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半夜，許敏瞇著眼上廁所回來，隱約看到慕如一的床上有點光亮。

“如意，還沒睡呢？”

“啊，打擾你了？”燈光又昏暗了一些，應該是把臺燈往被窩裏塞了塞。

“沒有，早點休息吧。晚上被窩看書對眼睛不好。”許敏忍著困意說完這句話，鉆進被窩，“上次就是個隨堂考，而且你不是不舒服才發揮失常的嗎？”

“乖……等，等回頭就好了。”她打著哈欠，說完這句話，就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

慕如一把燈往被窩裏又塞了塞，枕頭上攤的是數學習題，已經兩點半，但她精神依然很好，在草稿紙上又算了一遍例題，答案跟書上的一樣，才翻開下一道例題，繼續練習。

前幾天，班級裏數學小測驗，她考得很差。

對著老師和同學不可置信的目光，慕如一……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可只有她知道，其實不是，是她不會，但，她說不出口，做不到承認自己現在數學很差。

更無法跟人說，由於一些原因，現在除了語文、英語和政治外，她能考到高分。

其他的科目，她都忘了差不多。

這怎麽說呢？何況，她的自尊，不想承認。

曾經的自己都能做的很好，時間再來一次，難道還不如以前的自己嗎？

次日一早。

“你又熬夜了？”譚本看見慕如一眼下濃重的灰黑，推過去一杯酸奶，擔心地問。

“就熬一會兒。”慕如一沖他笑笑，就埋頭繼續背歷史。

譚本想安慰她，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一中的學生都以學習為傲的，對成績的重視已然成了執念。她……上次沒發揮好，肯定會難過的。

安慰可能會適得其反，譚本嘆了一口氣，也埋頭開始背書。

她那麽厲害還在繼續努力，那他不能被甩下太遠。

低頭時，餘光又看到前方的譚峰——上次換座位，他換到前面了。

譚本不經意地皺了下眉，最近譚峰有點奇怪，不找他的麻煩了，也沒有再陰陽怪氣地說話。反而意外的安靜。他這麽異常，讓譚本很不習慣，順便有些擔心。

覺得……他可能在忍耐等待著什麽。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管譚峰想做什麽，他都不會怕。

離期末考還剩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慕如一又熬了幾次夜，才勉強把這學期學的內容都補齊了，但是還遠遠不夠，查缺補漏鞏固基礎，她還有很多需要做的。但是……

她在宿舍熬夜，影響了方園和許敏的睡眠。

雖然她不覺得困，但是影響到方園和許敏也睡不好，這讓慕如一心裏十分過意不去。

慕如一垂下眼睫，從櫃子深處拿出手機——給家裏打了電話，說明自己想外宿。

慕爸的速度一向很快，上午的電話，中午已經在學校對面的小區找了合適的房源，直接買下，又讓助理添置了需要的家電，傍晚的時候就送來了鑰匙。

慕如一在教室外看到他，有些驚訝。

“你怎麽來了？”

慕爸笑著摸摸她的頭，“再忙也要來看看你。”

“我讓家裏阿姨去那邊打掃了，你直接去住就可以，平時要不要阿姨去做飯？”

慕如一搖頭，“我自己可以。”

“嗯，那照顧好自己。我往你卡裏轉了一筆錢，缺什麽給我打電話，學習也別太累了。”

慕如一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道，“那你現在走嗎？要不要我陪你在學校吃……”

話還沒說完，慕爸的手機就響了。

慕爸掃了眼信息，語氣抱歉：“如意，爸爸公司還有事，先走了。你自己乖乖的。”

“那你過年時候回來嗎？”

西裝革履的男人猶豫了一下，慕如一便不再問。囑咐了聲註意安全，就轉身回了教室。

“慕如一，剛剛那是你爸爸嗎？”前座的女生轉回頭問，眼睛亮晶晶的。

剛剛註意到教室外男人的幾個女生也圍過來，嘰嘰喳喳：“你爸爸好帥啊。”

“看著特別有範兒。”

“而且也好關心你，真羨慕。”

慕如一扯唇笑，點點頭，也跟著說了幾句。

譚本卻敏銳地察覺到她心情不好，想了想，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垃圾桶傳給她，旁邊寫著：不開心回收站。

聽到旁邊女生“噗嗤”笑了的聲音，他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其實也沒什麽很不開心的。”隨便對付了些晚飯，慕如一拿著政治書到學校的河邊背書，休息期間逮到偷偷跟在她後面，顯然是不放心的譚本，率先開了口。

看著對方不怎麽相信的目光，慕如一笑笑，沒想到自己居然要被一個小朋友安慰，“還算是因為我貪心吧，魚和熊掌都想要。”

她低頭踢著腳下的石頭，“我喜歡優渥的生活，但也希望他們多陪陪我。”

“其實現在早就該看開了，只是今天趕巧碰到，還是會有點郁悶。”也不完全算現在難過，而是為以前的自己郁悶吧。畢竟曾經一次次失望，現在早就不能打擊到她了。

“你會的。”

“嗯？”

“魚和熊掌，你都會有的。”

“哈哈哈。”慕如一擡頭看他，想笑，為他的天真，“憑什麽啊，我又不是什麽人。”

“你會的。”

“你值得最好的。”

他語氣太認真，慕如一卻忽然楞住。

他眼睛熠熠生輝，少年堅定不移的語氣，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些……之前被自己忽略的，很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她是抱著憐惜的心態來帶他走到更多人面前的，但是……這樣，會不會讓對方產生不該有的好感？

她很喜歡譚本，但是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喜歡，而是，而是，是一種憐惜。

對，就是覺得他比較可憐可愛而已。

慕如一的神色變來變去，譚本隱約有些不安，就忽然聽到她開口，“譚本，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什麽樣的女生？

她她她她這麽問是，有什麽意思嗎？

譚本的耳朵立即就紅了，他看了眼慕如一，試探性開口，“要我說，就像——”

“嗯？”慕如一臉色有些凝重。

譚本忽然想起，她之前對其他男生表白的做法，還有曾經說過的，最討厭現在追女孩子的那些小把戲，承擔不了責任還說著在一起，會對她好。現在吃喝都靠父母，用什麽來對她好啊。

“就溫柔又善良的小女生就好。”最後，他還是委婉表達了下。畢竟就像如意說的，他現在還處於沒有能力負責不了的階段。

慕如一的臉色緩和起來，舒了好長一大口氣。

溫柔善良，小女生。

哈哈哈哈太好了，跟她沒有搭邊的。

不用擔心了，太好了，慕如一站起來伸個懶腰，放下了心裏一塊大石頭，拍拍譚本的肩膀，“好，知道了。”以後會幫你留意這種類型的妹子的。不過——

譚本也真是沒眼光，自己這麽一個好看的大大大美女坐在身邊都不喜歡，沒眼光。慕如一默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她知道了？譚本心裏有些不確定，但看她的樣子，不像是知道的樣子啊。

不待他細想，慕如一又扯開了其他話題，她從兜裏拿出一串鑰匙，晃啊晃。

“看到沒，姐姐以後就是要住在校外的人啦！”

“哈哈哈哈我自由啦，小籠包豆腐腦，都乖乖等待朕的臨幸吧！”

“叔叔來學校就是給你這個？”譚本聯想的很快。

慕如一點點頭，“我最近夜裏覆習，打擾地她們都睡不好，就幹脆先出去住一段時間。對了，你家在哪，我們離得近還可以一起走。”確定了譚本喜歡的不是她這一款，慕如一更無所顧忌了。

家？他……可沒有什麽能稱為家的地方的。譚本搖搖頭，看向慕如一的眼睛依然是安靜溫柔，“晚自習我先送你回去就好。”

“那好吧。”估計有什麽原因吧，青少年的自尊心與不可說。慕如一也不強求，聳聳肩，“你送我回家，回頭來我那吃飯當報酬好了。”

“多補補，看你瘦的，哎。”慕如一搖搖頭，有心想說，女生可不會喜歡太瘦的男生的。不過前段時間說譚本個子矮和沒力氣，似乎打擊到了他。每天早上都有看到他晨跑回教室喝牛奶來著。還是先不說了，不然這小孩太認真，就一心想把自己吃成個胖子了。

譚本心頭一暖，很多感謝的話梗在胸口，一時不知道怎麽表達。

他心上的姑娘卻又擺擺手，“我繼續背書了，快期末考了，我要拿個好成績。”

“譚本，你也加油啊。”

……

有風吹過來，雖然還是冷的。

但他似乎已經感受到了不遠處的春的氣息。

真好。

“嗯，加油。”他低頭對自己說。

高中的生活還是很簡單的，說全力以赴就是不摻水的全身心投入與努力。

就這樣，慕如一帶著倆個大大的熊貓眼考完了最後一場試。

班主任在講臺上說著放假註意事項和拿通知書時間，慕如一卻覺得前段時間的拼搏的疲倦一股腦而來，仿佛也知道了現在可以休息了。對她圍追堵截，不放過身體的任何一個角落。

如果有一張床，她絕對可以睡到地老天荒。

譚本緊張地看著講臺上的柳鳳，擔心對方看到慕如一的狀態，好在臨近放假，柳鳳的心情也很好，一直沒有註意這邊。

他才松了口氣，就聽到慕如一小聲說了句。

“不行了，我要睡一會兒。放學了叫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後來。

如意：你喜歡的居然不是我這種類型！

譚本心裏苦：我就是按照你的性格說的啊……

#論自我認知和他人印象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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