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人不可能渾渾噩噩的活著，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真實。”

“我喜歡你這句話。”帶著面具的男人像是笑了笑，右手背在身後，左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那麽，公主，來跟我一起來看這個世界的真實吧。”

不需要現實中的見面是慕如一同意實驗的原因之一。

慕如一跟瑟緹到了他的實驗室，“是不是因為你是T網之父，所以在這裏有那麽多優待？”T網的限制對於瑟緹來說是全然不存在的，慕如一看著他隨便一個念頭就能跨越地點，忍不住感慨。

“科技就是這麽無所不能。”

“並不。科技無法阻擋生死無法繁育生命也沒法創作出感情，而這些對人類而言都是很重要的東西。”慕如一有點不喜歡他這種把科技等同一切的口吻，辯駁道。

“事實上，什麽是生什麽是死呢？是心臟停止呼吸，腦細胞停止運作還是像那些作者詩人筆下寫的，當最後一個人忘記你，才是真正的死亡？”瑟緹讓她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在儀器上忙活著，一邊道，“如果是後者那顯然你需要留下些東西名垂青史這樣還活在記憶裏，如果是前者，現在就有一種技術，能把人類精神體投射到T網之中，從而在現實中死去的人還在T網中活著，他的思維還是運轉的，你認為這是生存還是死亡呢？”

慕如一沒說話了，人類精神體活在T網中，她的思緒忍不住飄到游戲裏的那個少年身上，他——是譚本嗎？

他身上發生什麽事了嗎？她現在對那些義務所知，只能先瑟緹繼續說著。

“至於繁育生命，□□技術在繼續發展，試管嬰兒幾十年前就有了。何況我認為如果人類得到某種意義上的永生之後，對於有生命的延續並不會那麽感興趣了。”

“至於機器不能產生感情，這個你應該問與機器人相愛的人。”

“現在都有人類跟機器人相愛？”慕如一驚異地問。

“你為什麽這麽驚訝？幾十年前人工智能剛研制出來就有機器人和人類相愛了，你難道從來不知道嗎？”瑟緹拍拍手上的躺椅，示意她躺下。

“啊，我家裏，恩，對這些一向不關註。”慕如一含糊過去，躺好，腦海還是想著那些跟機器人相愛的人類，忍不住道，“你覺得那些是愛嗎？”

“這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她們。”瑟緹說著，拿過很多小鐵片安置在她頭上，鐵片的另一端是臺電腦，屏幕不大，外表跟之前的筆記本電腦差不多。

“人類可能是陪伴而產生的愛，但是機器人。”慕如一清亮的瞳孔轉向瑟緹，“你是T網之父，T網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工智能了，它會產生感情嗎？它會愛上一個人嗎？”

瑟緹沒有說話，他把小鐵片一一貼好，又讓她調整個了舒服的姿勢，手指在電腦前不斷動作著，“現在去想你那些疑惑不解的事情，你記不清的那些記憶，你的高中，你的大學，你的研究生。”

慕如一閉上眼睛專心想著那段時間，她好像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在一個夢裏醒來接著是另外一個夢，她都疲倦了，然後夢回到了高中。

她醒了。

當時她都做了哪些夢呢？好像是一些不好的，她心裏有著憤怒和恐慌，所以夢到高中覺得很親切熟悉，覺得自己終於回到了最熟悉的時光。

在那之前她做了什麽呢？

她高考考得很好，讀了自己想上的大學，慕如一記得那是一所全國高校，自己憧憬很久，還讓出差的父親去那裏給自己拍攝過照片，大學，大學裏有……不對！大學是一片空白，她覺得自己上了大學，笑得很開心，但是周圍全是空白，她學了什麽，遇到了那些人，經歷了什麽事，都是空白！

她記得好像跟誰聊天時候聽人說過譚本死了，所以再回到高中對他很關註，可是誰說譚本死了的？

下了很大的雪，有幹凈清秀的少年，還有很多很多看不清的熱乎乎的……

“啊！”慕如一猛地睜開眼睛，頭上原本固定的鐵片都扯掉了，她抓著胸口大口大口呼吸著，半晌才回過神來，“還要再來一次嗎？”

“不用了，你那段不清楚的記憶找到了，也覆制出來了。”瑟緹給她端了一杯水，“你的狀態有些不好，是在那段記憶裏看到了什麽嗎？”

慕如一點點頭，又搖搖頭，迎著瑟緹不解的目光，苦笑，“我忘了。”

“睜開眼就忘了，但是有種感覺，可能是不太好的記憶。”她無力笑了笑，瑟緹忍不住拍了拍她肩膀，猶豫道，“那你要不然還是別看了，大腦讓你自動忘記這段記憶，可能就是因為，它很不好，起碼對於你，是很殘酷的。”

“不，我需要知道。”慕如一對這點很肯定，“我不是孩子了，得知道成長和承擔。”

“滴——”兩人正說著，電腦發出了簡單的一聲提示音，瑟緹道，“T網模擬好了。”

“那就是T網嗎？” 慕如一指著筆記本電腦不可置信。

“當然不，那只是一個載體罷了。”瑟緹笑了，對慕如一張開雙臂，“祝你一切順利。”

慕如一抱住他，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但很快，瑟緹放開她，“關於T網會不會愛上一個人，這個我暫時沒法回答你。”

“為什麽？”

“因為創立T網的我都沒有愛這種情緒，T網有沒有，我無法分辨。”

慕如一有些驚訝，但想想也好像沒什麽問題，她知道的幾個科學狂人，都是對自己研究的道路上無比狂熱，對其他方面甚少關心。她伸出手指在瑟緹的示意下，按了鍵盤上的‘enter’鍵，身邊的一切就像電腦關機一樣，慢慢消失了，開機後重啟的，就是另外一個她非常熟悉的世界了。

“如意，你怎麽還在發呆，飯再不吃完就要上課了。”身邊的女生撞了撞她胳膊。

“方園？”慕如一眨眨眼，看向自己的右邊，“許敏？”

“如意你今兒是不是沒睡醒啊？”啃著菜包子的許敏伸出手想摸摸如意的頭，“沒燒，你是剛剛都在迷瞪嗎？”

“別說了。”方園喝完手上的豆漿，精準地投到垃圾桶裏，“我先進去了，你倆快點。”

許敏忙大口大口吃著剩下的包子，慕如一跟著吃了兩口，發現自己沒有任何感覺，才意識到自己是回到了原本的記憶裏，而不是又穿越了。

不過——真是懷念啊。

她的視線一一劃過教學樓的走廊辦公室教室，看見柳鳳的身影在樓梯口出沒，提醒許敏，“班主任來了。”

然後直接把另外一個沒吃的包子塞進口袋，進了教室。

慕如一瞥見教室後排的譚本，下意識要走到他旁邊坐下，被許敏從後面拽住，“如意你往哪走呢，真糊塗了？今天不是你值日。”

她把慕如一按在三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下，正對著黑板。

書桌上貼了很多條子，上面都是從各種書上摘抄的雞湯語句，鼓勵自己。是了，她一直坐在這個座位的。當時為什麽跟譚本一個座位呢？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譚本，坐在角落裏的他模樣很陌生，是慕如一不熟悉的模樣。

頭發有些長，遮住了眼睛，顯得有些陰沈。

臉上面無表情，註意到了慕如一的眼神，淡淡回望了一眼。她回頭時間有些長了，旁邊坐著的許敏趕緊拉拉她的胳膊，“老班要來了。”

教室後面傳來亂哄哄的聲音，許敏看了眼又轉回頭，“那群臭男生又合夥欺負人了。”

慕如一轉過頭，看見譚本拿起掃把和簸箕，沈默地出了教室，“男生那邊一到值日時間就都讓譚本去，這都第幾回了，簡直欺負老實人。”

“老師怎麽不管？”

“就同學幫忙掃地而已，老師怎麽管？而且當事人都不說，其他人也怕多管閑事啊。”

……

大課間。

體委喊人去跑操，許敏拍拍慕如一的肩膀，“條子我幫你給體委了，今天寶貝在這歇著吧，記得給我倒茶啊。”

條子？什麽條子啊？她怎麽不知道？

慕如一疑惑一會兒，明白過來，這是自己的記憶，記憶裏的東西是沒法改變的，所以當時的這一天她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沒有去跑操。

她到飲水機那給方園許敏和自己都接了水——冬天天冷，但飲水機的熱水都是有定數的，不好搶到。把三人水杯依次放到桌子上，慕如一朝譚本座位走去，準備幫他接杯水。

才伸出手，“你在做什麽？”譚本濕著頭發從教室外進來。

“我只是想幫你接杯水。”慕如一被抓了現行，但對他太過熟悉也不尷尬，反而仰著臉沖他笑，“跑完操了？今天這麽快？”

譚本沒回答她的話，拿過杯子自己接了杯熱水。慕如一眼尖地看見他身上的衣服還在往下滴著水，“不對，你沒去跑操，怎麽了？”

譚本沒有回答。

是那群男生欺負的他？大冬天給人澆涼水？慕如一心裏燃起一絲火，先到自己位置上把抽屜裏衣服拿出來遞給他，“你先穿這件吧。”

男生沒動。

“這是你幫過我，我回報而已。”

“我沒幫過你。”

“幫過的，有次我痛經，你把自己衣服給了我……”慕如一說著，聲音卻越來越小。她的記憶裏，真的有這件事嗎？

“你記錯了。”譚本看了眼女生，“你自己用吧。”

慕如一站在他面前，忽然嘴裏不受控制說出來一句，“為什麽不告訴老師？只要跟老師說就會沒事了啊。”

男生表情冷硬像石頭，嗤笑一聲，“天真的好學生。”說罷就不再擡頭看她。

慕如一臉瞬的變白，剛剛那話不是她想說的，但嘴裏說出來了。

所以是，曾經的，被忘記的，記憶。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應該還有一更。

多嘴地解釋下設定。

記憶世界是T網根據慕如一的記憶模擬出來了，除了記憶深處有印象的東西註定的選擇不會變之外，一些小事對話什麽的，是T網根據記憶中人的性格模擬出來的。

小細節會動，大事不動，動了也沒用，直接切換下一個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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