先生跳下馬,拴了,二話不說便跨步進入醫館。

我牽著玲隨在蒲先生之後一撥門簾而入,只見醫館中熙熙攘攘,前來求醫問藥的衢州百姓為數不少。

館中的夥計見我眾人步入,即刻迎上前來,堆笑道:“諸位大人有何吩咐?小人一定盡速安排。”

我瞥見王特使身上那件紮眼的孔雀補服,不由苦笑搖頭。而王特使早有自覺,道:“此番叨擾深感惶恐,若本館之主方便,不知可否一見?”看夥計點頭哈腰而去,王特使嘆道:“我少時好言‘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不想如今卻成了行使特權,亂醫館秩序之權貴,諷刺之至!”

蒲先生苦笑道:“王特使何必言此?想王特使曾言此行有公事與張大人相談,若我等皆以便裝而來,不知要受城門戍衛多少刁難。若在此間亦久等耽擱,想必得返不及,只得留宿衢州過夜,如此豈不誤事?”

王特使聞言點頭稱是,卻仍是眉頭緊鎖,一副悶悶不樂之狀。

不一時,只見夥計急忙奔回,拱手道:“幾位大人請先往書房稍歇,館主即刻將至。”

王特使抱拳與夥計道謝,便隨在夥計之後,領我幾人紛紛踏上臺階,行至走廊盡頭。夥計將門輕輕一推,道聲有請,我等便依次步入其中。四下環顧,只見房中收拾得整潔典致,書案前擺了張精致的茶幾,四周圍了一圈木墩形狀的矮凳,可謂別具一格。

夥計正張羅我等就座,我忽聞門口傳來腳步聲輕響,回首看去,只見一清瘦男子身著大褂,不聲不響已立在門前,拱手道:“在下趙銘。今日諸位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聽聞此言,我眾人忙應聲而起,紛紛與趙郎中拱手回禮。待我等依次與趙郎中通了姓名,王特使道:“我等此番忽來拜訪,耽擱趙郎中行醫,還請見諒。”言罷,王特使轉與蒲先生道:“蒲先生,不如開門見山,將事情盡速問個分明?”

蒲先生點頭稱是,遂與趙郎中一拱手,使了個眼色。趙郎中見狀心知肚明,遂將夥計屏退,鎖了門,亦於桌邊就座。

待我眾人相顧一周,蒲先生清了清嗓子,問道:“請恕在下直言,敢問趙郎中可與本城進士寧采臣相熟絡?”

趙郎中聞言略吃一驚,卻並不言語,只是頷首相答。

我見此態勢,料此人與寧采臣定有淵源,而蒲先生早低聲道:“恕在下失禮,敢問趙郎中可知寧采臣亡妻,乃是身患何疾而亡麽?”

趙郎中聞言登時雙手直抖,過許久,道:“采臣亡妻……實則乃是中毒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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