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從古至今，茶樓酒樓就是打探消息的好去處。

茶樓上的說書先生正說著不知講了幾回的“白鶴大俠戰黑豹子”，下面的聽眾卻是有些不耐煩了，紛紛叫著，“小老兒，這出戲你都來來回回說了幾百次了，換一個換一個！”

“對對，就換一個！”

“這出戲格老子都會說了！”

“好好，依眾位多言，那客官們想聽什麽？”一把胡須的說書先生倒是好說話的很，笑瞇瞇地問。

聽什麽？臺下喝茶歇腳的聽眾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忽的一個大漢先開了口，“老先生見多識廣消息靈便，不如就說說最近武林上的事吧。”

老頭搖搖頭，“最近中原武林光景不大好，自從連城七劍隕了三劍後，江湖上也沒他們的消息了。不知道是被上頭的人抓走了還是……哎。”他嘆了聲氣，下面有人問到，“那北方的呢？金門刀主他們呢？”

“說是在上次與官府……斷了一臂。”

頓時一室嘩然，不少漢子拍桌大罵，靠墻壁的一張木桌上，穿青衫的年輕人垂著視線慢慢喝茶，一身的沈靜安然，倒是與茶樓裏的喧鬧人聲有些格格不入。

有幾束視線掃過來。年輕人放下茶杯，笑了一笑，這時候才能看到他生得極為漂亮，貌若好女，只一雙濃眉，生生增加了幾分利意。但仍然不像武林中的，反而像……官宦人家養出來的公子。

不說這些打探的視線是個什麽想法，慕如一放下茶杯，心裏嘆了聲氣。

在實驗室沒休息幾天，D博士讓人把這個世界的資料給了她，是古代武俠世界。說實在，這次任務的資料有些詳細的過分，慕如一心裏有幾分計較——這個世界的任務完成可能會難。

但她沒有拒絕的資本，何況，實驗室得到的資料多了，她了解的才能更多一些，也才能找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這個世界的滅世者是姓原的某個大宦官，據說弄死了皇帝找了個小皇上登基，攝政幹預朝堂，很多忠臣被他逼得不得不離開朝廷。朝廷跟武林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這次武林人士也看不下去了，就組織了一場行動，準備殺了原宦官，還天下太平。

但——慕如一牽起嘴角輕笑，但從這些人說的能聽出來，這次行動失敗了。

不出所料，窮困的武林大俠對上朝廷大官，十有八九都會失敗。畢竟照慕如一的想法，大官有錢有護衛，而且還是國家級別的貪官，估計身上穿著什麽護甲，貿然動手失敗絕對的。

她想得正開心，茶樓裏的幾個大漢卻看似不經意地往這邊逼近，慕如一挑眉，與為首的漢子撞上了視線。

“不知幾位有何指教？”

看他面對幾個練家子依舊神色淡定，幾位大漢交換了視線，最後為首的漢子使了個眼色，身後陸陸續續一些客人離開。他才對著慕如一抱拳，“在下魯大牛，指教談不上。只想問問公子，為何在大家談論為前輩英雄們報仇雪恨的時候發笑，莫非——是朝廷派來的人不成？”

最後一句話尾音剛落，幾個大漢就圍過來把她圍住了。

慕如一神色未變，“我若是朝廷的人出現在這裏不是找死嗎？”說著她擡起臉，忽的笑了，“何況，我並無內力，眾位在我踏進這裏之時就感覺到了吧。”

“那你是哪號人物！來這有什麽目的！”魯大牛後面的一個漢子急匆匆開口，怒視著慕如一。

慕如一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眾人一時都被她的這副作態弄糊塗了，卻見她一轉頭對依舊坐在臺上的說書先生點了點頭，“我來這自然也是為了誅原。”

“哼，娃娃不大，口氣倒是不小。你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還說什麽殺原賊了。”

慕如一沒有理會這人的話，反而專註盯著說書先生，也就是漁陽先生。感謝這次資料充足，她有了準備——金錢和情報。也好在古代武俠世界戶籍等制度有空子可鉆，她給自己編的身份是某隱士高人的弟子，師父離世回家發現父母都被原賊殺了，打聽到這間茶樓是武林人士的聚集地，過來請求入夥的。

她給自己編造的投名狀就是——“殺人有一百種方法，我不屑於用最直接的。”

玉白細長的手指握住茶碗，青衣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在茶碗裏滴了一滴，眾人疑慮地盯著茶水，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慕如一瞥向了一旁的小二，“勞駕，店裏有活物嗎？雞鴨狗豬不限，喝下去便知效果。”

小二掃了眼大家的臉色，低身接過這碗茶水，先給漁陽先生看了眼，再找了只雞灌進它嘴裏。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雞便悄無聲息地死了。

“我有殺他的能力了嗎？”眾人驚疑之間，慕如一開了口。她盯著其他人，卻只有自己知道後背貼身的衣服濕了一片。

茶樓裏一片寂靜，漁陽先生才道，“無色無味，老夫從沒見過這種毒。不知你是師從何輩——”

“先師是前朝隱居的老人，這是他臨走前留給我的。”

漁陽先生恍然點頭，如今燕朝建立不過百年，有許多前朝舊人不肯為燕朝所用，紛紛隱居山林，只是不知這位少俠是哪位前輩的徒弟了，他打量著青衣人的樣貌，點點頭，又瞥了眼幾位大漢，撚著胡須，似乎在沈思。

“就算你有這種毒誰知道你是來幫我們的！”早有人對眼前這人的神情不服。

慕如一垂下視線，“師父臨終後，我回家發現，父母皆死於原黨手中。”

“我會解決他。”然後回家。

她輕描淡寫，語氣卻極為堅定。眾人卻都默了，在坐的無不與原賊有著深仇雪恨。有快言快語的漢子直接拍了慕如一的肩膀，“別難過兄弟，我們一定把那原賊誅而後快！”

慕如一咬牙才維持著臉上的笑，這一巴掌下去估計得青了，“那小弟先謝謝各位大哥了。”

“對了還不知道小兄弟你叫什麽呢？”

“姓慕，名字……單名一個本字。”

漁陽先生忽然盯了她好一會兒，開口，“你先跟我過來一下。”

“好。”慕如一站起來，跟在漁陽先生身後，面無波動，卻只有自己知道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難道哪裏被看出了問題？不應該啊，被看出來謊話其實也沒事，畢竟大家都目標一致，沒有利益上的沖突。這樣一想，她又平靜下來，兩人站在茶樓裏的側間，“漁陽先生要對晚輩說什麽？”

“……姑娘家別管這事了，原奸我們會殺的。”

漁陽先生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臉頰隱約還帶著稚氣，被他點名身份後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些，他好心勸了句，“你師父和父母不會想你這樣的。”

“謝漁陽先生關心，可父母之仇怎能不報，否則愧為人女。師父……我會請罪的。”

良久，漁陽先生嘆了聲氣，“那就一起吧，過兩天人員到齊了我們再制定計劃。”

“是。”慕如一大喜。

漁陽先生跟眾人說了聲，在樓上給她找了房間先住下。慕如一站在窗邊盯著樓下，她在茶樓的最高層，能把下方街道一覽無餘，主幹道的人來人往，小販叫賣，還有幾個偏僻小巷子。思緒有些跑遠。滅世者毀滅世界，所以她需要殺掉滅世者完成任務。

可是——慕如一看著自己的手，她敢下手殺人嗎？

上個世界是把食人族的事情公布於眾，在結果出現之前慕如一就先離開了，未嘗也沒有一點逃避的心理。縱然知道是壞人，但是從小到大的教育之下，她能殺人嗎？

或許她現在不能，但過去很多個世界呢，等她生命遭到威脅，等到不得不，她——

應該會的。

滅世者毀滅了那麽多世界，其心可誅。慕如一深呼吸，先把腦子裏的事情放一放，想這些還太遠了，她現在就是到那個滅世者的身邊，然後……見機行動。

改變他的想法也是一條路。

實在不行再……

慕如一決定，腹中傳來一陣饑餓，她起身準備下樓找些吃的，眼睛從窗外撇過，忽然看到小巷子裏，幾個黑衣人追著一個小胖子，拿出了刀，一步步逼近。

追殺？

慕如一怔了下，忙蹬蹬瞪下樓，對下面的一群大漢說，“外面有人欺負小孩。”

“我在上面看到了，在旁邊的小巷子裏。”怕他們不信，慕如一忙補充了句。

漁陽先生正煮著茶，聽到這話，對魯大牛擡擡下巴，“大牛，你帶幾個兄弟去看看。”

“是。”魯大牛問清了在哪個地方，帶著人先出門。慕如一忙跟在後面，但有武功的人動作太快，等她氣喘籲籲到地方的時候，兩夥人正在對峙。

小胖子被堵在最裏面，警惕地看著外面的大漢和黑衣人，眼裏還帶著水光。

見大夥和小孩子都沒受傷，慕如一松了口氣，準備過去，魯大牛卻把她拉到一邊，眼神在小胖子的衣物上掃過，眼神有些嫌惡，低聲道，“你要救的人是這個？”

“對啊，有什麽問題嗎？”

魯大牛對上她不解的眼睛，一時不知道作何解釋——慕小兄弟初入江湖，太單純了。這小胖子一身綾羅綢緞，佩戴的玉佩也是不凡，肯定是哪個貪官的兒子。這種人，不如死了幹凈！

他正在思索，慕如一往前走了兩步，意思很明顯。魯大海顧忌著漁陽先生說的，要照顧好這位慕小兄弟，也跟著走了兩步。幾個黑衣人眼神掃來掃去，衡量了大漢們與他們的實力，有個小頭領模樣的說了聲“撤！”。幾人足尖一點，躍上高墻不見了。

慕如一送了口氣，忙走過去，到小胖子幾步遠的地方，微微俯下身看他，“你還好嗎？”

“小小小爺好著呢！”小胖子說著狠話，臉上的肉跟著一顫，慕如一忍不住笑出聲，對著小胖子疑惑的視線，“你家在哪？早點回家吧。”

小白胖子從黑衣人的威脅下緩了過來，聽面前青衣人這麽說，“哼”了一聲，“就知道你們是為這來的。”

“把小爺安全送回家，我爹給你的銀子一輩子也花不完！”

慕如一溫柔耐心的表情僵住住了，意味不明瞥了眼還沒自己肩膀高的小胖子，沒想到古代世界也早有坑爹一族。她有些好笑地問，“你爹誰啊？”

“我爹是當朝宰相！”

當朝宰相……傳言裏，相府跟滅世者的關系似乎不錯。慕如一正思索著，忽然聽到魯大牛暴喝了一聲，“呸！狗官！”魯大牛火起，“沒想到居然救了狗官的兒子。”

其餘人的臉上皆是憤然，小胖子有些驚惶茫然，這這為什麽跟他想的不一樣？難道這一波人也要來殺自己的？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但魯大牛最後還是沒出手，被慕如一攔住，“我們先回去。”

魯大牛咬牙看著小胖子，又看了下慕如一，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兄弟們，我們走。格老子的！這次居然救了狗官的兒子，早知道就該把他剁碎餵狗。”

慕如一被魯大牛直接拽回了茶樓，偶然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裏的小胖子臉上盡是迷茫。

她猶豫了一瞬，沖他喊了句，“小胖子，別呆在人少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宰相之子·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一朵花：誰是小胖子？誰是！小胖子！

感謝暗生歡喜小姐姐的地雷，你最美！

最近本來是隔日更，今天有事都不準備寫的，結果一看收藏……

我（問基友）：你給我買收藏了？

基友：沒啊，怎麽了？

我：我收藏突然多了十來個嘿嘿嘿嘿

基友：……

親親小可愛們！

今天不放新章了，這章補了新內容，明天更一個肥章~

(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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