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關燈
書名:神探蒲松齡:聶小倩

作者:滕達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6年8月

ISBN:9787536080485

編輯推薦

人鬼殊途繪就曠世奇情,生者可死,死者可生

窮盡心思設計覆仇秘案,瞞天過海,機關算盡

善寫妖狐、精於推理的蒲松齡反觀筆下聊齋,為冤魂一一翻案。

驚悚+懸疑,心驚肉跳的異故事,撲朔迷離的兇殺案,

滕達所著的《神探蒲松齡(聶小倩)》令你腦洞大開的聊齋奇聞。

內容簡介

傳言北郊荒寺之中有夜叉出現,貪財好色的過客均死於其手。考生寧采臣不為財色所惑,從夜叉手中救出女鬼聶小倩,並娶其為妻,相濡以沫,成為一樁佳話。

神探蒲松齡親自登門拜訪寧采臣,親眼目睹絕色鬼妻聶小倩……

慘遭開膛的屍首、千年夜叉、寧采臣的亡妻……神探蒲松齡將傳言中的元素拆散,聚焦審視,剝去偽飾再次組裝,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作者簡介

滕達,1992年生人。自北師大實驗中學畢業後,於伍斯特理工學院修得化學學士學位,日前回國就職於保險公司。興趣多涉獵於足球、金屬樂、偵探小說、古典小說、動漫游戲等。愛幻想,愛推理,愛讀《聊齋》,於浮想聯翩中的靈光一閃,於是有了本書。

序章 怪談諸事

王特使稱是,隨即道:“蒲先生既然輕易尋得男生子之端倪,何不再將金華鬼妻之事一探?”

“鬼妻?!”我等聽得,登時失聲驚呼。只見蒲先生忙問:“鬼妻?此事實在非同小可!”

一位身著孔雀補服的三品大員飛馬前來,我迎出衙門,抱拳喜道:“王特使,久違了!”

王特使一拱手,遂利落跳下馬,拍我肩笑道:“久違了,嚴飛兄!”話音剛落,我見他肩背一件碩大包裹,正欲搭手,卻被王特使止住,道:“嚴飛兄何必多禮?若背不得一包行李,我還怎在朝中為官?”話畢,王特使哈哈一笑,大踏步邁進衙門府,留下門前面面相覷的左右侍衛。

待王特使入府,與羅縣令寒暄數言罷,便來我屋內,將行李解下,問道:“嚴飛兄成婚已有將近兩月,生活可還自在嗎?”

我笑道:“自在得很。只是偶爾憂心娘子照顧得過於體貼,恐將我銳氣磨去。”

王特使笑著道聲好,遂將行李解開,不料竟從中取出一張連弩。我見了一驚,正欲開口詢問,王特使早道:“嚴飛兄定在疑惑我何故帶來此般物件吧?依魏槐兄所言,早在文登時的賭賽由蒲先生大獲全勝,此乃蒲先生應得之獎品。”

我聞言一楞,稍加思索,想來我、蒲先生二人與槐兄在文登見面時,蒲先生似與槐兄二人斷言王輔臣與圖海對陣之景,遂問道:“王特使,莫非王輔臣已……”

“敗了。”王特使斬釘截鐵道,“王輔臣一戰即潰,一經圖海招攬,便舉軍而降。”

我不由大驚失色:“竟如此神速!王特使,此事願聞其詳。”

王特使頷首道:“五月一十七日,圖海率眾抵達平涼,當天命人在城外大呼‘汝等皆乃朝廷赤子,今番遭賊人劫掠甚苦,何不速投我朝廷命軍以求庇護?’此言一出,平涼城當即大亂,軍民紛紛倒戈來投。五月一十八日,圖海趁城中叛軍大亂無法調度之際,舉軍猛攻城北虎山墩。守衛此地的零散叛軍措手不及,只消半日便遭全滅。”

我見勢問道:“敢問虎山墩是怎生要地,竟要圖海搶攻甚急?”

王特使一笑,道:“問得好!得此地不僅可斷平涼糧道,更可登高而望,遍覽全城之景。”

我大驚道:“若在此山架炮轟城,豈不可輕易將全城夷為平地?”

王特使頷首道:“說得好!圖海正是如此行事。待圖海將城中軍營轟擊痛快,便派去使者,一舉將王輔臣招降。”

“兩日,便破王輔臣?!”我一聞此言,登時失聲驚叫。見王特使點頭稱是,我連連搖頭道:“虎山墩既重要至此,王輔臣何不繞山紮營,既可保取糧道,更可全覽四野敵情?再者王輔臣若當真昏庸至此,董額何故空耗數月攻之不下?豈不荒謬至極!”

王特使見狀啞然失笑,道:“嚴飛兄與魏槐兄真不愧為知己。你二人與此評述竟如出一轍,實是有趣。”

我卻嘆息不止,道:“只是此事實在荒唐!王輔臣乃是賭徒出身,有勇無謀,犯下如此外行錯誤或是難免;但董額乃是多鐸之子,世家出身,怎會識不出這等破綻?”

王特使答道:“或是被王輔臣率城中大軍殺退罷?想圖海亦是先令城中生亂,再趁隙攻取。”

我撇嘴道:“話雖如此,但王輔臣既是個分明處於守勢,卻將致命之地暴露在外的蠢材,董額屢屢攻之不克不題,今番更遭圖海接任,頃刻將王輔臣大敗。想定西大將軍日後,定有苦頭吃了!”

王特使聞言大笑兩聲,道:“嚴飛兄所言甚是,想那只知紙上談兵的馬謖,尚且認得踞兵死守街亭,只是行營之法有誤;如今王輔臣臨近要地卻不肯派重兵把守,遭人一戰而奪,繼而全軍潰敗,豈非更加可笑?”

我長嘆一聲,叫苦道:“昔日曹劉,乃是英雄相爭,過招間無不見文韜武略,令人拍案叫絕。反觀如今董額與王輔臣,卻似兩無謀小犬爭鬥撕咬,雖不分勝負,卻實令人恥笑!”

王特使大笑道:“有理,有理!只是話雖如此,東漢末年豈不亦有李傕、郭汜一般的匹夫相爭麽?言歸正傳,圖海與王輔臣對陣之景蒲先生有先見之明,故魏槐兄特托我將此弩一並帶來,獎與蒲先生把玩。”

我見狀忙拱手道聲有勞,而王特使抱拳答禮,又道:“實不相瞞,我此行前來,與二位亦有薄禮相贈。想嚴飛兄與蒲先生出生入死剿滅文登海寇,救下百姓與師弟,我該當與二位好生答謝。”

我正謙稱不敢,卻忽聞公堂上叫屈連連;稍加分辨,認得竟是蒲先生聲音!正在訝異,我見王特使亦在皺眉探聽,遂與他相互使個眼色,便一同出了門,急奔公堂而去。

行至公堂,只見蒲先生正與衙役嘶啞叫道:“小民慘甚!還請相助!”我見蒲先生頗有異樣,忙與幾位同僚打了手勢,抽身上前相問。只見蒲先生面色蠟黃、兩眼發黑,瞳孔中早布滿血絲,盡失往日犀利神采。我見這番慘狀幾乎認不出此人竟是蒲先生,不禁大驚道:“三日未見,蒲先生怎成了這般模樣?!”

王特使亦大聲道:“蒲先生冤屈何在?我王某人定在所不辭!”

蒲先生兩眼呆滯,慢吞吞與王特使拱手罷,方才緩緩嘆道:“我與娘子、小犬近日苦遭蚊蟲騷擾,已有四日未眠,實在苦不堪言。”

我一聽此言頓感滑稽,正欲開口,卻想蒲先生一早與幾位兄弟鬧翻,發誓再不相往來,便勸道:“蒲先生何不先隨夫人暫歸娘家,躲避幾日?”

蒲先生答道:“岳父外出未歸,家中無人。何況……”不料話音未落,王特使忽一拍手,豁然開朗道:“好,好,好!”

我與蒲先生見此皆吃了一驚,只見王特使興頭正勁,搶道:“眼下我恰與二位帶來撲殺蚊蟲之利器作禮,不想正可派上用場!好!”言罷,他忙轉向一眾衙役,拱手道:“諸位同僚,此案還請交給我王某人受理,定不負所托。”

那一眾捕頭捕快見狀,忙作揖道:“聽任大人發落。”

王特使禮畢,便拉蒲先生與我二人回了屋內,迫不及待自行李中掏出兩方紫檀小匣,輕輕放在我與蒲先生手心。

我見這紫檀小匣一指見方,打磨得甚是滑膩美觀,不禁讚嘆連連。而蒲先生則單刀直入問道:“王特使,敢問其中熏香可生效多久?”

王特使聞言大笑:“蒲先生,此物乃是我王某人特地為廣聞天下奇談的狐鬼神探所備,豈會是這般平庸之物?話不多講,還請蒲先生在前領路,我等這便去蒲先生家中剿滅蚊蟲,為蒲先生一家報多日煩擾之仇如何?”

蒲先生連聲叫好,遂將紫檀小匣攏在袖中,領我與王特使二人徑直回了家。待見著家門,蒲先生興沖沖將大門一推,嚷道:“香雲!香雲!我已搬得救兵而歸!”卻不料剛踏進中庭,正撞見一位高大男子立在當中:只見那男子身長九尺,生得偉岸孔武,丹鳳眼,絡腮須,活生生一副俠客模樣。

蒲先生見著此人,面上頓生愧色,忙上前作揖道:“家中遭蚊蟲肆虐數日有餘,小生卻束手無策。如今此景竟為岳父所見,實令人無地自容。”

那男子聞言,忙拱手道:“松齡何出此言?未免太過見外!”

如此一來一回,我方才認出眼前的大漢不是別人,正是號稱墨客豪俠的劉國鼎先生,亦是蒲先生丈人。

未及我開口問候,劉國鼎先生早上前行禮道:“莫非是松齡忘年交嚴飛?久違了!”

我見狀忙作揖答禮,道:“劉先生,小輩有禮。”

而蒲先生順勢道:“岳丈,此位便是王特使。”

劉國鼎先生聞言,抱拳道:“人稱鐵面無私的禦史王索,小民聽聞大名已久。如今有幸一見,果真氣度不凡,幸會。”

王特使拱手答禮,道:“劉國鼎先生不愧為傳聞中的墨客豪俠,幸會。”

寒暄罷了,王特使當機道:“且不說閑話,先為蒲先生妻小解得燃眉之急如何?”我三人聞言忙點頭稱是,便與蒲先生一並進了廂房。

只見廂房內蚊蟲四起,嗡嗡聒噪,早不怕生人。只苦得嫂嫂獨自挨在榻上,無力扇動手中蒲扇驅趕。

見嫂嫂也憔悴許多,我不由驚道:“蚊蟲之擾,竟至如此地步!嫂嫂實在受苦。”

嫂嫂聞言如夢方醒,忙吃力睜開眼,起身,有氣無力拱手道:“賢弟見笑。”

王特使見狀不由大為心痛,道:“可惡蚊蟲,竟害蒲先生一家受苦至此!蒲先生,還請速將木匣置於榻上打開,盡除此地惡蚊。”

蒲先生應聲自袖中取出紫檀小匣,小心放在枕旁。見王特使與他頷首示意,蒲先生便輕輕拔去閂,小心將匣蓋開了。

探頭望去,只見匣中竟伏著一只正在酣睡的小獵犬!仔細打量,那小獵犬約有螞蟻大小,米色的短毛細密柔順,項上鎖一輪小環,可謂小巧玲瓏,憨態可掬。

正在我等失聲驚呼之間,那小獵犬已蒙眬睜開眼,一躍跳去匣外。只見小獵犬四下嗅嗅,便小吠兩聲,徑直小跑去枕後,捉出只跳蚤,一口咬斃。

我正在驚訝,只聽王特使講道:“此物乃是山西衛中堂遺贈,可謂天下奇寶。”談話間,那小獵犬又騰身上了墻壁,直取一只正在歇腳的碩蚊。那碩蚊措手不及,早被一口鉗住,登時一命歸西。王特使見狀得意一笑,繼而道:“為張青雲先生翻案時,衛中堂衛周祚先生曾與我二人通力協作,將宋狗賊定罪。去年衛先生在鄉仙逝時,將此物點名遺贈與我。幾經周轉,此寶一個月前終至我手,如今此犬恰有三只,我便剛好分別贈予蒲先生、嚴飛兄與魏槐兄一人一只,以報三位舍身挽救文登之恩。”

我與蒲先生二人聞言,忙稱萬謝,隨即又扭頭觀看那小獵犬在屋內飛檐走壁、來去自如,上下翻飛撲殺蚊蟲,蒲先生讚嘆不已,又問道:“小獵犬英勇神武雖好,卻不知來去間可會走失?”

王特使笑道:“此犬有靈性。待到將蚊蟲驅逐一空,自會返回匣中酣睡。”

蒲先生連聲稱妙,又問:“既如此,何不在屋內放養?也好時刻做個保鏢。”

王特使答道:“未嘗不可。只是……此犬實有四只,當年衛先生放養在屋時,曾在寢間翻身,不慎壓殺一只,心痛欲絕。故此衛先生尋至木匣收斂其餘三只,生怕再遭不測。”

蒲先生點頭稱是,又問道:“此寶絕非小可,敢問王特使可曉得其來歷?”

眼見小獵犬已殺得眾多蚊蟲不敢落腳,紛紛奪路而逃,王特使大加滿意點點頭,答道:“衛先生尚為秀才時,曾不堪家中雜務煩擾,獨自搬去寺院讀書。卻不料寺內蚊蟲甚眾,直鬧得夜不能寐。”

“我深知此番痛苦!”話音剛落,只聽蒲先生搶道。

王特使一笑,道:“一日飯後,衛先生疲乏不堪,倒在榻上昏昏欲睡,卻仍遭蚊蟲騷擾,久久不得入眠。正在心中叫苦,衛先生忽見一武人騎馬挎鷹,步入房內四下巡視。仔細看來,那武人身長兩寸,頭插雉尾;胯下戰馬有如螞蚱大小,臂上獵鷹恰似蒼蠅尺寸。衛先生正在驚異,卻見又一名小武人踏入屋內張望:那武人腰束弓矢,牽一匹碩蟻般的獵犬。不一時,數百名武人牽黃擎蒼,自屋外紛紛而入,列齊了陣勢。隨為首之人一聲令下,只見數百只獵鷹一齊騰飛,四散撲殺蚊蠅;又一聲喊,只見數百只獵犬一齊殺出,四下獵殺蚤蟲。頃刻之間,屋內蚊蟲傾盡斃命。

不一時,只見一黃衣人,頭戴平天冠,似是王侯模樣,騎行步入屋內。一眾武人覷見,紛紛下馬行禮,遂收攏鷹犬,將獵獲蚊蟲一並獻上。黃衣人審視一番大喜,高叫幾聲,便帶領眾人一並散去。

待大隊人馬出了廂房,始終裝睡觀察的衛先生連忙起身,追出門外查看:但院外空空如也,已不見了大軍蹤影。衛先生大為驚嘆,冥思苦想,卻不知大軍來頭,遂翻遍屋內角落,意圖尋得蛛絲馬跡。至天色將晚,竟一並收起四只被遺落在屋的小獵犬。衛先生大喜,忙將四只小獵犬小心收在硯匣中,反覆觀賞把玩,溺愛至極,甚至一度耽誤了功課。此四頭小獵犬與米食不聞不問,卻一心捕殺房中蚊蟲為食,故此衛先生得以在寺中求得清凈,一心誦讀經典,日後方才成得大器。”

待王特使話畢,本在頭頂盤旋叫囂的蚊蠅,已統統不見了蹤影。唯有小獵犬耀武揚威,守在門口向外怒吠。須臾,只見小獵犬閑庭信步而回,趴在匣中合了眼。

蒲先生早已喜得精神大振,只見他忙將小匣合上,恭恭敬敬捧去書桌放妥,遂與王特使拱手道:“此番多虧王特使援軍來救,我蒲松齡萬謝。”而劉國鼎先生與嫂嫂也應聲上前,一並向王特使致謝。

王特使拱手回禮,滿意道:“今日有幸助蒲先生解圍,卻也不枉我特意準備此禮。”

蒲先生忙道:“小獵犬英勇神武,稱作國寶亦不為過!多謝王特使相贈!何況小獵犬大有來頭,我定於書中仔細記下,以供後人傳看。”

“蒲先生能看上眼,實是再好不過。”王特使欣慰道,又問,“只是蒲先生可知寺院中矮人大軍的來頭?”

蒲先生點頭道:“《山海經》中,確曾有寥寥數言記載矮人之事。在下本還疑心此番記載僅是捕風捉影的傳聞,不想今日竟親得一見,我狐鬼居士可謂大開眼界。”話畢,蒲先生又道,“至於衛中堂之見聞,我方才思忖一二,心想或是與衛中堂身處寺院有關。”

“此話怎講?”王特使問道。

“依我狐鬼居士所知,大多寺院,因眾僧日夜誦經念佛、得諸佛菩薩加持,固有鎮妖驅邪之能。不止於此,有些寺院更是為鎮壓一方妖邪所建,由高僧大德守護。故此,寺中有怪異之事,卻也不足為奇。”言罷,蒲先生又詭秘一笑,繼而道,“而寺院一旦荒棄,便失了加持、難降妖孽。故此,荒棄寺院大多有奇聞逸事流傳。實不相瞞,我每至一地,便要與當地人問得本地可有荒棄寺廟。若有,則十之八九有奇聞傳說與此寺有關。”

話畢,只聽劉國鼎先生哈哈大笑,道:“松齡,你卻仍是老樣子!實不相瞞,今番我方才自福建而返,正為你帶回一宗奇妙怪談相告。”

蒲先生聞言,忙道:“岳丈在上,請將此事與孩兒道來。”

“松齡,我二人雖有數十日未見,卻怎至於如此客氣!實在見外。”劉國鼎先生笑道,“男生子之事,松齡,你可曾聽聞?”

不料嫂嫂聞言,登時搖頭道:“爹,此事實在荒謬,大不可信!男人怎有生子之能?”

蒲先生聽罷,笑道:“子非男兒,焉知男兒不可生子?”

嫂嫂毫不示弱,亦笑道:“子非我,焉知我不知男兒不可生子?”

聽聞此言,我、王特使與劉國鼎先生三人早被逗樂;劉國鼎先生哈哈大笑,拱手道:“松齡,香雲,你二人真乃天作之合!我當初眼光果真不差!”

但嫂嫂卻不依不饒道:“爹,且說男人如何生子?莫非剖腹不成?”

劉國鼎先生一楞,大喜道:“小女不愧聰慧!香雲,你所言正是。此二子乃是自肋下剖出。據傳有小童夢中見一仙人將他左右肋骨各剖下一條,待醒來,見肋旁竟真有二子啼哭。掀衣相視,只見肋下兩條剖痕儼然,便將二子取名天舍、地舍。”

此番輪到嫂嫂一楞,郁悶得掩面不語。而劉國鼎先生繼續道:“那童子之主卻也頗有名氣,不知王特使可曾有所耳聞?此人姓楊名輔,乃是福建總兵。”

王特使聽得,登時眉頭一皺:“楊輔?豈不是那‘孌童總兵’?”

“正是。”劉國鼎先生答道。

只聽王特使一聲冷笑:“哼,怕是多行此等茍且之事,遭了天譴之故。”

劉國鼎先生聞言一笑,低聲道:“實不相瞞,此事我初去福建時,雖聽聞生子之人乃是楊輔童子。卻不料有舊友與我暗中道,生子之人實則為楊輔本人。只因當地官府於此大加忌諱,故假其童子所代。”

嫂嫂聽罷,與蒲先生正色道:“相公,此事實在蹊蹺,還請謹慎。”蒲先生含笑相應,遂問劉國鼎先生道:“岳丈,此事可有證人?”

劉國鼎先生笑道:“有得,有得!我舊友在府內做事,親眼見著楊輔大腹便便,終日出入省府,常與人道:‘我竟無故受孕!奇怪!’”

蒲先生一驚,又問:“岳丈,敢問此事前後,可有異常?”

“此事之前,卻也並無異常;至於楊輔產後不多日,卻遭福建巡撫蔡仲遠急召,以謀反之罪當場誅殺。”話音剛落,只聽王特使驚道:“蔡仲遠?!莫非是福州之‘不戰巡撫’?”

劉國鼎先生答道:“正是!不想此事流傳甚廣。”

蒲先生見狀忙問:“敢問此事是指?”

王特使道:“福州巡撫蔡仲遠,疑心楊輔欲起兵叛亂,便將楊輔只身召往大營,冠以謀反罪名當場誅殺。但事後經吏部調查,證實蔡仲遠一早與楊輔不睦。故此我等將此事定為蔡仲遠公報私仇誣殺總兵。早在幾年前,朝廷已為楊輔沈冤昭雪,卻只恨蔡仲遠聽著風聲,畏罪服毒而亡,躲過當朝制裁。”

劉國鼎先生亦道:“我聽舊友言,楊輔遭誅後,其部果真起兵攻城。所幸城中守軍誓死迎戰,亂軍方才無功而返。彼時蔡仲遠聽聞大軍前來,嚇得躲在府內發抖不敢出,直至叛軍攻城不利,退兵已有十餘裏,蔡仲遠方才全副武裝,奔上城樓鼓噪大呼進軍,故此落得‘不戰巡撫’之笑柄。而據傳蔡仲遠臨死,竟屢屢高呼‘楊輔饒命’,亦是淪為笑料。但話說回來,想楊輔死後其部頃刻作亂,或是早有預謀?”

王特使頷首答道:“朝廷將楊輔舊部招安後,聽聞楊輔之妻智勇雙全,早勸楊輔休要只身面見蔡仲遠。豈料楊輔不聽,執意前往。故此,楊輔之妻早令全營人馬披堅執銳以待消息。少時,聽聞夫君遭誅,楊輔之妻便率眾猛攻蔡仲遠報仇,不料力攻不克,竟淪為草寇,直至招安時方才重歸朝廷。吏部彼時推論,若楊輔早有叛意,必不肯只身赴會;何況楊輔本部人多勢眾,是苦於無有攻城器械方才失手;若有作亂之意,恐怕早有攻城之備。”

“原來如此。”蒲先生聞言道。

王特使見此,遂與蒲先生點頭一笑,問道:“蒲先生,還請問你觀此事如何?”

蒲先生瞇眼一笑,答道:“論男生子之怪談,我的確有些推論不假,只是……”

聽聞此言,我等皆吃了一驚,七嘴八舌,紛紛請蒲先生講個分明。

蒲先生卻撓撓頭,推辭道:“此事僅憑道聽途說而來,我之推測亦無實證,若與事實相悖卻也在所難免。即使如此,諸位……”

見我等熱情不減,仍拱手相請,蒲先生無奈道:“我所想,恐怕是楊輔假托受孕,在衣裝之下藏匿了不少物件出入省府,做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此間勾當雖難以斷定為何事,但恐怕於蔡巡撫不利,或是搜尋可將蔡巡撫彈劾治罪之證一類。日後蔡巡撫察覺此中蹊蹺,欲搜查楊輔。楊輔卻假言生子,意圖將自己撇清。不料蔡巡撫終究不依不饒,將楊輔引出,以莫須有之罪名殺害。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話音剛落,只聽嫂嫂拊掌道:“相公明察秋毫,男人豈能生子!此事定與相公所言無二。”

我等聽聞此言,不禁哄堂而笑。待笑聲落定,只聽王特使問道:“蒲先生,若楊輔當真身藏要物,屢次出入省府,卻不怕衛兵搜查麽?”

蒲先生笑道:“面對身懷六甲,呼喝‘休要驚了胎氣!’的孌童總兵。我倒想看看,哪個衛兵膽敢上前搜身?”

王特使聽得登時一陣惡寒,苦笑道:“有理,有理!我王某人算是服了!”

蒲先生卻拱手道:“此事只是我狐鬼居士即興之想,並無證據,還請王特使勿要當真。”

王特使稱是,隨即道:“蒲先生既然輕易尋得男生子之端倪,何不再將金華鬼妻之事一探?”

“鬼妻?!”我等聽得,登時失聲驚呼。只見蒲先生忙問:“鬼妻?此事實在非同小可!”

王特使頷首道:“實不相瞞,我本應自文登直奔金華而去辦事。此番前來,一是有禮相贈,二來是為詢問蒲先生與嚴飛兄,可願與我共往金華,一探鬼妻怪談?”

“我願同往!”蒲先生搶言罷,卻回首窺見嫂嫂正愁容相視,不由大為尷尬,一時不知所措。

劉國鼎先生見此,哈哈笑道:“松齡,你不必憂心,香雲我定代你好生看護。何況賢婿在時,小女只知終日相隨,怎與我留下半點相談之機?松齡,你多去幾日無妨!”

蒲先生感激行禮,又問嫂嫂道:“香雲,孩兒們何在?”

嫂嫂答道:“相公安心,爹已命人將四子送往家中,暫避蚊蟲了。”

蒲先生道聲好,便徑直回了房中,匆匆將盤纏收拾妥當背出門。於是,我三人與嫂嫂和劉國鼎先生二人告辭,直往我家走去。

臨近家門,我暗中思忖金華路途遙遠,此行恐怕要留玲一人在家獨守空房數日,登時心如刀割。但再擡眼,卻已至門前,遂只得無力將大門敲響。

隨一陣輕快腳步聲響,只見大門驀然而開,玲一張笑盈盈的面龐即刻映入眼簾。我卻愈發難過,只顧垂頭不語,驚得玲在一旁忙問:“相公?飛?”

正盤算如何開口,只聽王特使連聲道:“此事怪我!此事怪我!令新婚夫婦別離數日,此舉實在欠妥!不如請賢閣與我等同去如何?”

蒲先生聽得撲哧一笑:“賢閣……王特使用詞何必如此考究?”

我一聽此言,登時如同尋著救星,忙擡頭問道:“玲,我三人將即刻啟程去金華,不知娘子可願與同行?”

見玲猶疑不定,我又道:“此行不為公務,只為一探怪談、游山玩水,娘子不必憂心。”

玲聽聞此言,登時滿懷期待答道:“願與相公同往!”

我大喜,與蒲先生、王特使二人抱拳連稱多謝,便忙與玲回到家中將我二人盤纏收拾妥當。待我將行李向肩頭一挎,便牽著玲出了大門落鎖,隨王特使與蒲先生徑直回了衙門府。

見衙役早將三匹駿馬打點妥當,我、蒲先生、王特使三人依次跳上馬背。我一搭手,將玲抱在身前坐穩,便打馬緊追,出了城,直奔金華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