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咕咕咕咕咕咕。”一只潔白的鴿子降落在窗臺。

大漢小心拆下它腳下綁著的信件，拆開一看，臉色大變，幾步走到房間中間，“先生，我們的人全部！全部都——”

接下來的話他說不下去了，眼睛憋得通紅，“先生請讓我去殺了那小兒！”

聽到這話，正在看著棋盤的老者面色也白了，但畢竟大風大浪見多了，他合上眼睛，“你的武功還不及那些兄弟，去了也是死。”

“那怎麽辦？”

怎麽辦？老人手捋上胡須，眼前忽然浮現出那個青衣姑娘，想到她說過的計劃，心裏一動。嘴上卻喃喃，“再等等，要從長計議，一擊即中。”

數百裏之外的小鎮。

原之本在房間門口踱著步子，隨著時間的流逝，臉上越來越黑，站在角落裏的護衛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把風若推出去。

“主子。”風若也確實覺得主子該休息了，上前道，“您先休息吧，慕姑娘醒了屬下即刻稟告您。”

“滾。”原之本看都沒看他一眼。

“主子。”風若想要再勸。

“你是個什麽東西！”原之本忽然擡腿把他踹了出去，風若一時不查，重重摔在地上，迅速低頭，把嘴裏的血咽了下去，帶著錦紋的鞋子出現在他眼前。

“滾遠點。”

“主子。”風若擡頭，忽然楞住，面前人的眼睛變成了血紅，唇角似笑非笑，像極了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主子的場景。

只是比起當時的少年模樣，他如今更可怕了。要是主子沒有被送到宮裏，而是……那如今會不會是另一個天下？

“你覺得自己很忠心很了不起？”陰測測的聲音響起，原之本笑了聲，“真可惜，你們忠心的，早就不在了。”

風若低下頭，直視著地面，不敢露出任何情緒。

“一群廢物，都滾出去。”

護衛趕忙出去，守在這棟屋子的外面，不敢動，許久鳳陽碰碰旁邊的風若，“你怎麽惹主子生氣了？他平時可是對你最好的。”

風若搖搖頭，想到黎明回來時看到主子站在屍體前，渾身是血，看到他們也差點殺上來的樣子，心裏浮了一絲隱憂，“或許是慕……公子的原因。”

鳳陽點點頭，“也是，我見主子跟慕公子關系很好，這時肯定急了。”

見同伴想的如此單純，風若悄悄嘆了口氣。

本是將計就計的策略，沒想到慕公子那裏出了意外，看主子此時模樣，恐怕自己也要被記上一筆，這也沒什麽。只怕主子兒女情長，實乃上位者大忌。

“大人，老婆子已檢查過，沒什麽大問題。這位姑娘身上沒有其他傷，箭傷也處理妥當。您……”年過半百的醫女還沒說完，就見眼前的黑衣男人一閃身，人已經跑進了屋裏，她不禁搖搖頭，年輕人啊。

“等等，您剛才說什麽？”正準備離開，角落裏出現一個圓頭圓腦的少年扯住她的衣袖問。

“這位姑娘沒有問題了，醒來後按時服藥就會無礙。”醫女看著這麽討喜的小胖子，忍住想摸把頭的手，耐心重覆了一遍。

“姑娘……慕大哥怎麽會是姑娘……”陸九善整個人懵了，見面前的老婆婆還看著自己，匆忙拱手道了謝準備看看慕大哥，不，慕姐姐。

腳還沒踏進去，卻不知哪裏的風一帶，門在他眼前關上了。

陸九善摸了摸鼻子，準備推開，忽然又想到原叔叔的臉色，默默移開了手，他還是先去吃個飯順便理清自己的思緒吧——比如慕大哥怎麽忽然變成女的了呢？

屋內，原之本放下對著門的手，慢慢在床邊坐下。

青紗做成的帳子裏，她乖順地躺著。被子細致地蓋在身上，渾身只露出一張白凈漂亮的臉。

原之本盯著她泛白的嘴唇，一時都不敢靠近，只瞪著眼盯著眼前的人，大氣不敢出，眼睛眨也不眨。

過了好久，才慢慢伸手，隔著被子按住了她的手，手裏不再是空蕩蕩的，心才漸漸落到了實處，眼前的人身體是溫熱的，脈搏是跳動的。

不是他害怕的冰冷的僵硬的連呼吸都沒有的模樣。

真好。

他盯著眼前的那張臉，又陌生又熟悉。

最初，他本以為自己是陌生的——他喜歡好看的人，但不一定會記得這些人的長相。

可她渾身是血倒在自己懷裏那一刻，他腦海裏她的模樣，無比清晰。

清晰到——他甚至懷疑，那個影像是他眼睛看到的還是，本來就存在的？

他很久沒這麽強烈的情緒了，或許一直沒什麽劇烈的情緒波動，什麽都是淡淡的，上次還說著喜歡的物件下次就能丟掉，然而。

原之本瞇起眼睛，想到昨夜的經歷，還是恨不得把那些人從地府拉出來再殺幾次。

還有他……

如果他早跟她透露些自己的計劃，是不是她就不會受傷？想到這，原之本握緊了拳頭，恨不得也殺了自己。

慕本，太傻了。明明藏得好好的還要出來受罪，真傻。

他應該多照看她一些的。

畢竟，畢竟難得有人長得那麽好看了，還，舍命為他。

如此說服了自己，原之本松開握住她的手，慢慢上移，小心碰了下她的臉，溫熱的，柔軟的，還隱約……熟悉的。

強壓下心裏一閃而過的感覺，他碰著她的臉，鄭重道，“無論怎樣，你舍命為我，我記下了。”

不過，“你下回還是好好顧著自己吧。”

說完這話原之本都有些楞，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為別人考慮，但——看到慕本的瞬間，他又吞回了疑惑。

雖然這種感情出現在他身上很奇怪，但是這個人很重要。

似乎，比他還要重要。

重要的多。

想不清楚，他幹脆放棄了，只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一寸寸，似乎有著比記憶更深刻的熟悉感。

等慕如一睡醒了睜開眼，看到原一坐在床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強忍住了下意識的喊叫，慕如一眨了眨眼，“你怎麽在這？”

“你忘了？昨晚你受傷了，我在照看你。”原之本道，起身倒了杯溫水，“剛醒，喝點水。”

說話似乎也比平時溫柔了幾個度啊，慕如一心裏苦笑面上淡定地接過水，原一還扶她坐起來，細心在她身後放了個墊子。

完了，這人不會被她英雄救美心動了吧？

慕如一喝著水，糾結著如何跟他講清這個事，但是其實也沒法講清啊！

她救他只是覺得大家都是朋友嘛，他是個好人，還是她一路努力發展的解決滅世者拯救世界的同盟。況且，最重要的，自己不救他估計可能就死了。

但是自己擋那一箭絕對不會有事。

至於為什麽這麽確定……慕如一眼睛在陌生的房間裏掃過，在床邊看到了自己的行囊，松了口氣——因為她有實驗室的修覆液啊。

半分鐘重傷就好的那種，所以她敢受個傷去救人，畢竟就疼一下。

只是沒想到……擋槍之後，不，擋箭之後就暈了。

晚飯吃的太少加上當時跑得太快，低血糖暈了然後就跟著睡過去了。

這下真是誤會大了。

慕如一嘆了口氣，動作一大，拉扯到受傷的腰腹，頓時疼地冷汗流了下來。

“疼了嗎？”原之本時刻關註著她，見她臉色一白，忙趕緊過來抱住她，察覺到對方的僵硬和抵觸，心裏滑過一絲郁氣，“你不要用勁，會疼。”

“你救了我，這幾天你不方便，我該幫你。”

成功半靠在床上後，慕如一慢慢吐了口氣，擺擺手，“原公子客氣了，在我這，九善跟您是一樣的。”

她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明白嗎？所以換成陸九善她也會救的。

原之本手一僵，若無其事點點頭，“那我先去吃飯了，等會兒給你送藥。”他撇到對方一直盯著包裹的樣子，伸手拿到她面前，又叮囑了句，“你要無聊，一會兒讓小胖子給你讀話本子。”

看到對方點頭答應後才按捺住心裏的不放心離開。

慕如一見人消失後就趕緊伸長胳膊摸到包裹裏的小瓶子，擰開，咕嘟咕嘟，喝了一半。

半瓶的狀態是，慕如一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體內部的血肉在慢慢愈合，疼痛也慢慢消失，但是表面——她偷偷解開紗布瞥了一眼，表面看起來還十分嚴重。

黑科技啊。慕如一跳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如此想道。

大廳裏，陸九善夾著肉包正吃得開心，這個鎮小但美食可不少，而且味道很棒。他雙手捧著粥碗喝的開心，放下的時候忽然看到對面站了個人。

黑衣，黑發，還黑臉。

一瞬間，他嘴裏沒咽下去的食物差點噎到自己，趕忙又捧著粥喝了兩大口，確認自己咽了下去。

然後趕緊用帕子擦嘴擦手，整理完畢才擡起頭，“原叔叔，你來了？”

原之本點了點頭，見他幹凈了才勉為其難往前挪了一小步，“好吃嗎？”

第一次遇到這麽好聲好氣的原叔叔，小胖子受寵若驚地點點頭。

原之本掃了眼他的體型，忽然又拿過一碟包子放在她眼前，“好吃就多吃點。”

多吃點，肉多點，這樣她想救你也救不了。

如此想著，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了，激得小胖子打了個寒噤，抱著粥碗想了半天，恭維他，“原叔叔魅力真大，慕大哥，不，慕姐姐那麽好的人都喜歡你。”

“哦？”

看到對方感興趣的模樣，小胖子明白自己找對了話題，按照話本子的的經驗給他分析，“如果不是喜歡你，才不會不顧自己也要救你呢。”

見原之本有些不信的神色，小胖子道，“就像你，原叔叔如果你不喜歡一個人，你會救他嗎？”

原之本搖頭，不喜歡就直接弄死了。

小胖子再接再厲，“而且你想，她之前在路上就對你一直很好，之前你睡覺都不讓我說話。”

原之本唇邊的線條緩和了。

“不過慕姐姐估計不會願意你因為這個對她好的。”

“嗯？”

“因為她想的一定是你真的喜歡她，而不是因為救命之恩勉為其難地跟她在一起。”

原之本點點頭，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

“所以原叔叔，你要喜歡慕姐姐的話，就得慢慢來。”

“喜歡？”

“對啊，你不喜歡她嗎？就是看到她就很開心很開心，就忍不住想笑，就想讓她一直跟你在一起。”

原之本若有所思點點頭，忽然間明白了什麽，看向小胖子的眼神也多了分嘉許。

小胖子說著，就嘆了聲氣，“原叔叔，你真幸運，我真羨慕你。”

“嗯？”

“沒什麽。”陸九善跳起來，“我去廚房裏催人給慕姐姐做藥膳了，你趕緊去陪她吧。”

作者有話要說：

wuli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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