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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鳥引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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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齊地的長紗裹著女子全部身形,連著一根頭發絲阿朱都沒讓它漏出來,饒是如此,一路上看過來的人依舊不少。

阿朱跟在傅曾青身後,在幃帽輕紗中環顧四周,以確保沒有哪個膽大包天的登徒子過來找死。

這一路,都很順利,阿朱松了一口氣。

等到了洛水長橋阿朱才真正歇了心,今日洛水長橋上只有女子才可涉足,也就不會存在登徒子的情況,若是女子,額,她家小姐對女子一向寬容,不會死人。

洛水長橋提拱而垮,連通東西兩街道,從前朝開始修建,修了百餘年才算完工,站上萬人都是綽綽有餘。

“阿朱,我要兩束桃花枝。”

俏生生的一開口,周圍的姑娘都給看了來,阿朱趕緊拉著傅曾青去了長橋另一面,“小姐,您不要說話,奴婢這就給你買。”

不遠處,一個阿婆背著好些桃花枝,朵朵桃花艷麗。

阿朱買了兩束遞給傅曾青,傅曾青取了一束就轉身超前走,半分不給人回應的機會,阿朱拿著桃花跟了上去。

‘嘭’

‘嘭’

轉角處的樓船行來,三層樓船上,身穿白衫的少年們各手持鼓棒鳴鼓,船上少年的容貌極好,長橋上站著的姑娘們互相說著話,時不時投以目光。

鼓聲振奮,恰似姑娘們此刻的一顆芳心。

倏然,簫聲低沈,泛舟而出的男子極快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舟上的人顯然要比樓船上的更為出眾。

簫聲起,鼓聲漸長隱,傅曾青和阿朱離了中心,站在洛水長橋拱下,方位不好,人看得也不全,當簫聲襲來,傅曾青幾欲掀開幃帽都被阿朱阻止了。

“我就是看看吹簫的人。”

“小姐,我幫你看著呢,這些人長得都好,沒什麽特別出眾的。”阿朱說的是實話,優秀的人都優秀在一塊的,再說了,歷年洛水節天道書院派出負責涉水以樂引來百鳥的學生就沒有長得醜的。

阿朱明顯感受到傅曾青殺人般的目光,還是沒松手,正要再規勸些什麽,四面八方傳來一股顫抖非常的呼吸聲,接著是一聲高過一聲的驚呼聲。

秋水共長天,白衣獨絕色。

他位居其後,白衣碧帶,偏美人如斯,如珠如玉。

清風以為和,碧水以為結,眉目低垂,指尖生花,好似文人筆下躍然而出的蘭草君子,純凈而無暇。

君子如玉,其韻,高潔。

沒人知道他是誰,自他出現後,長橋上的姑娘玩命似的將手中花枝扔出,旋落的飛花翩然,竟無一朵停留,霎時,簫聲一轉,見著百裏之外黑雲清淺,一碧色鸞鳥聲鳴而出。

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眾人齊齊仰望天際,無數飛鳥盡數而來,鳴聲清脆。

數百年了,終於又見當年盛況。

只是傅曾青無緣得見,因為她被人群擠了出來,最後索性帶著阿朱離開了洛水長橋的範圍。

大部分都去了洛水長橋,街道很是僻靜,一眼望下來,也就只有老人家還守著攤位,目光卻投向遠處。

傅曾青見那老阿婆買的珠花討喜,提著裙擺小跑過去。

“老婆婆,這個珠花多少錢。”她拿起的是一個石榴花的珠花,不算精致,傅曾青很喜歡上面的花紋。

阿婆說了價格,阿朱當即就給了錢,阿婆瞧著傅曾青一身打扮和手上的桃花枝,說道:“姑娘你怎麽不去洛水長橋看看,哪可熱鬧了,今年引來了百鳥,真是好兆頭。”

“婆婆難道沒有聽過,福極必亡嗎?”

阿婆哪裏懂什麽福極必亡,見傅曾青領著阿朱離去,又擡頭看向遠方。

福極必亡,盛極必衰。

……

傅曾青趕回家的時候,傅老爺拿著掃帚坐在門前一臉的生無可戀,甫一見自家馬車回來,扔開手中的掃帚跑了過來,傅曾青還沒下來,傅老爺就苦著一張老臉開始撒潑。

“年年,你不能扔下外公,外公就你一個乖乖外孫女啊。”

阿朱拿異樣的陽光看傅老爺,傅曾青正眼也沒瞧,幃帽中的臉指不定還輕蔑的冷笑著。

“再去認一個。”

又是一句紮心窩子的話,傅老爺開始跟著傅曾青身邊幹嚎,“年年,年年,你一定要拒絕這門親事,不能答應啊!”

“外公是過來人,外公知道什麽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好人,那些越是長得好看的,心腸越壞,尤其那些什麽都懂的讀書人更是一肚子壞水。”

阿朱越聽嘴角越抽搐,不用看都知道自家小姐的臉色有多差。

老爺,您說這些,想過小姐那張臉沒有。

傅曾青的腳步快了些,顯然是不想繼續聽傅老爺說話,偏傅老爺一路纏著,不斷說著‘長得好看的都不是什麽好人’。

不光傅曾青聽不下去,就是傅七娘也聽不下去,咬著牙,陰森森的喚了一聲爹。

傅老爺噤聲,趕緊躲在傅曾青身後。

“年年,母親帶你見個人。”

“睡覺。”兩個字接的是又快又直接,轉身往回廊走去。

傅七娘哪裏肯答應,拉著傅曾青的手一頓威脅:“這次必須聽我的,關系到你的終身大事,必須得你親自過目,母親才敢答應下來,你要是不過來,改明就將你屋子裏奇奇怪怪的東西全給扔了。”

“反了反了,”傅老爺哀嚎:“你怎麽能這麽對年年說話,真真是不孝。”

阿朱:“……”老爺,您說反了吧。

傅七娘沒心思理會傅老爺,拉著傅曾青往客廳走。

傅老爺一跺腳,抹著眼淚跟了上去。

他的年年哎,可不能被皮相給騙了。

屋內,海棠屏風後水霧氤氳,孔院長滴水未動。

傅老爺被傅七娘強行壓制在孔院長對面坐下,再拉著傅曾青坐在傅老爺身後,她則站在傅曾青身後以防傅曾青一個不高興就跑了。

行為很失禮,傅七娘還是臉皮很厚的笑了笑。

傅曾青站了起來,在傅七娘伸手準備抓人的時候交疊著雙手朝孔院長盈盈一拜,再是緩步退居傅七娘身後,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絲毫差錯。

而站在孔院長身後的蘇意再次朝傅老爺和傅七娘拱手行禮,再是退了一小步。

傅七娘蒙了。

孔院長對傅曾青的行為很滿意,見其動作舉止,想來必定不會是另一個傅七娘。

“不知傅兄考慮得如何了。”孔院長詢問。

“不同意,絕對不同意,”傅老爺哭喪著臉直搖頭。

傅七娘咬牙,礙於孔院長在場沒拿腳踢傅老爺。

孔院長頗為不解,“這是為何?”

為何,為何,還能為何,當然是蘇意長得太好看,絕對是傅疏那禽獸耍的陰謀詭計。

“爹。”傅七娘牙齒裏發出一個單音節,“你是不是要再斟酌斟酌。”

傅老爺不看女兒,就轉頭看嬌嬌弱弱站著的外孫女,老淚縱橫,“我就想我外孫女找個醜點的,比較靠得住,會自卑,會疼她。”

頭一次見這麽古怪的要求,偏偏這理由孔院長還不能挑出錯,只是這話一說出來,傅七娘是真的急了,袖子一撩,架勢十足。

“憑什麽我女兒要找個醜的,要找你自己找,這件事情就這麽定了,年年和蘇意的婚事我這個做娘的同意了。”

“你想兌現你的諾言也不能出賣我的年年,我的年年長這麽大就沒有吃過苦,我舍不得我的年年。”

哭,還是哭,自從妻子死後,傅老爺又當爹又當娘,這一哭二鬧已經煉出了火候,等閑人受不住。

孔院長也是感慨,輕輕擡眼,很是和氣的說道:“如此,不妨聽聽傅姑娘的意思。”

“也好。”

傅老爺回答迅速,兩眼一抹,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傅曾青。

孔院長:“……”

傅曾青:“……”

是的,她沒有說話,因為來不及說話就被小綠打斷了,“老爺,老爺,宮裏來人了。”

是的,宮裏來人了,來的還是今日趁著皇帝陛下開心傅疏傅丞相特意求來的聖旨。

百鳥來朝,聖上龍顏大悅,傅疏突然長跪在地,從上古講到當今,不知怎麽的就繞到了傅七娘,念及此,傅疏老淚縱橫,陛下心生憐憫,當下就給了旨意。

太監的聲音奸細,蘇意和孔院長聽得仔細,孔院長摸著白胡,揶揄萬分的看向身後站立的蘇意。

少年長身玉立,白衣翩然,腰間赫然是一把碧玉長簫,可不就是今個洛水節引得長橋眾女失去理智的少年郎。

“你可如願了。”

“右相心誠,意之心領。”

聖旨下來了,也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不管傅老爺和傅七娘是否同意,傅曾青蘇意是娶定了。

事情已成定局,傅家也沒心思想皇帝是如何有空抽心思管他們家的閑事,兩兩嘆息,拽著傅曾青進了內堂。

一改之前的態度,傅家兩父女這時候極其諂媚,編排了許久的戲也不演了。

孔院長也不說破,只問道:“如何了?”

他問的如何自然是蘇意和傅曾青的婚事,偏傅老爺慣會避重就輕,說道:“孔院長放心,他們不知道您在這。”

普天之下敢明目張膽不應聖旨的,也就只有眼前這位天子之師,世家之首孔院長了。

孔院長點了頭,又和傅老爺一起商量婚事,這一次,出奇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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