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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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一片寂靜。

唯有高石上前走了兩步。

金絲龍紋的布帛,在眼中就仿佛有千斤般沈重。

所有人都盯著高公公手, 看著他緩緩舉起, 再鄭重地打開。

就連則寧的目光也是沈沈的。

“眾臣接旨——”

眾臣伏地。

皇帝透過他們,面無表情地金鑾大殿那大敞的殿門。高石的宣旨的聲音就變成了過耳的鳴音。

這一刻就真的塵埃落定了。

“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禦寰區, 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慶、端在元良。

嫡子則寧, 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

於隆安二十二年一月二十三日、授則寧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

……

果然,果然!

李慶安整個人都蒙了, 頓時有些氣血上湧, 面前模糊一片。

李老丞相率先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臣才紛紛醒悟接旨。

皇帝坐正了身子,道:“朕之二子也已入朝, 如今又有皇儲, 便封其為瑉親王, 出宮居行, 開府立妃。朕之三子,月後入朝, 封其為平親王,位同瑉王。”

“太子已立,便可入住東宮,並告祖宗社稷。此事就交於禮部和內務府了。”

“臣遵旨。”

看著下方仿佛踩在雲端上的臣子, 皇帝突然就有一種心情舒暢的感覺。難得好心情地敲了敲桌子,問:“還有什麽折子嗎?都先呈給太子看看?”

一句話讓有些蠢蠢欲動的人頓時就收神斂目,不敢造次。

這一日是則寧的生辰,也是他被封為太子的日子。消息傳到了後宮, 德妃砸爛了皇帝才送給她的一套進貢來的茶具。

而皇後,則是驚詫萬分。

皇後自小被養在祖父身邊,鎮國公乃武將出身,耳濡目染的也性子強硬。年輕時,即使在被賜婚後也有過一段時間的小女兒幻想,但是後來皇帝的作風實在讓她無法曲意逢迎。皇帝雖心有所屬,但妻子身份高貴,出身高門又震懾得住後宮,實在是心儀之人比不得的。是以每月初一十五,就算是皇後冷臉,他也不介意去坐一坐。不奪鳳印,不插手後宮,給盡了皇後的尊敬。

可即便如此,皇後就算迫於禮教不能給皇帝冷臉色,但就態度來說也絕對算不得有多好。比起那些為了兒子未來的後妃,她也稱得上是一位好母親。

就皇帝把德妃捂在手心裏的那個勁兒,哪裏舍得她受那個委屈?不說朝臣了,就連皇後都做好與德妃坐分左右太後的準備了。萬萬沒想到皇帝來了這一茬。

要皇後說,依照則寧的能力,想要什麽富貴沒有?可要是再往深處說,那就是即便日後則寧為親王,那你覺得坐在位子上的那個人能安穩的了幾年?

就甘泉宮那位的那種矯情勁兒,還不知道如今氣得有多厲害呢。皇後雖未言明,但心裏卻暢快得緊。

東宮久未住人,內務府還要多準備些時日。也就是說,則寧在承德殿居住的日子也不長了。

承德殿裏的人大多是固定侍奉在宮殿的宮人,除非得到主子賞識,否則都要聽內務府的調令。

則寧歷來脾氣好,好伺候,平日裏賞賜也多,雖然有近三年不在,但是宮裏難得有位好主子,自然是誰都舍不得的。可那能怎麽辦,則寧安撫過後每人都賞賜了點東西銀兩,眾人也知道這是沒法改變的事情,訴了幾句衷心便依依不舍地去各司其職。

去了母後哪裏請安,明顯的感覺湧泉宮裏的人都是喜洋洋的,氣氛濃厚得連則寧都暢快了幾分。

就連皇後說話也不甚從前忌口:“真是沒想到啊,你父皇也是的明眼人……”剛一開口,袖子就被身邊資歷頗深的姑姑扯了一下,皇後掩了掩唇,便岔開話題:“來,今日是你生辰,你向來不喜熱鬧,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已貴為皇儲,這生辰之宴,可是一定要辦……”

“母後……”則寧仿佛知道了皇後的目的,不禁打斷,“您看這天,都已過了一半了,哪還有時間下帖子。日後大宴小宴可多了去了,有得您操持。兒臣還是喜歡在生辰這日吃口您做的長壽面,您就不要想其他的了。”

這話說得漂亮,皇後雖然瞪了他一眼,但還是被哄得開開心心地去了湧泉宮的小廚房。

不知道身後的則寧悄悄地舒了一口氣。自從上次在這裏發現不少卷圖紙,打開後發現竟都是姑娘家的丹青,不用想也曉得母後最近再忙什麽。

有些事,明不明白是一回事,但挑不挑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子朝服很快就被送了過來,則寧剛剛踏進承德殿,就聽殿外有人通報說平王殿下來了。

當時則寧還楞了一下,看見那進來的人影才恍然大悟。

上朝的時候就算是胸有成竹,也不免心潮澎湃,那種感覺不同於前世一步步走來自然而然的結果,在這個時代,就算是再有能力,而最終的決策權可只有那一位。其中風險,不亞於豪賭。所以則寧雖然全程在聽,可都沒有一一對號入座。

如今見那位少年春風滿面,對他行了一禮過後,又學軍中人對他胸口錘了一拳,隨後嘿嘿道:“恭喜皇兄!聽說今日皇兄生辰,弟弟特來祝賀!”

則寧一向看不懂中二少年的心思。前一秒對你橫眉冷對,下一秒又嘻嘻哈哈湊上前來,不過則明貴於率真,也虧得皇帝對他放養的態度。

則寧看了他一眼:“哦?那你得先把我的盔甲還來。”

喻則明表情一皺,道:“皇兄不要那麽小氣!今個兒你生辰,我看你也沒打算開個宴什麽的,不過我聽說今天盛京有一處好地方新開張,咱們去瞧瞧?”

看喻則明那種表情,則寧就知道不是什麽好地方,便轉過頭去拒絕。

少年死纏爛打的勁兒很足,待走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時,則寧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忽悠出來了。

皇子除非有皇帝特令,或者是有出宮令牌,否則不能隨意出宮。喻則陵花了這麽大功夫纏著則寧,無非是想借著則寧手中的令牌出宮玩耍一番。

不過有則寧盯著,又覺得心裏不舒服,便想法設法地想支走他。則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戲,道:“你要讓我不盯著你也可以,我們回宮。”

喻則明一聽就蔫了,敢怒不敢言。但是他又想去那個地方看看,聽那個小太監說簡直是男人的天堂,又說不能讓別人知道,否則自己以後肯定是去不了了的。

內心掙紮了一下,心裏想,皇兄跟著自己一起,是自己的兄長,也不能算別人。而且就去這一次開開眼,就算以後去不了,但也是見過的不是?

這麽一想想,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於是不怎麽排斥在自己身後盯著自己的兄長了。

一路走來,一開始則寧不覺得有什麽不尋常,但是越往街頭深處,便見得墻磚屋瓦顏色艷麗,多有樓閣林立,紗縵紛紛揚揚,脂粉的香氣也愈發濃厚。

只是這條街卻沒多少人。

少年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奇怪,怎麽一個人都沒有?說晚上極其熱鬧,難道白天就不熱鬧了?這是什麽道理!”

夜裏生意的,白天自然是需要休息的。

則寧垂眸沈吟,還是決定跟著喻則明。

見他在一處門前停下來,只見此處青磚黛瓦,紅門石獅,極其闊氣,門匾上還寫著“紅宅”二字,只不過大門緊閉。

嬌生慣養從來沒受過冷遇的三皇子的脾氣也憋到盡頭了,擡起腳就往大門上一踢,道:“人呢!都死了?快來給本少爺開門!”

大門被他踢得“咣咣”響,直到細皮嫩肉的腳都被踢疼了才稍稍收斂,但是態度依然不好。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了一個門縫兒,那看門的人睡意惺忪,還沒說一句“誰呀”就被喻則明一把扯住了脖子往外拽,自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這一動作頓時就把那位看門人給嚇醒了。他趕緊爬起來追上去:“哎公子啊,我們這裏現在還沒開門呢!您要來也是天黑了再來啊……”

喻則明才不管他,一腳踹過去,嫌惡道:“別碰著本公子!”

在這位吊梢眼的中年男人心急如焚的時候,一進大門的不遠處,那婉轉回廊的位置就出現一個人影。

那女人不過三四十的年歲,但行動處依然弱柳扶風,不見半老徐娘之態。她拿著帕子走過來,讓那個男人下去,便側首笑道:“兩位公子,來此有何貴幹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我還差點,等會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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