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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鳥引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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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傅七娘心裏苦,傅疏的心裏也很苦,想他如今官拜一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何等的威風,然而,他的名聲,真真是不提也罷。

早些年進京赴考,偶遇一老者,那老者鶴發童顏學問很是不俗,傅疏求了許久也未能讓老者答應收自己做徒弟,就在傅疏心灰意冷決定放棄的時候,老者主動找到了他。

老者答應教習傅疏學問,條件是要與他生下的女兒結兩姓之好,傅疏當時想著女兒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當即就答應了,還將一戶農家退還的玉血鐲給了老者以作憑證。

玉血鐲本是傅七娘給農戶的信物,當時傅疏覺得山野村夫哪裏配得上自己的孩子,傅七娘醉酒醒時給了,醉後一睡著傅疏就以‘醉後之言當不得真’給要了回來。

如果早知道是今天這種情況,當初就不該,不該……

如今老者的後輩拿著玉血鐲上門,傅疏和安平就只有一個女兒,先不說傅疏不願意,就是安平也不會同意。

安平得知後,第一反應就是直接殺人滅口,來個一不做二不休,可傅疏怕啊,萬一又鬧出什麽事來,他這一輩子的名聲就真的掰不過來了。

拋妻棄子再加上背信棄義心狠手辣,就這三條足以讓他在賢臣的道路上再無希望。

所以,傅丞相很心機的來了一手移花接木。

傅七娘回帝京的消息跟起風一樣傳了出來,傅疏昔日的政敵都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貌似很平靜的傅疏。

背靠睿王府這座大山,即便聲名狼藉,傅疏依然不惑之年官居右相,你問那些摸爬滾打多年的老臣服不服,沒脫鞋扔傅疏臉上就不錯了,服,服你大爺。

面對同僚的目光,傅疏穩如泰山。

也別看傅疏面不改色,心裏是得意的,傅七娘一鄉野村婦,行為粗鄙,見識短淺,哪裏懂什麽謀略,當年傅七娘讓他名聲盡毀,如今也是時候讓她還還賬,為自己的青雲路再燒一把火,最後,能將自己燒到左相的位置上去就再好不過了。

不得不感慨當初那個在傅七娘面前話都不敢大說一聲的窮書生,當了官,發了狠,厲害起來當真是令人望塵莫及,又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也不入一家門,得知傅七娘回京的同樣還有安平郡主。

傅府淩波院內,紫竹郁郁,安平郡主躺在美人榻上瞇著眼似睡非睡,身後立著六個拿團扇的女婢,個個生得都是一副絕佳的好樣貌。

“母親,你看這顏色怎麽樣。”

說話的女孩在一片暖陽中擡頭,一雙秋水剪眸顧盼生輝。

聽著女兒的聲音,安平郡主睜開眼,滿臉掩不住的喜愛,“就你花樣多,這當真比以往都要亮了些。”

觀看著一雙塗染豆蔻的手,安平郡主忍不住輕輕頷首:“明珠兒,改明進宮記得給你姨母也試試。”

聽安平郡主這麽說,女孩雙手撐著下顎,笑意盈盈,“皇後姨母那麽忙,哪裏有時間見我。”

她是傅疏和安平郡主的獨女,睿王的外孫女,當朝皇後外甥女,在帝京遍地都是爺的地界都是拔得頭籌的貴女。

傅明珠是胎穿,再過幾月就到了及笄嫁人的年紀,她心思玲瓏,眼光毒辣,等閑人入不得眼,按她自己想法,就是效仿武後也未嘗不可。

安平郡主看著女兒越發美麗的臉,攏著女兒柔順的發絲,溫聲說道:“傻丫頭,那是你嫡親的姨母,見旁人沒時間,見我的明珠兒又豈會?”

“暫不論這層血親關系,就如今陛下年歲已高,太子冊立在即,你皇後姨母就得指望咱們家在背後出出力。”

傅明珠細聽著,又悄然記住安平郡主身後六個丫鬟的樣貌,脆聲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咱們和姨母是一家人,自然是得向著姨母的。”

她撲在安平郡主懷裏,笑容明媚,有著小姑娘的純真爛漫,直叫人喜歡得緊。

傅明珠自小就是個愛討巧賣乖的,就是嫡親的弟弟傅文遠也沒她受寵。

她生得漂亮,學識見地皆是不俗,這些年來,傅疏的名聲也因為傅明珠的‘才華橫溢’稍微得到挽救。

傅明珠的話安平郡主很受用,欣慰了點了頭。

“不過,話說起來,十三表哥也到了年紀,不知姨母選的哪家小姐。”傅明珠揚起頭,鳳眸明然,唇角含笑,一字一句當真是心曠神怡。

“你羞也不羞。”安平郡主點著傅明珠的額頭,滿是溺愛,“既然是一家人,自然是親上加親為好。”

如此說來,那個窮書生是決計不會和自己有任何瓜葛,那倒不用自己多費心思了,甚好,甚好,只是,傅明珠仍覺得不安心。

傅明珠帶上一抹愁緒和凝重,輕聲開口:“母親莫要拿明珠兒玩笑了,您和父親說的話女兒都聽到了,父親早些年已然將女兒許了人家,且在前些日子拿了信物登門拜訪過。”

“女兒雖不知是那戶人家,但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既父親許諾,明珠兒是一定會嫁的,萬不會讓父親引人詬病。”

說話間,眸含秋水,似落未落,好似一枝梨花帶雨,惹人憐惜,安平郡主當即將人摟在懷裏,拍著傅明珠的背脊,嚴聲道:“胡說。”

“我的女兒豈是那等山野之人可以肖想的,明珠兒放心,我和你父親有了對策,什麽樣的身份穿什麽樣的衣服,你就等著風風光光的出嫁,其他的有母親。”

傅明珠的心徹底安定了。

一個無名無分的窮小子想娶丞相家的嫡出千金,簡直癡人說夢。

……

鈴音作響,煙雨蒙蒙,春來的小雨絲絲扣弦,傅七娘一家在‘眾望所歸’下低調回了帝京。

桃花青石,花瓣落了一地,傅七娘掀開車簾跳了下來,腰間別著的殺豬刀亮光閃爍,剛從前面馬車出來的傅老爺別過眼不忍心去看。

還好,他還有年年。

轉一想到他家年年到帝京來的目的,傅老爺糟心了。

“小綠,阿福,跟上。”

傅七娘瀟灑的一揮手,身後正撐傘的小綠和阿福忙不疊的跟上。

家丁阿祿將踏凳放在最後一輛馬車旁,退居一旁,和風細雨中,一只纖白如玉的玉手掀開了車簾。

美人在骨,冰透如雪,只微顯可窺其顏色,躲在墻角的一眾人都瞪大了眼睛。

峨眉淡掃,眸凝秋水,瑤鼻紅唇身姿俏,美人素手提裙身材曼妙,只看側臉都覺得神行蕩漾,當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

只是配蘇意,到底還是差了些。

眾人見那美人嫣然一笑,對著一富態老者說著什麽,紅唇親啟,勾人非常,頓時只覺得更為難耐。

“女兒,女兒。”傅老爺聽著丫鬟阿朱的話,氣得吹胡子瞪眼,趕緊招手喚自家女兒,又轉手指向墻角的一眾人。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到了帝京還有這麽多趕著窺視年年的登徒子。

杜七娘腰間殺豬刀一拔,風般的跑了過來,這一眾人都是養尊處優的主,哪裏見過這等場面,連滾帶爬才站起來往回跑。

頭挽碧絲白帶,身著水墨青衫,可不就是天道書院最標準的學生打扮。

傅老爺在原地氣得直發顫,阿朱拍著傅老爺的背一邊順氣一邊安撫,“老爺莫氣,莫氣,一群不務正業的書生罷了。”

天曉得傅老爺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讀書人了,衣冠禽獸,道貌岸然,心思每一個單純的,他當初就是瞎了眼以為傅疏那混蛋純善。

“一群無關緊要的人,外公只當看看戲,瞧著便好。”

女子的聲音混著微雨桃花,一聲冷,二聲清,無端夾著魅聲和清透,許是還未睡醒,溫語呢喃,道不盡的旖色勾人,明明,口吻那樣涼。

……

天道書院。

作為一個跨越兩朝在戰火中仍然屹立不倒的書院,天道書院無疑是歷史上一抹值得深究的疑團。

今天天氣不好,先生的心情也不好,論是誰看見自己的課堂上少了十幾個人心情都不會好。

“哎。”三百五十一聲嘆息又成功的讓一名學子筆觸抖了一下。

那學子小心翼翼打量著路明州,見他扶額嘆息,無暇顧及自己,偷偷摸摸準備換一張紙,剛鋪上,路明州帶著頹靡的口吻開口,“謝辭,多抄一遍。”

謝辭:“是,先生。”

“筆墨染暈得多抄一遍,不知這行窺視之舉,違君子之禮該抄多少遍。”

女人的聲音打亂了路明州的思緒,板起了臉,路明州嚴肅道:“書院重地,不得……”

“哎呦餵……”

‘擅闖’二字被砸來的一溜人影吞了回去,書院學子先是看了一眼被師兄弟壓著的路明州,隨後齊刷刷的看著走進來的女人。

一個拿著殺豬刀,來勢洶洶的美貌婦人。

而跟在傅七娘身後的一眾看守書院的人則拿著棍棒守在門外不敢前進一步,以至於屋內的學子每一個瞧見身影的。

這婦人衣著打扮皆是樸素,眉目之間處處透著一股子兇悍氣,凝眼看來時,直讓人不敢對視。

鄉野粗婦,果然是鄉野粗婦,一張好看的臉都拯救不了。

“我道是誰家弟子年少無知風流生錯,眼下得見,豁然開朗,毫不意外,果然是師傳徒承,師傳徒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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