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慕如一把手裏的校服直接丟到譚本身上，不再看他一眼，然後重重踏著步子往回走。

等許敏跑完操回到教室的時候慕如一還是控制不住身體的反應，這是曾經的她在生悶氣。慕如一感受著自己的心情，忍不住想笑。說實話，這種感覺挺玄妙的。

你是你，但你又不是你。

發明出T網和提出這個實驗的瑟緹絕對是天才，如果不是來到這個世界，她恐怕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記憶確實有問題。慕如一輕輕嘆了一口氣，如果假設成立，那她就是在高中的時候回到過去，而不是大學。

高中之後的生活似乎都是她的臆想，不過她當時又做了什麽能保持思維想的那麽遠呢？

慕如一想不出答案，不過這沒關系，瑟緹說人類的大腦中其實有很多你以為忘記的記憶，但卻一直存在，可惜記憶長久不去回想，沒有外物刺激，一般而言是無法主動回想起來的。感謝科技發展，現在機器可以把記憶提取出，並且模擬重建當時的故事，進行重現，這就夠了。她的疑問，可以慢慢看，遲早會有答案。

屏幕之外，瑟緹卻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靜靜看著電腦上的畫面——赫然是慕如一經歷的一切。

“果然啊，我就知道……”他看著畫面裏覆古的教室和鮮活的的少年少女們，忍不住感慨了句。盯著畫面許久，指尖猶豫不決，最後還是順從心意，點擊了‘enter’鍵。

屏幕內，許敏摸到溫熱的杯子，忍不住抱住身邊的慕如一，“寶貝，我真是太愛你了。”說著在她臉上使勁親了一下。

“哎呀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許敏你這可真是，嘖嘖嘖……”後座的男生正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道。

“怎麽著，譚本，見我能親我家如意你羨慕嫉妒了？”許敏“哼”了一聲，下巴仰的高高的。

“呵呵，你們感情好感情好。”人高馬大的男生打著哈哈，眼神卻窺著慕如一，見她沒什麽不悅的表情才放下心來，“慕如一，我有一道數學題不會，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譚峰？她記得他。當時回到高中時，發現譚本是譚峰父母的養子，但那一家人……慕如一想到依然會憤憤不平，不知道原本記憶裏是不是也是如此。她垂下眼睫，“不好意思，我有點不舒服。你找課代表吧。”

“哦哦哦沒事，不好意思。”譚峰想到慕如一沒去跑操，桌子上又放著剛接的熱水，頓時，臉鬧了個通紅。“那個，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校醫室。”

男生紅著臉提醒她，目光真摯而誠懇。

即使過了那麽多世界，慕如一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有的人能這麽兩面，愛欲其生，惡欲其死。許是她盯著譚峰時間太長了，對方臉變得更紅了，結結巴巴問：“怎麽了，你看什麽？”

記憶是不會改變的。慕如一在心裏默念，但她可以通過這些記憶裏人物性格反應推測完善自己想要的結果。

“譚峰，我忽然發現班裏，你跟譚本都姓譚，你倆是兄弟嗎？”身體裏仿佛有另外一個人脫口而出。

“……哈哈，怎麽可能，我跟他，可一點都不像。再說姓譚的可多了，你怎麽忽然想問這個，是聽到什麽了嗎？”

“沒事，我就是好奇問問。”

“哦這樣啊。其實譚本啊，我以前也認識他，碰巧家住的近，你要離他遠點，那個人，就是個垃圾東……嗷！”譚峰正說著話，忽然臉上挨了一巴掌。

他茫然地捂著臉，看突然站起來的慕如一。

雖然只是記憶，這裏的人都是代碼，但是看不順眼還是要揍！

慕如一又揮了一巴掌出去，正好在他臉上形成對稱的巴掌印，輕輕一笑，“這是我打的，認清了。”

周圍同學的驚呼和竊竊私語慢慢消失了，慕如一往譚本位置看去，正好撞上他幽深的眼神。

顧不得多想，身邊已然換了一番景象。次日跑操，班級裏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慕如一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走到最後，遞出去，“這個給你。”

見譚本不接，她趕忙解釋，“這是我整理的筆記和錯題，你認真看，成績就上來了。”

“然後你成績好了就那群男生就不會欺負你了。”她一向是乖乖女，性格乖軟善良，雖然被譚峰科普了一通譚本的惡劣事跡，但還是覺得男生做的不對。回去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個不再受人欺負的辦法——就是學習好。

在學校這個城堡裏，學習好有天然的優勢，一般班裏的混子學生會離好學生遠一點，對方身上自帶老師看照，欺負比較麻煩。

她的手固執地伸著，譚本幽深的視線看了看她，最後默不作聲地接下。

那一刻，慕如一感受到了心臟裏開心的聲音，像鼓點。

譚本成績變好了，但是被欺負的情形沒有改變。

慕如一看著周圍同學都在打掃衛生，自己手裏也握了塊抹布。哦，是學校大掃除。她跟許敏方園道，“我去接點水，洗抹布。你要一起嗎？”

“好，我正好要上個廁所。”許敏道。

“你倆去吧，我把咱們三個位置先掃一下。”方園拒絕了，於是慕如一跟許敏手牽手去洗手間，但靠近教室的那個洗手間人太多了，人人都在排隊接水，涮拖把。

“頂樓有廁所，沒什麽人去，我們去那！”正在苦惱間，許敏想到了一個絕對沒什麽人去的好地方。

兩人就往頂樓走去，卻在樓梯拐角聽到了拳打腳踢聲，還有男生的悶哼。

校園暴力！不會是譚本吧？

慕如一心裏不由浮起一個猜測，把許敏往樓下一推，“去叫老師。”然後往頂樓上跑。

果不其然，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拳打腳踢的正是譚本。

而施暴者大多都是一群模糊的臉，慕如一心裏松口氣，這說明她不認識這群施暴者，不是同班學生。她直接把那些男生推開，扶起譚本，“你還好嗎？”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譚本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放下。

慕如一想說些什麽，周圍場景一變，她拉著譚本站在了辦公室裏，“老師，我跟許敏去頂樓上廁所，正好看到譚本被其他班男生欺負，你看，他身上都是那群男生打的。”說著，她要伸手掀譚本的衣服，卻被對方避開了。

“是真的嗎？”班主任轉頭看向譚本，“是哪個班的欺負你？我去找他老師。”

“沒有，她看錯了。”譚本道，“老師，我先去打掃衛生了。”

慕如一站在原地看著他扭頭走遠，能感覺到當時的不解和委屈，她看著班主任，喃喃，“老師，我沒有撒謊，我……”

“好了，你先回去吧。”班主任摸了摸她頭發，“快考試了，要加油。”

她低著頭回到班裏，不再往譚本的方向看一眼。慕如一能理解當時那個小姑娘的滿腹委屈，明明自己是為他好，可為什麽對方不承認被打？害得她在老師面前好像成了說謊精。

可經過四五個世界的生活經歷和最初的重生，慕如一已經能夠明白當時譚本否認的緣由。

承認了也沒有用，告狀了也沒有用，他沒有家長作為後盾，老師不可能一直護著他，說了換來的不過是變本加厲，不如不說。

恩，還有，少年人最後一絲自尊驕傲。

他不想在她面前這麽丟臉。慕如一趴在桌子上越想越不服氣，幹脆放學追著譚本跑出去，晚上下了點小雨，譚本走的飛快，她追的飛快。

“哎，你等等……嗷！”慕如一沒註意腳下，踩到石頭腳踝扭了。

前面人依然沒有回頭，可腳步停了。

慕如一挪著步子走到他面前，“你為什麽不在老師面前說實話？你現在成績好了，跟老師說，老師就不會讓那些人打——”

“慕如一。”

“你很多事。”

“你為什麽覺得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很可憐？”

“這樣高高在上去幫一個看起來的可憐蟲讓他接受你的施舍，你是不是很驕傲，覺得自己做的再正確不過了？”

“你有想過會給我帶來什麽影響嗎？”

他句句如刀，說的毫不留情。

慕如一能感受到自己的臉越來越燙，似乎能感受到身體裏的血液的流動，她結結巴巴，“我只是，只是想幫幫你，我沒有惡意……”

她窘迫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天上的小雨淅淅瀝瀝，把她劉海打濕，黏在額頭上，看起來好不可憐。

但眼睛還是清澈又明亮，仿佛裏面有光。

譚本冷硬的心就忽然軟了下，他從書包裏拿出一件校服，是他的，譚本把校服給她披在頭上，“你快回家吧。”

難得一個溫暖的好人了，雖然傻了點，但是，這樣的好人是不該被欺負的。他推了推慕如一，讓她快離開。

面前的女孩子卻忽然揚起了，大聲道，“如果我之前做的那些傷害到你，我，我很抱歉。”

“我真的沒想過，我真的是希望你能好一點，我才，我才……”

慕如一感覺到自己的肩膀隔著衣服被譚本緊緊握了一下，少年的聲音有些聽不真切，“恩，我知道……你是好意，是我的問題，我不值得……我要謝謝你。”

“不，你說的沒錯，我以為自己在做好事是對你好，但是，我沒有問過你的意見。對不起。”

“剛剛我說的話太過分了，你別放在心上，對不起。”

兩人猶豫著同時說道，忍不住對視笑了，慕如一看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忽然問道，“現在我們算朋友嗎？”

過了很久，慕如一才聽到對方小聲的“嗯”了一聲。

記憶裏的慕如一開心地跳起來，很久後的慕如一卻忍不住酸了鼻頭。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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