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轉眼就是去新世界的日子，慕如一躺進傳送艙，D博士不放心地想再囑咐些，見她晃了晃指尖的芯片，才把話又吞進肚子裏。

獨自去過那麽多世界，慕如一以為自己已經練就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技能了，卻在到達這個世界的瞬間，當即變色。

她出現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上，這本應當是再好不過的隱藏地點。

但慕如一出現之時，人群中就許多眼睛轉了過來。

無機質的，黑洞一般的眼睛。

這，這絕對不是人類的眼睛！慕如一當即打了個寒顫，如此想到。

馬路中央的交警亭閃動著紅光，“滴滴滴，發現不明身份人類。按照國家信息法第三條法律規定，將此人逮捕。”

信息罪，逮捕？慕如一捕捉到這個字眼，就轉身欲逃。

這是在繁華熱鬧的商業街上，按常理來說逃開追捕並不難，然而總有很多人擋在慕如一出逃的方向，她伸手欲推，觸到對方身體的當口卻趕忙閃回。

這不是人類的皮膚。

果然，對方的眼睛平板而無機質，像是某種仿真物質做成的。

“人類，你的感覺很敏銳。”男人誇讚了一聲，衣服上有一道電光隱隱閃動。

如果碰上即使不重傷怕也會失去行動能力。慕如一心中駭然，轉身想換個方向，卻發現自己前後左右都被人圍起來了，她困在一群高矮胖瘦不等，但都有著相同表情和眼神的人中間。

“對不起，我投降。”慕如一舉起了雙手，半分鐘後，穿著警察衣服的人給她帶上手銬帶進車裏。

慕如一乖乖坐上車，忍不住又往身後看了眼。

十幾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回視她，慕如一脖子一縮，坐回位置，思緒大亂。

不對，蜉蝣界給的信息不對。

信息上說sec界是高科技世界，人類早就研制出了人工智能，在生活在非常常見，所以是個科技上高度發達的世界。機器人成了生活中非常常見的一員，這些沒有錯。

但是，慕如一想到剛剛商業街上投來的十幾雙眼睛，全是機器人。坐在她身邊的這些，開車的，都是機器人。

機器人太多了。維持社會運轉的警察，出門逛街的人員，都是機器人。sec界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蜉蝣界還不知道的變化。慕如一心中猜測。她視線再次轉向身邊的這個機器人，他穿著警服帶著警帽，但無論是衣服還是帽子，都沒有絲毫皺褶。平直地像是熨過的。

他坐姿端正地像是量過，眼睛始終平視著前方不動，但是在感受到慕如一的註視時會轉過頭跟她對視，冷冰冰的無機質物質，慕如一移開視線，再次打了個寒顫。

這個世界不對。高科技不是為人類存在發展的嗎？人類呢？而且她一出現就被機器發現了，是公共場合有機器人對人類的全程把握監控嗎，因此她作為一個陌生身份被抓走？還是有人類就被抓走？

慕如一想不出答案，警車到了警局，她順從地跟隨機器人進去。

“報告，XX街犯罪人員成功逮捕。”

“按照規定送到特殊監獄。”

“是。”一直看著慕如一的那個機器人應聲，然後依從命令要把慕如一帶到監獄。

“哎等等，你們就這樣確定了嗎？不問問我……”慕如一抓住桌子忍不住問。

“國家信息法第三條，未配備身份磁卡擅自出門，第一次關押三天，第二次一個月，第三次半年。”警員機器人眼睛裏掃射出藍光，“未在系統裏發現犯罪記錄，關押三天。”

“是。”

警局裏也都是機器人。慕如一順從地跟在後面，腦子裏飛速盤算著。之前知道的信息目前跟現實畫不上等號，要麽是錯的，要麽過時了。她現在對這裏一無所知，還是不起沖突為妙。

於是慕如一在來到新世界的半個小時後，進了監獄。

這可真是一種……陌生而奇特的體驗。

她衷心祈禱這種經歷有這一次就夠了，然而，她還記得機器人說的，沒帶身份磁卡出門就會被抓。慕如一沒有身份磁卡，難道之後出門就一直被抓？她的視線投向了胳膊上的系統，悄悄給它下命令偽造一張身份磁卡出來。

藍光悄悄閃了閃。

她勾起唇角，前方的機器人卻像是感受到了什麽，頭旋轉一圈，並未沒發現異常。機器人頭腦裏程序運行一圈，判定可能是自身出現bug幻象,畢竟再過三天是他返廠維修的時間了。

他打開肚子，從裏面拿出一串鑰匙，打開左邊的小門，對慕如一道，“你要反思自己的錯誤，三天後，通知你的機器人來接你。”

慕如一點點頭，進了旁邊的小門，機器人再關上門，把鎖鎖上，轉身離開。

這裏是單人監獄，慕如一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一排排的牢房建的極小，但每個牢房卻只有一個人。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如果到了集體監獄，應付其他犯人都是麻煩事。說來也嘲諷，在這種高科技社會，公共場合街上見不到一個人類，監獄裏卻都是人類。

慕如一環顧四周，牢房裏面一角鋪著被子，是睡覺的地方。有個桌子，上面放了水。看著條件還不錯，慕如一撿了塊幹凈的地方坐下，視線投到對面和兩邊的牢房。

對面牢房的人是個頭發白了的男人，嘴裏神神叨叨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不停對著墻壁磕頭。

左邊牢房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容貌平凡，身材有些臃腫，她看到慕如一，眼睛裏閃過一絲嫉妒的光，隨即把頭擰到一邊。

她剛進來，為什麽這個女孩會對她有嫉妒這種情緒？慕如一不解。

視線又轉向右邊牢房，那邊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正百無聊賴地坐著，見慕如一看過去，眼睛一亮，“喲，美女！”

慕如一想了解這裏的情況，就點點頭，“你好。”

小夥子很自來熟，“美女你好，你可以叫我李剛。”

“李剛？”

“額，難道美女你認識有叫李剛的？”小夥子撓撓臉，“那你叫我李剛一吧。”

這麽隨意，看起來不是真實名字。慕如一點點頭，“我姓慕。”

“哦，慕小姐你好。”他咧嘴笑了笑，“這裏好久沒進人了，慕小姐你長這麽漂亮怎麽會進來的？”

長得漂亮就不會進監獄了？慕如一摸不著頭腦，謹慎道，“你先說自己吧。”

“嗨，我的事，他們都知道。”小夥子不在意道，“我沒錢，就接了個私活，就網上披馬甲罵人留言什麽的。然後網警查IP查到了，就把我抓進來了。”

這不就是水軍嗎？在這世界，水軍犯法？她摸不著頭腦。

自稱李剛一的小夥子看慕如一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就接著道，“你左邊的那個，罪名是發布虛假信息。”

“虛假信息？”

“我警告你！不許說！”左邊的女孩聽到李剛一的話，眼底燒起熊熊怒火。

小夥子並不受她的威脅，見慕如一有了興趣，繪聲繪色道，“是這樣的，現實世界沒人喜歡她，她就想從網上找個男朋友，發了一堆p過的照片給人家。小夥子一看姑娘這麽好看，屁顛屁顛申請程序出門，準備和她發展到現實，結果發現這姑娘照片都是假的！”

“幾十年前人人都P圖的！”女孩聲嘶力竭地反駁。“我只是多修改了一些而已！”

P圖過分被認為虛假信息被抓？慕如一心裏更驚訝了，她面上依舊沒什麽變化，指指對面，“那他呢？”

“哦，那個老頭子啊。”李剛一道，“那老頭子也挺可憐的，從小被他爸媽灌輸教會思想，認為世界上有上帝。就跟人傳播這些，哎，當年他爸媽那會對這些監管不嚴，現在小學課本法律都說了世界是唯物的，他還宣傳這種思想，不就是妥妥的被抓起來嘛。”

現在連信仰都不允許有了？慕如一對世界有了隱約的概念，這個世界對信息的監管極端嚴厲，不允許有虛假惡意聲音存在。

“這個監獄關的都是我們這種信息類凡人，回頭你就明白了，算命占蔔倒賣消息的，這裏各種各樣。”李剛一道，“美女，你還沒說自己為啥進來的呢？”

“嗤，這種女的還會有其他原因？”左邊的女孩鄙視了看了眼慕如一，“肯定是找了好幾個男友，騙對方自己是單身，被發現了，進來的。”

李剛一興致勃勃跟女孩打賭，“真的嗎？我猜不是。我猜對了今天你的份額給我。”

“好。”女孩一口咬定。

慕如一道，“我是因為沒帶磁卡進來的。”

“騙誰呢！現在新生兒出生醫院就把磁卡種在身上了，還能忘了？”女孩道。

“我就這個原因。”慕如一閉上眼睛，也不解釋。省得說太多透露出來自己的不了解。李剛一看她的舉動，若有所思，這姑娘說的不像假話。

但女孩的話又是真的，新生兒出生就會在皮膚裏植入信息磁卡，只有五十年之前，磁卡是不在身體裏的。但她顯然沒到50歲。況且五十歲以上的人身份磁卡也由機器人醫生一一上門檢查，重新種植在皮膚裏了。

她說磁卡忘帶了，磁卡不在身體裏。那只有一種可能。

李剛一平靜地坐回去，餘光關註著那位慕小姐的一舉一動。

磁卡不在身體裏的唯一可能——她意識到了T網對人類的威脅，她，也是反叛軍的一員！

李剛一的心臟忍不住砰砰砰跳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個大家可能認為是bug的問題。

既然人人身體裏都有身份磁卡，為什麽機器人警察抓到慕如一不覺得有問題？

機器人警察屬於被輸入程序按照規定執行的那種低級智能。

他還不能分析出女主身上沒磁卡=女主身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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