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看在孫媳婦的份上，你們先起來吧。”老太太握著慕如一的手拉著她進了正屋，還要她坐自己身邊。

慕如一趕忙拒絕，古代的位置都是有講究的，雖然不喜歡譚本母親，但也不能坐在她上首。

老太太看她這番舉動，知道也是有規矩的人家，心裏暗暗點了點頭。

“你倆估計也是接到消息就趕過來了罷，先吃飯。”屋裏擺了張四方桌子，老太太坐在上首，又拉著慕如一要她在自己左手側坐下。慕如一看向譚本，他點點頭，方才坐下。

譚本坐在下首，譚夫人僵著臉坐在右側。

一頓飯吃的冰火兩重天，桌子左邊，老太太抓著慕如一的手越看越滿意，眼裏的慈愛都快滴出來了。桌子右邊，譚夫人越吃越吃越憋氣，臉色黑得能嚇哭小孩。

譚老太太擱下筷子，端了盞茶吃，眼皮擡也不擡，“你要不舒服就去屋裏歇著吧。”

譚夫人臉色更黑了，但她對著老太太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匆匆行了個李就走了。

她邁出門的那一刻，慕如一清楚看見譚本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些什麽，但譚夫人走的太快，似乎一分鐘都不想多呆。

他的嘴又緊緊抿住。

慕如一看得心疼極了，心裏盤算著一會兒怎麽哄他開心。

耳邊卻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拍了拍。

慕如一擡頭驚訝地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起身，許是坐久了腿有些麻，起身的時候身形踉蹌了一下。慕如一趕忙扶住她，老太太對她笑了笑，不知為何她看得有點心酸。

“好了，這次出了什麽事，沒別人了，你跟老婆子說說吧。”譚老太太進了內室，坐在上首，讓慕如一坐下，然後示意譚本可以開口了。

“不叫母親嗎？”譚本問了句。

“不必了。”老太太淡道，“真有什麽事情，你娘在這有什麽用？反而是添亂。”她瞅著譚本有些覆雜的眼神，“她這個人啊，說不好是好還是不好。現在這樣，只能怪她跟你爹感情太深了，所以接受不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譚本訥訥。

老太太張嘴想安慰他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這孩子遭受的待遇又哪是她三言兩語能安慰了的？譚本卻飛快把城主的猜測提醒說了出來，不給老太太開口的機會。

老太太聽完他說的這些，又細細問了他的近況和打算。譚本猶豫了一下，說出來路上自己的想法：把產業一部分贈與城主，讓她們先繼續住在城主府裏。將來沒事了想出去的話再讓芝麻接她們出去住。

“你呢？”

“城主提醒我已經是好意了，我不能留在這裏給他添麻煩。而且那些人總抓著有靈根的人不放，如果行我想去查查怎麽回事。”譚本老實道，“逃是逃不開的，也不是辦法。”

老太太聽完長長嘆了口氣，“是啊，你小時候身體不好，那次測靈根的時候又發熱，家裏就沒讓你去。北界每年有多少人死在所謂的仙途上？你爹當時跟城主關系不錯，就找了他幫忙逃開了。沒想到，逃啊逃，最後還是沒逃開。”說到這老太太淒然地笑了笑，“有時候想想，這都是命啊。”

“祖母。”譚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大郎。祖母都知道。”老太太看著他，眼底閃爍著淚，“但是你得記住！你爹的死是意外！是他不留心！不是你的錯！你是不該出去那麽久讓家裏惦記擔心，但是你爹不是被你害死的！”

“祖母！”

“你是譚家的兒郎，不要活在愧疚下，畏畏縮縮的！挺起胸膛！”老太太拍了下他的背，“你得好好活著，才能不辜負自己，不辜負你爹……你爹對你的擔心。”

“祖母！”譚本跪在她腳下抱住她的膝蓋失聲痛哭。

老太太憐愛地摸著他的頭，譚本頭頂有兩個小小的發旋，曾經被他爹大驚小怪，還為此查了很多典籍。她還記得譚本剛出生的的時候，小手小腳揮動著，精神地不得了。一轉眼他就這麽大了，比他爹當年都高了。

她摸著譚本的耳朵，“以後你在外面要小心了。天冷加衣，按時吃飯，別讓家裏人擔心。”

“祖母……”

“你心裏這番打算還算可以，家裏產業三分之二給城主，讓他照看我跟你娘。就是不知道這姑娘你怎麽打算？是準備哪天偷偷走不告訴她嗎？”

“祖母！”譚本聲音帶了絲懇求。

“你既然招惹了人家，就得負起責任。什麽都不說就跑了不是男人作為！”老太太訓他。

“我是肯定要跟他在一起的！”慕如一沒想到突然扯到她身上，連忙道。

“慕姑娘，你不必——”

老太太沒理他，朝著慕如一看過來，“好姑娘，這路上不太平，要吃很多苦。就這樣你也要跟著他嗎？”

慕如一點點頭。

“好！”老太太從手腕上摘下來一個鐲子，塞到慕如一手裏，“好姑娘，以後在外你倆要相互照應了。”

“我家這個小郎啊，事情最喜歡悶在心裏不說的了，可他心是好的。要哪天他惹你生氣了，你不理他就是，千萬別離開，給他個機會，等回來我替你好好收拾他。在外面，你倆好好的，當我老婆子求你，啊。”

“您快別這樣。”慕如一趕緊扶住老太太，“遇見他是我的幸運，我會照顧好他的。您要多保重。”

“好，好。”老太太笑得瞇起了眼，“這樣我老婆子就放心了。”譚老太太坐在上首看著下面兩個人對她磕了個頭，滿足地笑出了淚花。

淚光氤氳中，兩個孩子的身影慢慢不見了。

老太太合上雙眼，無聲禱告。

屋外，慕如一問譚本，“你還要再去看看她嗎？”

譚本的視線投向西廂，又收回來，“去了她更不開心，不去了吧。”

慕如一跟在他身邊，兩人沈默著離開了這座小院，回到正殿，譚本跟城主密談交易，慕如一這回懶得聽，幹脆在庭院裏看星星。

這麽多星星，不知道是有沒有哪幾顆是她跟譚本生活過的星星呢？

她如此想著，完成交易的譚本出來看見她臉上的懷念與悵然，問道，“怎麽了？”

“回想過去罷了。”慕如一看他沒事了，拍拍手扯開話題，“弄完了，我們就走吧。”

“等等，什麽過去？”譚本直覺她神色是在想人，一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慕如一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解釋。可這人不依不饒，她幹脆出殺手鐧，“對了，我還沒問你，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自己走，偷偷離開？”

譚本不吭聲了。

慕如一就知道答案了，轉身就走。

譚本跟在她後面小聲解釋，“這也是為你好，那群人…… 而且你不是修者，其實沒必要牽扯進來的，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情，我接受不了。”

兩人一個悶頭走，一個解釋，出了城主府，到馬上，譚本還在不停說好話求原諒以及再勸她考慮考慮。

“譚本。”眼看就要到老宅了，這人還沒放棄讓她留下的打算。慕如一停馬轉頭看他。

“如意你想通了……”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慕姑娘的閨名，譚本趕忙捂住嘴。

慫樣。慕如一居高臨下瞥著他，“你要是還不放棄那個打算，我保證今晚就強了你。看你還敢不敢。”

譚本目瞪口呆。

同樣目瞪口呆的還有看到自家公子和慕姑娘的身影飛奔過來迎接兩人的芝麻。

“公子，慕，慕姑娘。”芝麻吞了吞口水，崇敬地看著慕如一，半晌才找出一句合適的話來，“要……芝麻準備些什麽嗎？

慕如一臉一紅，下馬徑直進了燒成廢墟的老宅。

“公子？”芝麻沒得到回答，詢問地看向自家公子。

“要你多嘴。”譚本瞪了他一眼，連忙追著慕如一而去。

所以這是要準備還是不要準備？芝麻深深的糾結了。還沒等他糾結出一個答案，公子跟慕姑娘又從老宅裏出來了，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倆人的表情都比較嚴肅。看起來是不需要準備了。芝麻想。

然後接下的一切都以芝麻沒反應過來的速度進行著。

公子把譚家的一部分生意交給管家，把地契田契交給芝麻保管，又囑咐他定時去看老夫人和夫人，她們有什麽需要就盡管滿足，將來要是碰到喜歡的姑娘就去追，有一份是給他的，將來讓他娶媳婦用。

芝麻抱著，喃喃，“公子家裏出什麽事了？你不要芝麻了嗎？”

譚本看著從他離開家門就一直陪著自己的芝麻，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

“有很厲害的壞人想抓你家公子，所以他不能呆在這裏了，要去外面避開他們，等將來風頭過了，沒事了，你家公子就會回來了。”慕如一接口道。

“那慕姑娘要跟我家公子一起嗎？”

慕如一視線瞥向譚本，沒有作聲，儼然是等他回答的模樣。

譚本想到她抱著自己說“除了你身邊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的模樣，心裏一嘆，他又何嘗不是呢，她在哪自己都會擔心，那還是放在自己身邊吧。

起碼能保證自己還在活著的時候，她活得好好的。

“是，她跟我一起。”

慕如一滿意地移開視線。

芝麻扁扁嘴，沒說什麽。

三日後，芝麻站在城門口，目送兩人離開了蘇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葉葉葉”的營養液*5

感謝前段時間的地雷大佬們：暗生歡喜，林2，理，●ω●

感謝還在看文的你們。

非常謝謝我不在沒有更新的時候你們還記得我，謝謝很久後回來你們還會來看。

謝謝這麽一個不夠好的故事你們還耐心等待喜歡。

無以為報，努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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