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喝藥。”

一碗黑乎乎散發著苦味的可怕湯藥出現在眼前。

慕如一簡直想當做沒看見，但她靠在床上避無可避，而且中藥生化武器一般的味道太難以忍受。她只好放下手裏的話本，撇了眼湯藥，快速移開視線，然後看向端著那碗湯藥的人，婉拒，“這已經第三天了，我覺得不需要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原之本對著她眼巴巴的視線，硬邦邦道，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完全是對她的苦悶完全無動於衷。慕如一再回想起剛醒來擔心他會因為英雄救美愛上自己，真是想太多。

松了口氣又有點郁悶，果然女人就是這麽麻煩的生物——不想對方喜歡自己但要對方一點感覺都沒有，又不開心了。

盯著這碗逃不開的湯藥，慕如一小聲嘀咕了句，“明明傷都差不多好了，還要喝。”她忽的眼珠子一轉，道，“這太苦了，你去幫我拿些蜜餞來好不好？”

原之本聽到她這話竟是笑了下，拿著藥碗的手沒動，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是一小盒蜜餞。

他挑挑眉，“對付陸九善那套在我這沒用。”

察覺對方似乎掃了眼桌子上的花瓶，慕如一心裏發虛，但面上鎮定自若，“哦，我只是怕你忘了。”

她接過湯藥，挺胸擡頭，嘴角還帶了絲微笑，往嘴邊送動作卻慢地幾乎是一點點的挪。

但再慢距離就這麽點，湯碗送到嘴邊，慕如一的臉順便扭曲了，但轉瞬即逝——她要保持形象。

屏住呼吸，慕如一手腕一擡，不做任何吞咽，直接灌下大半碗受不住才咽下，頓時，鼻間嗓子喉嚨都是中藥的苦味還有絲沖鼻的辛辣，生化武器。

她趕忙伸手要蜜餞，不過還沒說話，原之本已然眼明手快地往她嘴裏塞了兩顆蜜餞。

見眼前人苦地整張臉都皺起來，他緩和語氣，“你身體還沒好透，這些藥都是調理身體的，不會有壞處。”

慕如一沒好氣翻了個白眼，怎麽沒壞處，她都快苦死了好不好。

“真那麽苦？”

點點頭。

慕姑娘就差包著眼淚指責他了，眼睛大大的，看起來……有點可愛。

這是跟他撒嬌嗎？

原之本心裏卻起了一種奇異的，近似於無奈的心情，忽然伸手把她沒喝完的藥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後淡道，“好了，我也喝了。”

慕如一盯著他面不改色的臉，好半天，“我真懷疑我們喝的是不是同一個藥了。”

原之本只淡笑了笑，這點苦算不上什麽，但對上她崇拜的眼，心裏不免也起了一份得意。

門外傳來一點響動，原之本皺了皺眉，“你先在這歇著，無聊的話我讓人來陪你，或者再送些話本子？”

慕如一點點頭，“嗯，這有人鬼人妖那種類型的那種話本子嗎？才子佳人書生小姐的太無聊了。”

“你口味倒是獵奇。”

慕如一揚眉，給他宣揚平等的思想，“真正的愛情是不分外貌不分階級不分年齡不分性別不分物種的。”

不分年齡和性別？這是……婉轉的表白？原之本挑挑眉。不，她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是真的這麽認為的。

——也可能是，她想表達喜歡自己，所以想自己不要顧及兩人身份的差別？

於是，慕如一就看到原之本走之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奇怪，看得她毛毛的。

門外，原之本見到等候的風若打手勢讓他噤聲，等走到庭院不會打擾到屋裏人了，他才開口詢問，“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回主子，武林那邊現在的勢力暗衛在打探，這批人跟曾經背叛的那群人有關，能找到的都殺了。”風若小心稟告著，偷偷擡眼看了眼他，意外地發現主子現在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

“好。”原之本頷首。

風若停頓了一秒，趁他心情不錯上前道，“主子，屬下以為不必對武林趕盡殺絕，畢竟現在也有中立黨，而現在外面對主子聲評不好，當年國主建國就靠得武林的力量——”

然後他就看見原之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風若。”

“你真是讓我越來越失望了。”

風若頓時噤聲。

原之本居高臨下看在跪在地上的他，淡道，“看在你這麽久還算忠心，話我只說一次。”

“我借了你們的力量，所以會幫你們報仇，但剩下的，早跟我沒關系了。”

“從被留下的那一刻，就沒關系了。”

風若不敢搭話，整個人貼在地上，好半天才感到主子的氣息慢慢遠了，他才直起身子，慢慢擦了下頭上的汗，他還是操之過急了。

只是現在的局勢由不得他再等了，這朝皇帝統治時間越來越長，天下百姓還有誰記得前朝木氏皇族？

如果主子願意拿下這份江山，風若相信這是完全可能的。

只是——

這任主子對權利天下似乎不感興趣，或者說，似乎什麽都不感興趣。跟在他身邊近十年了，可風若沒見他對什麽特別上心過。

風若不甘心，他忠於木氏，忠於前朝，縱然木氏只剩主子最後一個人，再無後人。但這天下也輪不到現在的黎家來做主！

這起背主小人，就該全族都為木氏血祭。

·

此時的小屋內，慕如一靠在床上跟陸九善聊天，兩人正聊著話本子，差點因為裏面角色爭執吵起來。

“算了，我讓你，你是女孩子。你說得對。”爭論不過，陸九善先敗下陣來。

慕如一差點噎住，半天才道：“誰需要你個小孩子來讓啊，我是大人了。”

她這話一出，倒沒見小胖子開心，反而更喪氣了，慕如一眼珠子一轉，明白過來，這是小孩郁悶了，她招招手，“過來。”

小胖子遲疑了一秒才走過來。

慕如一毫不客氣把他拽住，呼嚕一把他的頭發，“怎麽，知道我是女孩子就這麽介意？”

小胖子被她親密動作弄得直接站起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慕姐姐，你是女孩子，我們要保持距離。”

“嗯？”

他吭哧吭哧了半天，“不然你喜歡的人看到會吃醋的。”

古代小孩早熟想太多，慕如一單手扶額，“他看不到的。”

陸九善瞥了眼悄悄打開的門縫，“那說不定就……呢。”

“不會。”慕如一伸了個懶腰，道，“他不在這。”

陸九善就看到門外的黑影頓住了，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來，但最後還是沒動——興許是想著給慕姐姐留點面子，小胖子如此想道。

“九善啊。”他正出神想著，慕如一突然出聲。

“嗯？”

“你去跟原叔叔說，我們早點出發好不好？”在這都呆了四五天了，她都煩了。慕如一可沒忘自己是要幹嘛的，早點到京城，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家。

“不行。”門外的黑影推門進來，是原之本，他手裏還拿著一摞書，“你身體還沒好。”

小胖子眼尖地瞟到那是話本子，頓時心頭有點酸又有點欣慰——原叔叔對慕姐姐真好。

“心情是最佳的良藥。”慕如一義正言辭道，“現在再讓我呆著這，我傷口更難好。”

原之本聽到這話卻是楞了一楞，沒想好怎麽反駁她，就聽見慕如一繼續開口了，“原大哥，我知道你這幾天也是心裏過意不去，但是你不用那麽在意，我這個人就是這麽……善良。”

說到後兩個字，慕如一牙酸了一秒，又很快恢覆正常。

“你要覺得難以報答，不如這樣，我到京城沒住的地方，原大哥能否借我一處住宅？”

慕如一想得很好，小胖子還是小孩，做不了主，正好有個原一，跟滅世者關系應該也親近，讓他幫忙找個住處，能維持著這條線，還能順便找個住的地方。簡直一箭雙雕！

而原之本想到了前幾天陸九善說的話。

果然，這是不想挾恩圖報，想近水樓臺讓他喜歡上真實的自己了。

他心裏起了得意，臉上還高深莫測著，“如果這是你的心願，我為你達成便是。”

“那早日出發吧。”慕如一得寸進尺。

原之本竟猶豫了一秒，答應了她，“那兩日後吧。”

待他又囑咐了兩句，出去後，慕如一才反應過來呆呆看著小胖子，“我又沒有聽錯，答應了？”

小胖子點點頭：“你沒聽錯。”轉身小聲嘀咕道，“也該回去了，這趟一點都不好玩，原叔叔也是臭嘚瑟，哼，看他忍笑忍得嘴都快抽筋了。”

“你說什麽？”

“啊，沒說什麽。” 小胖子道，“慕姐姐，你當時說去京城尋人的，是尋誰啊？”

來了！慕如一垂下眼睫，“其實，我尋的那個人，他不認識我。”

“他也姓原，是京城那位原大人。”

“我來尋他，是聽聞那位原大人有眾多謀士，他說有能者居位不論出身，我很仰慕他。”

“我跟師父也學了一些知識，覺得自己不比男兒差。”

“你說，我這樣的，原大人會收下我嗎？”

她眼神裏都是向往的小星星，小胖子驟然啞巴了，半天才找回聲音：“那些學子對原……大人都各種批判，你不覺得他不好嗎？”

“那是他們不懂！原大人是身先士卒的勇士，一般人是理解不了的！”慕如一握拳道，合格表現一個小迷妹。

這個朝代的背景很奇怪，朝廷官員被世家貴族壟斷，但那位原大人用人卻不管身份地位，慕如一想推一把，說不定能來個科舉取士呢。

小胖子聽了這話，匆匆點頭，“慕姐姐你先看話本子吧，我去看看晚飯吃什麽。”

說完就一溜煙跑了，剩下慕如一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翻著方才原兄送來的話本子。喲，還有小姐和太監的？古人這思想也厲害了啊。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而小胖子一路跑了出去，庭院大廳各個房間跑了一遍，才找到原之本，“原叔叔！！！”

“怎麽了？”原之本不慌不忙，依舊盯著手裏的書。

小胖子看了他一眼，眼底滑過一絲憐憫，“我之前說錯了，慕姐姐不喜歡你。”

“嗯？”原之本瞇起眼睛，聲音冷凝。

“她不喜歡你。”

原之本擡步就要往慕如一房間走，小胖子忙死死拽住他衣服，“等等我還沒說完！”

“說！”

“她喜歡的京城的那個你，不是現在的這個你！”

把慕如一那些話如此這般說了一遍，小胖子忽然道，“哦，慕姐姐說不定根本不叫慕本，是她喜歡那個你才叫自己慕本的！”

原之本，此時，心情，有點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木裏小可愛的地雷，麽麽啾。

作者君現在要找工作了喲，所以請求把更新時間放到晚上十點鐘~

不知道這個點大家能不能接受~

架空，架空，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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