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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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不難猜出此處就是盛京有名的紅燈區。看這裏, 此處名為“紅宅”的宅院, 無論是格調布局還是草木植物,都像是尋常人家的府邸。

那女人把他們請進客廳, 親自過來上茶,才施施然掩唇笑問:“二位公子還沒說要來此處作何呢?我紅宅一向只做夜裏生意, 可不見得白天有人上門啊。”女人走到對面的位置上坐下,團扇遮住臉頰, 語氣嬌糜, “哦對了,奴家姓紅, 二位公子不介意, 就喚奴家一聲紅姨吧。”

喻則明奇道:“你家是做什麽生意的, 非得晚上不可了?”

紅姨似乎楞了一下, 而後又輕輕地笑出聲來:“小公子這話問的,您來到這個地方, 還不知道做的什麽生意?”

紅姨一邊說著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

看他們衣著打扮,定是非富即貴,雖然那年紀小一點的公子行為粗魯了些, 可在一些小事細節上頗為講究。而那位年紀稍大的公子,即使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也會讓人感受到一絲的壓力。

上頭說最近京城要有些變天,讓她緊著點心思。想到這裏, 紅姨彎起唇角,道:“二位公子來得實在是早了些,家中姑娘們還都在房間裏睡著呢,要不二位晚些再來?”

喻則明一向是不通人情的。一路來半點有意思的事都沒有,找到了這裏還被拒之門外,現在告訴他還沒開門,連這個地方是幹什麽的都不知道!不由得氣悶。

“啪”的一下拍了身邊的桌子,喻則明氣道:“什麽狗地方!老子以後不來了!”說著站起來就要走。

則寧一直在一邊把玩著茶盞,擡頭看了那紅姨一眼,淡淡問:“本公子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紅姨,你聽到沒有?”

紅姨一頓。

就連喻則明也安靜下來細細聽,果然是有細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一開始不仔細聽也聽不到,但是被則寧一點破就覺得不同尋常。

那聲音嗚嗚哇哇的,又有些沈悶,就好像有人掙紮又被塞住嘴巴的感覺。

這時,又好似突然間掙紮開,聲音由遠及近,不僅那種嗚嗚哭泣一般的聲音大了點,還能聽見雜亂的地腳步聲。

紅姨的臉色有些不好,暗暗咬牙,但還是勉強笑:“公子見怪了,不過是家裏的姑娘不聽話,家奴教訓一下罷了。”

則寧擡眼,扯了扯嘴角:“那本公子也不便打擾,告辭。”

紅姨松了一口氣,要把他們送出門。

客廳離大門極近,總共也不過十來步的距離。不過會客廳的兩側有小道和回廊,那裏是通向內部的地方。

剛剛踏出會客廳,猝不及防的就從一側沖出兩位披頭散發的女人。

女人頭發尤其雜亂,臉色都已經接近蒼白,寒日裏連衣衫都薄得可憐。不僅眼角淤青,而且還帶走紅腫,一張本來俏生生的臉蛋兒布滿淚痕。一看到則寧他們就好像見到了救星一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後面有兩位龜公追出來,見紅姨面色發青,趕緊過來請罪。紅姨皺眉道:“還不趕緊給拖進去!在這裏丟人現眼!”

那兩位龜公剛剛動一下腳步,就見那小道又聚集這十來位少女,無一不是則寧面前這兩位的模樣。

估計是體力不支,兩位模樣淒慘的少女還沒逃兩步就被兩名龜公摁在地上。反而那後面相擁而逃的少女們都逃到前來。

紅宅有不少打手,上前就要過去再把她們拉回去。

則寧皺了皺眉。

紅姨有些急了,不由擡高聲音:“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還不都給我關回去!”隨後笑道,“公子莫見怪,不過是揚州送過來的女兒家,都是自願的,可能是我這裏教習嚴格,偷懶被教訓罷了。”

“不是!”

紅姨的話被一聲厲叫打斷,原來是一位少女扯開了塞在口中的布團子,她聲音尖利:“我們是墨陽的!不過是隨父母逃荒來京城投奔!是被人打暈了送進來的!那個老賊婆日日逼著我們接客,我們不從才被打成這個樣子!公子救命啊!”

一石驚起千層浪,似乎所有的人都被那番話撼動了,本來被壓制著快被治服的少女們突然間就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紛紛掙脫開來,喊叫哭鬧,一時間場面有些失控。

喻則明整個人都呆住了。他自小長在宮中,出宮的時候都是被保護得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類場所和人,本來以為就是個好玩的地方,沒想到居然鬧出這等事來。

紅姨眉頭擰著,對則寧道:“公子還是快些回去吧,我紅宅之事就不勞兩位費心。”說著便厲聲道,“還楞著幹什麽?都給我拖進去!”

看著那些女子哭喊掙紮,則寧的目光有些冷凝。

自古以來就有娼妓,而青樓文化也在歷史長河中留下過濃墨重彩的一筆。就算是改革開放時期國家嚴厲打擊,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不是說青樓是有多麽淫穢不堪,而古代的這個行業又是合法的。但是就反面而言,確實藏著諸多隱患。

就如同這樣拐賣良家女子,甚至直接光天化日的行兇。

流落入青樓的女孩子,除非生活所迫自甘賣入的,大多數都是朝廷官府所判定家族罪責收到牽連的,還有很少一部分貴族宅邸中受骯臟手段發落而來。

除此之外,那統統都是不合法的。

那一開始喊出聲音的女孩子被摁在地上,見則寧他們不置一詞,心中更是絕望,聲音淒淒厲厲的喊:“你們這些京都權貴!果然是視人命為草芥!”

想到來此的目的,則寧凝了凝神,道:“住手。”

紅姨一楞,隨後輕輕笑,其實心中早就已經不耐煩了:“公子,奴家勸你還是少管點閑事。我紅宅開張到現在,之所以在眾家青樓中屹立不倒,可不是沒道理的。可別回頭幫了這些個小妮子,連得罪了誰都不知道!”

依那紅姨所想和一番試探,還是把他們兩個定為初出家門不谙世事的富貴小公子。

此番話的意思就是上頭有人罩著。則寧雙手環臂,有些好笑:“盛京這個地方就這麽點大,一塊磚頭砸下來都能傷到三五個官員。你就怎知我不敢得罪呢?”

紅姨一噎,也暗恨嘴笨。不過已經擺明了態度,紅姨也不再與他虛與委蛇。便直起腰來:“公子要是想管也可以,若你都買了去,她們自然就不是我紅宅中人,奴家也就管不著她們了。呵,公子憐香惜玉,倒是真性情。”

這話就帶有諷刺的意味了。

自己前世就是女性,就算是文明發達的現代社會,一個女人想要真正過得幸福也不是一件容易餓事,更不要說看重清白貞潔的古代了。

況且,這裏居然還都是從墨陽那些地方逃過來的人。

有人私下裏引誘喻則明來到這裏,則寧就覺得有些不同尋常,看見這群被強迫的女子時,他心裏隱隱有一些想法,當那女子喊出“墨陽”二字時,便心中一沈。

此時不是宣揚的時候,而他們的身份又不能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這種地方。

則寧展開眉眼,一勾唇,道:“那紅姨你還是好好教導她們吧,本公子自然不能幹涉你們家事。”

紅姨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笑:“那公子走好,待過些時日,公子上門,奴家自是找來最好的姑娘招待。”

生意場上,又混跡多年,女人向來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

則寧哼笑,便拉著暈暈乎乎的喻則明出了大門。

關上門後,紅姨霎時沈下臉:“都給我狠狠地教訓!簡直無法無天了!”

……

過了好大一會兒,喻則明才磕磕巴巴開口:“皇……皇兄……”

則寧看了他一眼,道:“回宮後,把攛掇你來此處的那個人找過來。”

“啊?什麽?”

則寧心想喻則明也是心大,心中搖頭便說:“你也不必把那人送到我這,直接拿我的牌子去一趟大理寺,把攛掇你的那個人扔給他們就好。”

喻則明本來還想說什麽,但一擡頭就看見兄長不容置喙的眼神,就又悻悻閉嘴。

真是好主意,把喻則明拉進來,加上和李慶安的運作,就算以後喻則明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了。

居然敢拉皇子入渾水,真是不知道從哪借來的膽子。

“那……皇兄,我們現在?”

日頭有些刺眼,則寧招來和影吩咐幾句,便道:“去一趟京兆府衙門吧。”

救得了這十幾位女子,可救不了那些身陷囹圄不為人知的。

看那紅姨有恃無恐的樣子,恐怕這類事件也不是一年兩年了。若無京兆府庇佑,任誰都不能相信。且看那蛇鼠一窩如何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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