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等等，博士，就這麽確定了她身邊的同伴是人造人了嗎？”柳絮攔住要走的博士，站在他面前，“我是說，萬一，您怎麽知道這些人說的是真話……”

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她就看到醫療區受傷的人跟博士不知聊了什麽，就給慕如一下了判定。

“沒有萬一。全城的資料都在這裏，目前排除下來，慕小姐的嫌疑可能最大。”

博士習慣性地擡著下巴，唇角勾著一抹笑，高高撇下的視線帶絲憐憫，“按照我的推斷，她極有可能被人造人欺騙了，導致做出帶他逃離基地的這種惡性事件。”

“不，她肯定不知道對方是人造人，不然她肯定不會這麽做的。”柳絮反應過來，立即為慕如一爭辯。

“哦，這也有可能。”博士挑眉，見柳絮面上浮現一層喜色，緊接著說，“但是——在人造人出逃這麽惡性的事件裏，誰會在意協助他出逃的人，知情不知情呢？”

柳絮的臉刷一下白了。

博士唇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雙腳的重心交替著，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果然不出半分鐘，對方就換了祈求的口吻，“博士，求求您，給她一個機會吧。”

“給她一個機會？”博士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瞇起了眼睛。軍裝男人回頭正準備說什麽，撞上他的視線，心裏一驚，趕忙低下頭。

身著白大褂的博士沒在意他的視線，繼續對柳絮笑著，他聲音低沈，帶著蠱惑人心的氣息，“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要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

“呀，又到午飯時間啦。”慕如一停下車，歡快地跳了出去。把簡易帳篷在車旁邊搭好，又從車上拿出食物，“十三，你今天想吃什麽？”

“紅燒牛肉還是小雞蘑菇？”

被叫到名字的人懶洋洋瞥了眼她手裏的東西，臉上散發著抗拒的氣息，“肉。”

“哦紅燒牛肉啊，等五分鐘。”假裝不知道他的意思，慕如一拍拍手，按照自己的意思，把紅色包裝的方便面放在左邊，又從包裏翻出從遠古世界就陪著她的自動熱水杯。

十三盯了一會兒她手裏的杯子，皺一皺眉，又移開視線，盯著紅色的包裝盒，“想吃肉，不想吃面。”

“肉吃完了。” 慕如一道，頭也沒擡，繼續準備泡面，這笨蛋也不想想他們才帶了多少東西，要是肉沒吃完，誰樂意吃面啊。

她從包裏摸了兩個鹵蛋準備放進湯裏，又思量了片刻，只放了一個鹵蛋到紅燒牛肉面裏。

不知道下一個城市還要多遠，食物還是先留著點吧。

“好了，吃吧。”面泡好，她把盒子遞給十三，又端起自己的那一份，十三接過面，叉子在碗裏動了動，停下了——他看到了那顆鹵蛋。

也瞥到了她碗裏並沒有。

“你吃肉。”垂下視線，十三把紅燒牛肉面塞到她手裏，端過小雞燉蘑菇的面，埋頭開吃。

慕如一楞了一秒，低下頭，瞥見圓圓的鹵蛋安靜地呆在面條的旁邊。她眨眨眼，熱氣熏到她的眼睛上，有些熱。

旋即嘴邊咧開大大的笑容。

果然無論在哪裏，他都是他。

“十三。”

“嗯？”

“我們一人一半！”她彎著嘴角，把鹵蛋一分為二，夾給他一半，低頭大口大口吃起面。

十三看了那鹵蛋片刻，又看看慕如一，抿抿嘴像是想說什麽，又停住，小口小口吃起來。

他吃的很認真，因此吃的也很慢，等慕如一吃完了他還有一小半沒吃完。

“是不是換了小雞蘑菇的，不合口味？”察覺到他今天的速度不合常理，慕如一疑惑道，“難吃？”

“不，”十三搖搖頭，“好吃。”

“好吃你還吃那麽慢。”

“好吃，所以，要吃久一些。”他黑色的眼睛註視著她，很專註很……安靜。

琉璃樣的質地，裏面只有她一個人。

慕如一心裏忽然錯了一拍，掩飾錯開視線，換了個話題，“我們這一路倒是很幸運，沒遇到什麽危險。”

“不知道那一隊人怎麽樣了，離開那一隊之後我不好的感覺就都沒了，也沒危險。十三，你說，那一隊不會是幸運E吧？”慕如一摸著下巴喃喃道，“或許，還是什麽原因呢？

一旁慢吞吞吃面的十三停了一瞬。

眼睫垂下，他看向自己的手腕，暗青色的血管在肌膚下流動，有種脆弱的美感。

他嘴角上揚了些許，是一個好看的笑，眼底閃過一絲嘲諷，而後低頭繼續吃面。

但這次他吃得很快，吃完後用紙巾擦擦嘴巴，黑琉璃一樣的眼珠對上慕如一。

女孩子還在絮絮叨叨猜測著可能的原因，她的長發束在一起乖順地垂在身後，看起來無害又溫暖。

十三手指動了動，手掌按在沙地上，繼續看著慕如一。

“因為我。”

嗯？

什麽因為我？

慕如一疑惑地擡頭，卻見十三臉上像是帶了絲冷笑，她一下怔住。

他臉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神色？

十三……經歷了什麽？

男孩偏過頭看著遠處。

遠處黃沙漫漫，又帶了一點微不可查的綠色。

明明最初費盡心思想去的地方，中途又差點都不想去了，而現在……

十三視線轉到慕如一臉上，直視著她的眼睛，“因為，我的血。”

“或者說，人造人的血。”

“人造人的血是變異植物的克星。”

“每一次人類在歡呼雀躍慶祝著消滅植物的時候，有多少人造人血液流盡死在那次戰鬥裏，你知道麽？”

“你當然不知道。”

“像你這種被保護得很好，基本上從來沒出過城的人怎麽會知道呢。”

十三喉結上下滾動，眼底神色難辨。

“十三……”

“所以現在明白我這副身體有多重要了嗎？”十三臉上雲淡風輕，但下頜繃得很緊，“現在你知道了，知道人造人的秘密，也知道……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善良單純的人。所以，你的選擇是——”

“是你。”慕如一接的很幹脆，十三的話透露了太多信息，她沒顧上思考只記下來，認真看著十三。

“當然是你。”

這些又不是他能選擇的，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是十三，她肯定要選擇他了。

況且十三是世界意識，死了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啊。

想到這點，慕如一抓過他的手臂，翻來覆去地看，“他們一次抽多少血？多久抽一次？你的身體還行嗎？”

面前的少年看著她，又跟著撇到自己的手腕，抿抿唇，眼底的嘲諷閃了閃，最終什麽都沒說。

“現在有我在，我會保護你，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慕如一握住他的手，眼神真摯。

保護他？

“或許吧。”十三聲音很輕。

“嗯？”慕如一沒聽清，湊近了些。

十三卻後退，和她拉開了距離，起身看向來處，視野盡頭有車輛在駛來。

“你的選擇來了。”

**

“慕小姐，你身邊是從實驗室出逃的生物人造人，危險指數四顆星，建議你盡快幫助我們將它待捕。”

“慕姐姐！”

約六七十米處的停著幾輛軍需卡車上排列著數不清的槍口，穿著白大褂的博士臉上帶著奇異的微笑，“慕小姐，快些過來呀。”

“慕姐姐！人造人很危險的！他說的話都是騙你的！”穿著紅色衣服的小姑娘臉上有著不容置喙的關心和緊張，“你過來就沒事了！”

“柳絮……”慕如一驚疑地看著她，瞥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十三，他漂亮的臉上面無表情。

“十三，你，早就知道有人來了麽？”

女孩的臉上閃過震驚和難過，十三的眉頭不經意地皺了皺。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

“慕姐姐！人造人的話都是騙你的！”身後柳絮還在大喊大叫。

“你是騙我的嗎？”慕如一盯著十三的臉，實在看不出什麽，旋即笑了笑，“可我說的是真的啊。”

十三瞳孔一縮。

“走吧，你既然知道他們要來，肯定有自己的辦法走吧？”

“你走，我給你拖延些時間。”

她看著他，眼神堅定而溫暖。

“慕姐姐！他是騙子，你不要相信他！”

“看來慕小姐是被人造人騙到了他那邊啊，這可沒辦法。”博士嘆了口氣，眼睛瞥向一旁的士兵們，“實在不行，就把人造人就地解決吧，不過畢竟刀槍無眼，慕小姐可能——”

“博士你等一等，肯定可以的。”柳絮聽到他這話忙祈求道。

“這等的太久，人造人要出了什麽問題怎麽辦呢，慕小姐肯定可以理解的，這是為國家為政府為這個世界啊。”博士道，手臂擡起，準備發號施令。

“博士！”柳絮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您再等一等吧！”

“怕是等不及了。”博士垂下眼，看著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小姑娘，“慕小姐被人造人騙了，難道你有什麽方法麽？”

柳絮緊緊抱住他的胳膊，看向不遠處的慕如一，“有！”

“您把我當人質吧！慕姐姐一定會過來的！”

“這……不太好吧。”

“沒關系。”柳絮從身邊士兵手裏搶過□□，塞到博士手裏。

冰涼的槍抵著她的太陽穴，柳絮害怕地屏住了呼吸，不停告訴自己沒關系，這都是做戲。好一會兒，她勉強控制了身體的顫抖，深吸一口氣，“博士，我好了。”

穿著白大褂的博士俯視著她，嘴角滑過一絲笑，“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暗生歡喜的地雷*1

抱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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