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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鳥引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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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大部分女孩一樣,傅曾青的婚事在未經過自己同意的情況下定了下來,時間也很緊。

在這個時代,女孩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她們像貨物和牲畜一樣被送出,不能做出絲毫的反抗,即時強悍如傅七娘,若沒有傅老爺在背後的支持,在進入帝京的那一刻也許就已經死去。

但好在,她或許並不排斥。

“一舉爭鋒。”

手中的白子落下,傅曾青對蘇意所說的並不懂。

四方分裂,大燕雙後當政,他們好像每一個人都很厲害,又好像每一個都不那麽厲害,按著自己的想法,傅曾青繼續說道:“分割在四方可各自相安,若是其中一方異動,難道不會會危險,我並不認為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會有人如此甘願冒著做箭靶子的危險入主長平。”

蘇意手中的黑子亦然落下,相較於傅曾青的思索萬千,蘇意則表現得更為隨意而成竹:“那你覺得誰會是主動成為這個攻擊箭靶而自己成為箭靶的人?”

傅曾青搖頭,“待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如果是我,安靜等待即刻。”

“那你看,你現在可還有贏的機會。”

棋盤之上,黑棋占據了大片,傅曾青手中白子許久未落,“我得再想想。”

許久,傅曾青依然無所動作,蘇意伸手將傅曾青手中的白子拿下,在傅曾青錯愕的目光下,將白子放在棋盒中。

“其實,很簡單。”拂袖,打亂了這一盤本該勝負已定的棋局。

天下的局面按照蘇意的設想在前進,當政的雙後很快由於意見不合將大燕分割成大小朝廷,而他,卻總像一個置身事外的人,對一切都不甚在意。

傅曾青靜靜看著這盤散亂的棋,伸手開始將黑子收入棋盒,而蘇意卻沒有動作。

“我不會幫你收的。”她清冷的語氣像清晨的水露,不經意的將昭陽初升的嬌怯帶了出來。

“無妨。”

他安靜的看著傅曾青將一顆一顆的白子收進棋盒,最後拿起身邊的棋盒,撫掌一掃,棋盤上的黑子盡數落入。

傅曾青見他將棋盒放下,擡眸看著她,“要出去走走嗎?”

“不了,畏首畏尾的不敢見人,出去又有什麽意思。”傅曾青起身,蘇意亦是跟在她身後。

“再說,能去的我都已經去過,我並不是一個喜愛舊地重游的人,一來無趣,二來費時。”她的目光輕輕掃過枝頭的花,又輕輕的移開。

“不,是懶惰。”伸手折下那朵花,擡手將那花插入傅曾青的發髻上。

傅曾青站定,冷眼看著他,“誰讓你碰我頭發的。”

蘇意並不在意,伸手將花更正了位置,“很漂亮。”

“真的。”

“真的。”蘇意說著,吻輕輕的落在她的額頭,她低了頭,睫羽輕然顫動。

……

蜀地的街道顯得肅穆而莊重,傅曾青掀開的轎簾又放下,“你帶我出來,許我不戴幃帽,就是因為知道這街上沒了人。”

“我又如何得知。”蘇意直視傅曾青的眼,“蘇某一介布衣,如何能在一夕之間讓萬人空城。”

“那為何今日沒人。”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他笑,“要不要下去走走。”

“如果你以後教我騎馬,我就下去。”

蘇意失笑,點頭應了她。

她從未想過這一次的露面會對自己的生活帶來如何的改變,在此之前,她不過是一個生活在蜜糖中被寵壞的孩子,不知曉任何人間的糾纏。

許久了,她都沒能如此將輕松的將自己的面容露在大庭廣眾之下,滿懷喜悅的看著這片她向往卻不能如同男子一般光明正大走動的土地。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一個美麗而危險的女人。

蘇意執起她的手,車夫駕著馬車跟在身後。

“你感受到了什麽?”蘇意這樣說。

“自由啊,就是……”傅曾青閉上眼睛,呼吸了周遭的空氣,“沒了幃帽。”

她掙脫了他的手,拿出袖中的面紗戴上,提著裙擺就跑開了。

雪色的裙紗如同皚皚白雪中盛放開的雪蓮,那種自由奔跑的歡暢是她十六年的枯燥重覆的生活從未有過的體驗。

空蕩的街道,古樸的石板,她躲在轉彎的墻角靜候她的到來,又突然剎時的朝角落裏看去。

衣衫襤褸滿身汙跡的乞丐坐在陰暗處,他瑟縮著,恐懼而怯懦,在傅曾青看來的那一眼明黑色的眸子迅速低垂。

“噓。”

食指掩著唇瓣,傅曾青沖著他笑了笑,又朝著外面看去,才一轉眸子就被一只手抓了出去。

她消失在乞丐的眼前,一如她又突然的出現,她將自己帶出來的糕點全給了他,“我就只有這個能給你了。”

除了這句話她再沒和這個乞丐說什麽,轉身跑了出去。

“你怎麽不問我了。”

“問你什麽?”蘇意整理著傅曾青的發絲,溫和而包容。

“問我為什麽不真正的救他。”

蘇意順勢牽著她的手,帶著傅曾青朝馬車走去,“那你為什麽不救他。”

他扶著傅曾青走上馬車,傅曾青站在馬車上,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才掀開車簾走了進去,“你就不能表現得驚訝一點嗎?”

見蘇意走進,傅曾青別開眼不去看他。

“那你為什麽不救他呢?”蘇意在傅曾青對面坐下,含笑看著她。

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口吻,她像一個終於被認可的孩子,興高采烈的分享自己的驕傲,“因為我救不了他。”

禁錮,能將一個人所有的善惡模糊,在這裏,傅曾青不是第一個,也不是唯一的一個。

固守,賦予了女人天真浪漫的情懷,給予了他們愚蠢而無邪的思想,在實現來臨之前,他們都是最純凈的無情者,一如現在的傅曾青,能用如此輕松愉悅的口吻說出一個本該是事實的慘劇。

“為什麽?”蘇意問。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這樣的人,當我救了第一個,會有更多的人期望得到這份救贖,當我的能力不能滿足他們對我臆想的要求,給予我的將會是一場深重的災難,我說的對嗎?”

她笑起來,臉上有深深的梨渦,這種純粹的美麗卻又是那樣的殘忍。

“你說的很對,”旋即又話鋒一轉,“但因為你設想的後果而放棄一個人的生命,你覺得這樣也是對的嗎?”

傅曾青迷茫了,“難道,不應該量力而行嗎?”

“不,這點來說,你是對的,”擡手遮住傅曾青的眼睛,“然而,這種直白式的想法卻是殘忍不道德的,世人將之稱之為自私和寡情,時時刻刻想著的是後續的結果,而不是期間的經歷。”

“當你救了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甚至成百上千的人,這些人的力量聚集在一起或許會是災難,也或許會是安定。”

“萬一我因此而死了怎麽辦?”傅曾青道,“以後的人也會因此而譴責人性,既然這樣,為什麽要繼續這個錯誤。”

“那麽這個,就需要你的智慧,懂了嗎?”

擋在眼前的手拿開,眼前的那張臉依然溫潤,令人如沐春風,傅曾青還是搖頭,“我沒有那樣的智慧,我只能想到可能的結果,對此畏懼。”

“沒關系,慢慢來。”

靜默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傅曾青目光異樣的看去,“那你為何不去救他。”

蘇意失笑,“需要救的不是他,而是你,年年你可知道,若我沒有在你周圍,他藏在身後的劍已經將你給殺了。”

傅曾青很驚訝,思索著那乞丐的模樣,依舊疑惑。

“他身上的暗色,可不是你以為的汙跡,而是鮮血。”

她有些不可思議,不願相信也不願承認,別過臉不去看蘇意。

“你要知道,有的時候,小孩子的殘忍往往比成人更為殘酷,他們年紀小,不谙世事,即便是傷害了別人也能以自己的年紀和心性就此開脫,但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也總有一天會經歷來自孩子的殘忍,輪轉都是相互的。”

“你是在說我是孩子。”

“很對。”蘇意並不否認,“除了你的外表,你就是一個孩子。”

“你亂講。”伸腳踹了蘇意一腳,猶自覺得不夠解氣,擡鞋攆著蘇意的腳上,“憑什麽我要因為別人的情緒而枉顧自己的感受,他們又不是我的什麽人,你說小孩子樣的感情,那麽那些只知道渴求別人幫助的成人,難道就不自私了嗎?”

“比起成人虛偽而多面的嘴臉,孩子的至少是真誠。”

“不,你又錯了。”蘇意道:“無論是孩子還是成人,都是別人給予年齡和性情的一個模糊定義,你在糾結的是事物表面而非本身,你在逃避別人可能給予你的評價,也在忽視自己本身存在的問題,不過,從人的角度來說,你是對的,毋庸置疑。”

傅曾青收回腳,“你的話我不明白。”

他突然湊近她,再她驚愕惶然的目光下伸手將她面上的發絲拂到而後,“不明白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各種求啊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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