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南界屬於封建王朝盤踞，朝廷上，世家掌握絕對勢力。

各個世家背後基本都有不□□仙門派的支持，背景勢力交錯縱橫。世家占據了南界的絕大部分資源。普通人想在南界出頭一般有兩條路，一是讀書，二是修仙。

讀書考狀元封妻蔭子是一條路，不過科舉之路並不好走，尤其在世家盤踞的時代。因而一般學子都選擇顯露出才華後投入某個世家，之後有人相護自然官途坦蕩。

另外一條路修仙倒是簡單些，只要你有修仙的資質，當然資質也得足夠好。

畢竟世家從小培養弟子，從在母親胚胎中就開始到能測靈根的那天，每個弟子都能從家族領到自己的份額，之後靈根越好，父母親人在家族得到的待遇也越好；如果沒有靈根就轉入族學，學習經史子集治國之道，將來到朝廷下的各個屬城管轄，回報家族。在一些小世家，新生兒不夠多，資質也不夠好，也會在普通人裏篩選能培養的資質不錯的孩子，記入家族，但這種篩選要求也極為嚴格。

蘇城城主就是世家出身，沒有靈根成年後被派來管轄蘇城的人。

去城主府的路上，譚本把城主的情況跟慕如一簡單說了下，以免她緊張害怕。

慕如一聽他左一句“沒有靈根所以不能修仙”右一句“真出事情我打他十個不成問題”越說越過分，輕輕掐了他一下，示意他倆現在在別人底盤上，禮貌一些為好。

譚本聳聳肩不再說了。

每任城主府位置都不同。之前的那位城主是個清雋老者，喜好讀書，選了書館附近青竹居作為住所，也是歷任最簡樸的城主府。而這個城主的府邸坐落在蘇城最高處，若是有心，能俯瞰城內的一切情形。譚本表情不由變得嚴肅了。他離開蘇城較早，沒跟這個城主打過照片，但看城主府的這個位置，就知道新城主是個心有成算的人。

青年帶他們從正門進入，進了前院，又走了一段臺階，在內大門面前停下，“譚公子，恕下面小子不能帶路了。”

門內一位美貌少女盈盈前來，在兩人面前一福。“奴名碧蘿，為兩位大人引路。”他才躬身退下。

慕如一感興趣地看著碧蘿的一舉一動，她沒錯過碧蘿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訝異，而後神態就端莊了不少。聰明的女人，她現在對這個城主也更有興趣了。

碧蘿在前，三人進了內殿。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看到殿內的景象，慕如一腦海裏就閃過了這句詩。

碩大如兒拳的夜明珠，雕著龍鱗的玉椅，顏色繁覆美麗的地毯，魚貫而出的美人，數不清的珍饈美食，還有正中央側臥在地毯上枕著美人玉腿的男子。

他正捏著美人手指讓她引進琉璃杯裏的美酒。

碧蘿對兩人點頭示意，蓮步輕移到男子身邊，附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男子才裝作才知曉的樣子往這邊看了一眼，大笑著起身前來迎接，“沒想到譚兄帶了如此美人前來，倒讓我這婢女都黯然失色了。”

譚本指尖一動，凝氣成刃，剛剛還在男子手中把玩的琉璃盞便已散成灰飛散在空中。

男子停了腳步，眼底湧起一絲深深的忌憚。

“她不是你可以說笑的人。”

“噢倒是我唐突了。”男子大笑了聲，“看來兩位是好事將近了，不知回頭可否賞我杯喜酒？”

譚本對著他和善熱情的笑容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只冷冷掃視了一圈，“明人不說暗話，蘇城主，我們沒那麽熟。該說的快說，不然我走了。”

蘇見歸動作凝固了一瞬，和善表情裂了，露出個像牙疼的表情，無奈拍拍手，“都下去吧。”

美貌的侍女們快速無聲的離開了內殿。

蘇見歸隨便撿了個位置坐下，“你們也坐。”瞥見譚本隱約抗拒的表情，“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麽容易，我得跟你慢慢解釋。”

譚本覆才拉著慕如一坐下。

蘇見歸在這幾句交談中隱約摸到了些譚本的性子，便也不再說那些社交辭令，也不再費心拉關系。“譚公子可曾聽過青玉令？”

譚本桃花眼裏閃過一絲疑惑，“這跟我家有什麽關系？”

“前日，我收到家主的手令。城內二十歲以下有靈根者都必須前往王城。”這條手令級別最高，蘇見歸猜想是家主接到了類似的青玉令。

“我查了下檔案，上一批二十歲年內查出有靈根的人，還留在這裏的，只有你。”

譚本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老城主沒強制送人去修仙過。”

蘇見歸摸了摸鼻子，“形勢總在變化嘛。”他斟酌著跟譚本解釋，“我知道你們修仙者，雖然看起來獨來獨往，但都有自己聯絡渠道。我之前在本家也聽過些風聲，那邊怕是出了些問題。一直在找二十歲以下的修者或者有靈根的少年。”

“命令是不會只給我一家下達的。”

“果不其然，今天下午三點半左右你家裏突然起了火。仆人們打水救火，但是——澆不滅。”

蘇見歸的眼睛緊緊盯著譚本，終於看見他臉上的肌肉細微動了一下，“多謝城主告知。”

“好說好說。”

“不知我家人現在被安置在何處？”譚本緊接著問道。

“恩？”蘇見歸摸著下巴的手一滯，譚本解釋，“城主心有成算，怕是早把譚某家人接出來了。不管如何，家人避過一劫，譚本在此謝過。”

蘇見歸“呵呵”笑起來，他中間說的含混，很多事情略過，沒想到還是被這人猜出來了。

猜出來好連這也猜不出來的話這位譚公子的命運在他這裏怕是就要變上一變了，畢竟有能力的人才值得相助一把，不是嗎？蘇見歸從懷裏掏出一只小鈴鐺，搖了搖。

不過幾瞬，一個穿著灰撲撲衣服的人就出現在殿裏，他的存在感很薄弱，慕如一如果不註意估計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上前來的。

他對譚本跟慕如一拱拱手，“兩位跟小老兒來便是。”

走過長長的抄手游廊，在院裏七拐八拐，灰衣老者停下步子，“這間便是令祖母及令堂居所。”說完侯立在院門旁，不再靠近。

譚本對他點頭致謝，看著眼前的院落，一時有些邁不動步子。

慕如一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對他鼓勵一笑，譚本反手握住她的，笑了笑，“正巧帶你見家人了，可別後悔。”

“我才不會後悔。”

庭院裏栽著竹子，清風拂過，竹意悠悠。是典型讀書人喜歡的住所。

慕如一跟著譚本踏入小院子的門，就聽見一個溫柔的女聲：“郎君最喜歡的就是這些竹子了，得細心照看著。對了，我讓廚房給郎君煨的湯有沒有好？”

“回夫人的話，已經送過去了。郎君還讚了一聲呢。”丫鬟耐心地回答。

“我就知道他會喜歡的。”轉過這片竹林，慕如一看見了說話的人，一個身姿柔弱的美人。雖然臉上帶著病氣，但卻絲毫沒有損壞她的美，反而為她增了一份惹人憐惜的風情。

慕如一心裏讚嘆著，卻突然感覺到身邊的譚本氣息變了，有些冷硬。

正對著這邊的丫鬟看到了慕如一和譚本，臉色瞬的變了，她看看譚本，又看看那位美人，眼底閃過一絲掙紮不忍。

美婦人捕捉到了她奇怪的神色，“雲芙，怎麽了？”她說著就要好奇轉過頭來。

“夫人，是少爺回來了。”雲芙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她也恰好轉過頭來。

慕如一就看到她臉上從帶著笑意的柔軟變到面無表情的冷漠，“你怎麽來了？”她問的毫不客氣。

“家裏出了些事，來接您和祖母回去。”譚本躬身答道。

“出事？又出了什麽事？是不是又跟你有關系！”

“家裏起火了。”譚本一板一眼答道，“是跟我有關系。”

美婦人聽他這話，呼吸變得急促，指著譚本的鼻子，恨恨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個災星，我當時生下你就該把你掐死省得你招惹禍事！你這個……”

她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憎恨，慕如一有些吃驚，譚本不是她兒子嗎？她怎麽這麽……身邊譚本低著頭沒說話，沈默地忍受著來自親生母親的責罵，像是已經習慣了。

怪不得他對家裏態度一直這麽奇怪，慕如一看得心糾，正要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

卻聽到正屋方向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喝，“好了！大吵大鬧是什麽樣子！”

“我老婆子還沒死呢！”頭戴繡玉抹額的老太太拂開丫鬟正欲攙扶的手，拄著拐杖，大步從正屋裏走出來。

“母親！”

“祖母。”

“在他人府邸你們就這麽大吵大鬧，傳出去是要我譚家淪為笑柄嘛！”

“媳婦不敢！”

“孫子錯了。”

“錯了？你有什麽錯？”老太太看著譚本，眼底閃過淚光，轉而對著一旁的婦人，“老婆子還沒到聽不懂人話的時候，你來了一句話沒說，都是你娘的錯！”

“娘，媳婦說錯什麽了！如果不是他郎君也不會——”美婦人不甘心地辯駁，臉上滿滿的怨氣。

“夠了！”老太太拐杖重重搗著地面，氣得變了聲音，“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再不翻過去是要我們家分崩離析嗎！”

這話說的太重，美婦人撲通一下跪下去不敢再說話。

譚本跟著跪下。

慕如一看著譚本，正猶豫著要不要跟著跪下。

老太太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忙握住她的手，“哎，怎麽來了個這麽漂亮的姑娘？”

“我——”慕如一才要回答。

老太太在譚本跟慕如一之間來回看了看，笑了，“別說，別說，我知道你是誰了。”

“你是我那不成器孫子帶回來的孫媳婦，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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