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慕兄弟，你為何要放走那狗官之子？”回去的路上，後面有大漢憋不住開口了。

慕如一掃了眼，認出這是個那叫鵬子的大漢，最初也是他先問自己的來歷。跟魯大牛的粗中有細相比，這個人就比較魯莽急躁了。她還沒回答，魯大牛先開口，“各位兄弟別急，慕小兄弟這樣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說完就看向她，對著眾人的視線，慕如一知道如果不給出一個合適的解釋怕是難服眾，也不好繼續相處了。而理由肯定要符合大局。

她輕輕點頭，一幅有所打算的模樣。“我也是聽到那孩子說話突然想到的，或許我們的計劃裏，可以用到他。”她掃了眼眾人，“不過這計劃，我們還是回茶樓上談吧，外面畢竟——”

眾人都明白她的顧忌，魯大牛盯了她一會兒，像是判斷真假，見她目光平靜，還是先退一步，提步往茶樓走。

慕如一跟在後頭也不急，慢悠悠走著，那名叫鵬子的漢子走到她身邊道，“慕兄弟，你別介意大牛哥這麽做。他以前家裏就是被那狗官弄散的，看到那狗官兒子，沒把他砍了就不容易了。”

“沒事。”慕如一笑笑，像是不經意道，“不過，武林中說稚子無辜又說父債子償的，到底哪個是對的啊？”

“稚子無辜？”鵬子摸了摸頭，沒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想也是跟那個狗官兒子有關系，他大手一揮，“其他我不知道，不過這小子都算大人了，這次要不是慕兄弟你攔著我們肯定把他剁了！”

“那孩子才十一二歲吧？”慕如一有些咋舌。

那小胖子還沒到她肩膀，估計就十一二歲，白白嫩嫩的，說話有些囂張，但是細細一看，就是強撐出來的氣勢，眼神也沒有惡意，在家裏一定是個被嬌寵長大的。看著就是被長輩保護的很好，沒有經歷過世界上的黑暗的孩子。“而且我看他也沒做過壞事。”

“哈，狗官的兒子有幾個好的！”

“就是，現在沒做壞事將來也會做！” 聽了她的話，身邊幾個大漢紛紛反駁，有一個已經快言快語，“慕兄弟怎麽一直為那狗官說話？”

慕如一心沈下去，忙拱拱手，“慕某跟師父在山上不怎麽了解世情，若有得罪，抱歉了。”她一個躬鞠到底。

這些大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慕如一趕忙又問了些其他的問題，大家七嘴八舌岔開了話題。她才緩了口氣，古代社會的價值觀跟她的有不少觀念上沖突，下次要更加註意了，不然一著不慎就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眾人說笑之間便到了茶樓，魯大牛沒忘慕如一說的話，徑直把她帶到了漁陽先生面前，對著魯大牛現在你可以說了吧的目光，她只得心裏苦笑一聲，把自己的所作所為和心裏的打算說了出來。

漁陽先生開始還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越聽眼睛越亮，最後坐直了身體，手往桌子上一拍，“慕姑……慕小哥這法子可行。”

“只是——”他一時疑慮起來，“這個人選找誰好呢？”

慕如一臉上維持著寵辱不驚的笑容，上前一步，“慕某請願。”

漁陽先生像是就等著她說這句話，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但在慕如一堅持的舉動下只好放棄，再三囑咐她要保護好自己的安全，萬事不強求。慕如一點頭道歉，心裏明白，漁陽先生恐怕不只一個方案，她這個撞上來的，只是其中之一。

但看著方案可行的份上，肯定也會幫把手。不過對慕如一而已，這點就夠了。

兩日後。

慕如一坐在馬車上，看著對面小胖子兩手抱住盤子，腮幫子一動一動像只倉鼠在吃食，好玩極了。她忍不住就盯著，小胖子盤子裏的糕點飛速在減少，慕如一忽然覺得自己像在現代看美食主播吃東西，哢擦哢擦哢擦，一會兒就吃完了。小胖子白嫩的臉上沾了些糕點的碎末，慕如一摸了塊手帕遞過去。

小胖子看到那塊手帕，楞了一下，有些為難地看著盤子裏剩下的最後一塊點心，又擡頭看著她，慕如一點點下巴，“擦擦。”

“我不搶你的吃的。”

“轟”一聲，小胖子白嫩的臉上全紅了。他推開盤子，挺直腰背，擡頭平視前方，“這跟京城的點心還差了點。”

慕如一看那模樣就想笑，但又不好戳破小孩的自尊心，只好清了聲嗓子，把手帕放在兩人中間的小桌上。

小胖子沒等到她的回應，有些坐不住了，偷偷瞥了眼，青衣人正靠在車壁上，垂眸不知在沈思什麽，臉側有幾縷發須飄了出來，襯的整個人又好看了幾分。

小胖子看呆了，他以前認為最好看的就是原叔叔了，但是，這個人比原叔叔還好看。

這這這……是不是就是書裏說的人間絕色啊？

“餵，小胖子，看什麽呢？”慕如一看著小胖子的花癡樣，忍不住逗他一句，“口水都流出來了。”

小胖子條件反射擦了下巴，轉頭才明白自己被騙了，圓溜溜的眼睛沒什麽威懾力地瞪過來，“你得對小爺客氣點。還有，我不叫小胖子。”

“哦？”

“我叫陸九善。”對著慕如一揚起的眉，他還添了句解釋，“就是人之初，性本善的善。”

“哦。”慕如一點點頭，看他偷偷摸摸去拿茶杯的模樣，心底暗笑一聲，“這個名字有什麽含義？”

“你笨啊？”小胖子正喝著水，聽到這問題，眼睛瞪得更圓了，“我都解釋了，就是要做個善良的人啊。”

慕如一對著小胖子宛若智障的眼神，臉上的假笑差點都沒繃住，這能怪她嗎？一個被罵狗官奸相的人給自己兒子取名叫九善，正常的第一反應就是要考慮是不是反諷吧。誰能想到奸臣對自己兒子的希望是做個善良的人啊？

不過這麽一來，或許這個世界的奸臣沒有那麽壞？

小胖子看著被自己語言打擊到，變得有些萎靡的青衣人，難得起了內疚，清清嗓子，“咳，你別難過了。也是我忘了，大家都不像我那麽聰明。”

他語氣太肯定，慕如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小胖子接到慕如一好轉的表現，再接再厲，“真的，你比我家裏那幾個小廝聰明多了。他們蠢得跟那什麽一樣，我說要想看外面的世界他們都聽不懂，還得小爺自己跑出來。真是，要沒有小爺，估計早就笨死了……”

他絮絮叨叨著，又瞥了眼慕如一，“放心，你這次救了我，以後我也會照看你的。”

慕如一盯著小胖臉看了很久，確定這是個真傻白甜天然黑，才扯唇笑了笑，“我謝謝你哦。”

“不客氣不客氣，畢竟你為我都放棄了自己的同伴，這份情誼我記下了，恩人。”小胖子拍著胸脯，眼睛轉到慕如一身上，“對了，我還不知道恩人你叫什麽呢？”

“慕本。”慕如一合上眼睛作出假寐的姿態，希望這小子能看懂，然後安靜一會兒。跟天然黑交手太累了，她得緩緩。

可惜的是老天沒有聽到她這個願望，小胖子深呼吸一口氣，“不行，你得改名！”

“為什麽？”

“你名字跟我認識的一個人撞上了。他很兇的，你得改名。”

“誰那麽厲害？”慕如一睜開眼睛，“皇帝？”

“那就不改。”

小胖子苦了臉，“他比皇帝還嚇人。”

比皇帝還嚇人？難道是那個大奸宦？慕如一正想從他口裏再挖些情報，馬車停下來了。車夫揚聲道，“公子，再趕路就沒有打尖住店的地方了。”

車夫是魯大牛那幫人來的，對這一路的情況極為了解，涉及到這種專業人士的領域，慕如一向來不多事，采納了他的建議，“那在這找個客棧，我們休息一晚，明日早起趕路。”

“是。”

到住的地方了？”小胖子耳朵尖，聽到兩人對話，眼睛亮亮的，“那是不是能吃點好的了？”

慕如一掃過車廂裏那盤幹凈的點心碟，似笑非笑，“估計不行。陸公子飯量太大，我已無力承擔。”

“你這話什麽意思？”

“銀兩不足。”

……

“要不，你把我的玉佩拿去當了吧？”良久，小胖子扯扯她的衣服，小聲道。

慕如一見他摩挲著那枚玉佩，極為不舍的模樣，不好再逗他。“好了，收起來。我還不至於跟一個小孩子要錢。”

“餐餐大魚大肉滿足不了，偶爾一次還是可以的。”她拍拍小胖子的圓腦袋，不顧他捂住頭，一臉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的神情，“走，吃飯去。”

進了客棧，找位置坐下。車夫料理馬車，自去吃飯，回頭記在賬上。

小胖子好奇地盯著小客棧的桌椅板凳，門簾算盤。等小二過來，視線更是盯住不放，害的小二不安地動了動，以為自己有什麽不妥。慕如一無奈拍拍他的肩膀，陸小胖子才收斂了些，但眼底的好奇之意依舊濃厚——他被養在府中，很少出門，這一路見到什麽都稀奇地不行，

“來份牛肉，一碟如意卷，兩碗龍須面。”慕如一對小二道，“還有房間嗎？兩間上房。麻煩一會兒給我們送些熱水。”

“對不住了客官，小店今天房間被包滿了。”小二彎著腰，不安道。慕如一皺了皺眉，“那這附近還有住的地方嗎？”

“回客官，恐怕是沒了。”

慕如一眉頭鎖緊，“包場的是哪些人？我去問能不能勻出兩間出來？”

小二沒回答，視線膠在她後方，身子也不動了。

慕如一疑惑地跟著轉回頭，看到那人時，也楞住了。

佳人在室，如玉生輝。

古人誠不欺我，慕如一註視著美人的臉，這般想著。

“咕咚——” 在大家都心照不宣靜靜觀賞美人顏值的時候，慕如一對面的小胖子忽然打破了寂靜。他指著從樓梯上下來的美人，嘴巴張著，神色極為震驚，“原原叔叔，你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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