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十三還沒走，穿著白大褂的博士卻等到不耐煩了。

“慕小姐，請盡快協助我們抓住你旁邊的生物人造人，不然你的朋友——”

他動動手指，槍響了一下。

“柳絮！”慕如一瞳孔一縮，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柳絮。

柳絮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有著不可思議的神色，過了半天，呆呆的擡手，摸了把臉，子彈擦過的血痕濕了一手。

發熱的腦子驟然冷靜下來，害怕後知後覺湧進心底，穿著白大褂的博士不在意地瞥了眼她，柳絮忽然意識到，這個人是完全不在意她的生死的！

只要他捉到自己想要的人造人，無論是她還是慕姐姐，抑或是在場所有人的生死，他都不在意！

“慕姐姐。”柳絮看著不遠處的慕如一，似哭非哭，她……好像做錯了。

“慕姐姐……”

見小姑娘臉上的茫然失色，慕如一心上一緊，博士慢慢笑起來，“慕小姐，再不選擇，這麽一個為你著想擔心你被騙的小姑娘現在要死了啊。”

“她是為你而死的。”

“你們不是要保護人類服務人類嗎？”

博士淡道：“為了更偉大的，總要有些犧牲呢。全人類會感謝她的。”他說著把玩著手裏的槍，抵住柳絮的太陽穴，“再下一次，就是這裏了。”

“他還是她？”

“慕小姐，該做選擇了。”博士臉上是穩操勝券的神情，視線轉向不遠處的十三，露出悲憫的神情。

——瞧你那麽辛苦逃出去，最後還是要回到我這裏呀，小乖乖。

像過了一整個世紀，慕如一擡起頭，對十三道，“你走，快！”

“你——”不管那個小女孩了？

慕如一臉上飛過閃過掙紮，隨即變得堅定起來，“我說過保護你。”

“你快走。”

“那你呢？”十三盯住她，心裏卻起了一些古怪的情緒，他說不好什麽感覺，有點酸還有點軟。

“我你就別管啦，都這麽大人啦，我就送你到這裏，這輛車留給你，你要去哪自己註意安全，這個世界其實很好的。”慕如一揉了揉自己的臉，對著他笑得燦爛。

“你要好好的啊。”

說著她揮揮手，獨自往那群人的方向去了，對面的博士見到這個場面，不禁凝住眉毛，卻又慢慢松開——

因為編號十三生物人造人突然握住了人類的手。

“我去。”

“你去了沒用，他們想要的是我。逃不掉的。”

讓她回去解決不了任何事情的，反而可能會讓實驗室惱羞成怒，然後……可能她會死吧。

想到這種可能，十三拉住她的手愈發用力。他其實不大懂自己此時的情緒——最初以為是慕如一把這群人帶來的，後來發現是意外，她是真的想讓他走。

她到底是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是通過他懷念一個人嗎？她偶爾眼神間的一點懷念和怔忪瞞不過他，十三嘴邊浮起一絲冷笑，不過她看錯了，自己並不是她懷念的那個人，不是一只單純小白兔。

“我既然逃得出來第一次，也逃得出來第二次。”

他語氣很淡，但話裏是再驕傲不過的口吻。

慕如一怔怔看著他，一瞬間，他好像又陌生了起來，在她的印象裏，譚本從來沒有這麽，這麽自傲強勢過，但他，其實一直是個很驕傲的人。

十三微微低頭，好看的眉眼就抵在她面前。

“如果，你一直沒騙我的話，你在這個世界上，也只該保護我。”

“那裏你會有危險，不能去。我寧願——”

“噓。”

他好像又笑著說了些什麽，最後又摸了一把她的頭發。

慕如一怔怔地看著他走到博士身邊，兩人交談片刻，白大褂博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後十三被幾個士兵推搡進卡車，沒再往這裏看一眼。

車慢悠悠開走了，慕如一獨自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風卷著什麽東西碰到她的臉頰，柳絮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怯怯道：“慕姐姐。”

“啊。”慕如一掃了她眼，在臉上抹了一把，把手放進口袋，“走吧。”

城裏，街邊有人談論著出逃的生物人造人被實驗室追回的消息，慕如一面無表情拉高衣服，遮住自己的臉，拐進了一家破破爛爛的店。

屋子裏很亂，還泛著一股難聞的味道。慕如一敲了敲滿是汙漬的桌子，櫃臺裏帶著兜帽的人擡起頭，掃了她一眼，嘟囔著遞了把鑰匙過來。

慕如一推了兩只維生素補充劑過去，抓起鑰匙進到房間裏面的小隔間。

一臺造型奇怪電腦在幽幽閃著光。

慕如一把手腕上的系統連接電腦，輸入指令，“整合出關於這個世界關於人造人的所有資料，尤其是人造人出現後到末日來臨那段時間的資料。”

系統的光閃了一閃，“收到。”

網上的消息資料良莠不齊，好在有系統，慕如一省略了最耗費時間的篩選工作。不出十分鐘，系統就整合出一份文檔，慕如一又讓系統收取推斷末日到來的原因，而後揉了揉眼睛，認真研究面前的這份文檔。

舊歷2144年10月，M國首先研制出人類歷史上第一例人造人，並成功用該人造人解決了盲人患者，心臟病患者等病人的需求，手術適應良好，無異常排斥反應。

M國認為，人造人可解決人類先天身體上的各種缺陷。消息一經傳播，世界歡慶。

隨後，Z國，R國，Y國等國家都成功研制出了人造人，並取得了喜人成效。

R國提出，人造人有極大可能彌補人類基因上的缺陷，並進行了較為私密的人體實驗。

而在人造人出現後，社會各界人士認為人造人也有著和人類相同的生理特征和思維能力，應該享有公民權利。

他們把人造人看做是另外一種試管嬰兒，人造人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人類的孩子。

各種聲音僵持之下，最後達成了一種平衡，人造人享有一部分公民權利，但也要履行相應的義務。

慕如一搖搖頭，這裏義務沒有提及具體內容，不過她猜測跟捐獻身體某部位，執行危險任務等有關系。

之後又過了三十多年，這三十多年間，人造人的數量越來越多，也出現在社會各個領域，他們身體基因在各項領域的絕佳天賦也被人類讚嘆著，甚至嫉妒著。

然後那一天到來了。

新歷43年，R國稱找到了地心，於是由各國人士組成的隊伍組織了一場探尋，因為人造人極高的身體素質，隊伍裏有幾位人造人跟隨。

然後人造人不聽指揮，破壞了地下的一道門，導致末日到來。

地下的一道門？慕如一擰住眉頭，地下怎麽會突然有一道門？她把那幾行字翻來覆去又看了幾遍，還是沒得到答案。

更機密的資料估計被放到實驗室那裏了，不過這些消息雖然粗淺不一定完全可信，但還是有一定價值的。

靠近地心，有什麽被破壞，導致末日到來，末日，最明顯的植物變異，被破壞的那些東西滲入土壤傳播了！

所以先是植物而後是動物，天氣，地表，生態環境。

從那次行動之後，人造人所有的權利都被取締，所有人造人都處在政府看守之後，後來直接隸屬於各大實驗室。

所以，末日絕對跟人造人的那次行為有關系，或者是在那次行動中，人類發現了人造人的不可控性，不然態度不會變化如此徹底。

慕如一反覆推敲著這些關節，十三說人造人是變異植物的克星，哦是人造人的血。血，紅，鍛造日！所以人造人被看管在實驗室裏成為血庫一樣的存在，慕如一咬緊牙，怪不得，逃走一個人造人他們就如此緊張，興師動眾，不是因為人造人有多大危險，而是少了一個人造人，血液就會捉襟見肘。

不對，有一個漏洞——血液不夠，為什麽實驗室不繼續研制人造人了？

她才不相信政府明面上的禁令對於背後站著政界軍界大佬的實驗室有用。那人造人的數量明面沒有增多，反而一直在下跌。

要麽是研制出來了但是死亡的人造人更多，要麽是，研制出了問題。

慕如一深呼一口氣，接觸到的資料線索有限，她只能想到這些方面和可能性，具體是不是還要再看。

現在最重要的是——十三。

十三這次逃跑必定會惹怒實驗室，很有可能在這次鍛造日他們就會抽幹十三的血。

“系統，侵入實驗室網絡，把我的信息頂替到一個人身上，同時我這個身份註銷死亡。”

手表上的光閃了閃，而後電腦上跳出一行行代碼，刷的飛快。

慕如一從身上拿出小刀，實驗室人員都穿著統一的服裝帶著口罩，不過以防有人認出她，慕如一絕對還是給自己改變一下形象為好，削短頭發，刮掉眉毛，頓時，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一個眉毛光禿，頭發參差不齊的奇怪人類。

雖然醜了點，不過難認啊。慕如一滿意地笑了，看系統已經處理好身份問題，同時貼心地把替代的那個人員住址找了出來。

她拉高衣服，帶上帽子，問系統：“你尾巴處理幹凈了吧？”

手表上的藍光閃了一下。

“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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