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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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下最後一筆,皇帝放下了狼毫, 緩緩站直了身子。

看著布帛上的旨意, 此刻的內心是覆雜的。

惆悵嗎?似乎是有的。心酸嗎?好像也是有一點的。

可最多的是塵埃落定的輕松感。

視線有些模糊,皇帝這才回神, 背過身去用衣襟抹了抹。

高石也領會到了皇帝在立什麽旨意,見自己服侍了這麽多年的主子, 如今已是那個已至暮年的男人,心中不免傷感和悵然。

可能怎麽辦?自己成不了治世明君, 那就讓自己的兒子來吧。他雖無心這個位置, 但是並不妨礙心有留戀的。況且如今自己的身體早已不覆壯年,平日裏就算是看幾本折子都吃力, 還久病纏身。

布帛上的字跡早已幹透, 皇帝仰頭吐出一口濁氣, 才仔仔細細地卷好。

遞給高石, 低低道:“明個兒早朝,你來宣讀吧。”

高石的嘴唇顫了顫, 一張老臉也有些皺,眼眸也不覆之前精明,有些濕潤。但還是結果聖旨,行了一禮:“老奴遵旨。”

妥帖地收好, 高石便出去招來了步攆。

剛剛坐在禦書房的椅子上,門外就有小太監過來傳話,說李老丞相和兵部尚書已經在外候著了。

皇帝咳了兩聲便讓他們進來。

李老丞相一向尚禮,自然是不同意用兵鎮壓的。但是現在那一大片地區災民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 除此之外,也毫無他法。

頭疼之際,也只能待日後安撫了。

兵部尚書領旨退下之後,李老丞相就被皇帝留下來。

李老丞相是先帝正平五年的進士。曾外放多年,十幾年來性情耿直,得罪的官員不在少數,就遭受貶官也不下五次。先帝感念其就算在外放州縣也依然兢兢業業,做出了不少功績,又是治世相才,力排眾議封其為相。

李老丞相大子早夭,二子參軍身亡,三子李慶安又是不成器的紈絝,自小與他對著幹。

老丞相以為就算三子不成器了點,好歹不為禍他人。誰知一貫被他看不上的四皇子登基為帝,那孽子就變得更加猖狂起來。光他知道的,就被氣得仰倒了好幾次,就不要說被隱瞞下來的。有幾次險些斷了父子關系,搞得李老丞相三番兩次地要去族長那裏去除了李慶安的族,後來被勸了許久才甩袖而去。

待後來皇帝賜了李慶安的侯爵,有了獨立的侯府,從此父子二人就更是毫無父子情意了。

現在李老丞相府裏就只有二子的遺腹子一個男丁,吃穿教導,親力親為。

而皇帝在位期間,基本上說毫無功績,除了李慶安的歪門邪招,大多都由老丞相操持。如今大譽,即便是遍地的貪腐,但也算安穩。

也因如此,就算先帝駕崩,皇帝也格外優待。就算有幾次李老丞相都指著鼻子罵了,也不見刑罰。

除高石以外,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被遣了出去。

一番說道,李老丞相先是一番愕然,但隨後很快就反應過來,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道:“陛下英明!”

皇帝頓了一頓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反倒是高石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李老頭,心想陛下在位二十多年來可沒見你這麽誠心誠意地稱讚陛下,一到立太子就開心地跟什麽似的。心裏是巴不得不是立太子而是退位讓賢吧?

不過皇帝沒開口,他一個宦官也不能僭越。

也不怪老丞相開心地有點失態,只是因為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出乎意外了。按照陛下寵愛德妃的那個德性,放縱三皇子放縱地就差點把冠冕上的流蘇扯下來給當腰帶系了,還有什麽糊塗事幹不出來?加上李慶安那個逆子十來年裏一直給三皇子鋪路,逆子奸臣加上只知享樂不谙世事的三皇子,民怨紛起還遠嗎?

這般好的結果,自然是當得一聲“英明”的。

待到黃昏的時候,皇帝一個人坐在寢殿裏看著窗外的晚霞,突然就笑出了聲。

帝王臣子,夫妻親子,世間大道,大抵如此吧。

——

因第二日便是則寧的生辰,是以前一晚就被皇後叫到湧泉宮用晚膳。

之前每每到則寧生辰的時候,皇後都會給他下一碗長壽面,今年也依然如此。看著兒子褪去曾經的稚嫩,如今的成熟更加讓皇後欣慰。見則寧放下碗筷,便道:“過了明天,你就十八了。我朝的皇子都是十六入朝便出宮封府,則陵是因為身子不便,而你因投軍北疆此事便暫且擱置了。今下生辰,估計禮部知會你父皇一聲,出宮之事也就會排上議程的。”

則寧點點頭,笑道:“母後不必傷感,宮外府邸與承德殿也不過城墻相隔,兒臣也會常來給您請安的。”

皇後聞言,也笑了笑沒有說話。

宮人們撤下碗碟,則寧便過去扶起皇後,疑道:“說起來,許久不見伺候您的那位女官了。”

皇後擡眼看他,輕輕笑了笑,不在意道:“她呀,最近著了涼,讓她在自己屋子裏歇幾天,前些日子忙,她倒會找時間生病。”

本來也就是則寧無心的一問,聽到這個解釋則寧也沒怎麽多想,便又轉到了其他話題去了。

只是暫時替代新枝的女官不禁然地抖了抖。

皇後邊走邊說:“說起來你又要嫌本宮嘮叨。不用你說,就連本宮都覺得自己催你催得太過了。但是你看,到了你這個年紀的,不說兒女有多少,起碼也都婚配了。有幾個人像你這樣連個親事都沒訂的?”

則寧默了一下,道:“母後還擔心兒臣以後討不到媳婦不成?兒臣堂堂一位皇子,又不是街頭的流浪漢,您說的就好像兒臣就是街市上販賣不出去的白菜蘿蔔似的。”

皇後似乎被噎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還是恨恨道:“你這兔崽子,還知道和母後頂嘴了?若不是你一直潔身自好,本宮還以為你……還以為你……”

皇後最後還是沒有說出“龍陽之好”這四個字,但是則寧也大概曉得皇後想表達的意思。

“總之,你年紀也不小了,就連三皇子過了兩個月也到了擇妃的年紀了。”皇後停下步伐看著他,語氣不容置喙,“過些日子,本宮尋個時間,和惠妃商量著辦個小宴,不僅是你,則陵也要成家的。不管你答不答應,本宮先相看一番。屆時,你就等著成親吧!”

則寧張了張嘴,還是屈服在皇後的淫威之下。

封建社會一貫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後忍了他這麽長時間,也算很人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皇後那一番話的緣故,則寧一夜裏做了許多虛光幻影光怪陸離的夢,一覺醒來只覺得仿佛身子就像飄在雲朵上,酥酥麻麻又舒服的難以言說,連雙腳都是軟麻無力的。更要命的是自己那個地方,簡直慘不忍睹。

手背覆蓋住眼睛,直到小成子在帳外輕喚道:“殿下,時辰到了。”才回過神來。

站在朝堂上的時候,則寧依然是那個沈穩內斂不問世事的皇子。

今天的皇帝,給人的感覺似乎有點和平日裏不一樣。之前的皇帝每到朝會的時候,神情大多都是懨懨的,看著他們在底下吵完就揮揮手下朝。而更多的時候則是身體抱恙,多有十天半個月不上朝的狀態。只有最近這兩天才有些亢奮。

今日高石公公沒有說“有事起奏,無事退朝”的話來,讓那些總是有奏折上奏卻沒有屁大點事兒純屬刷存在感的官員都不知道如何開頭。

手足無措之際,皇帝懶懶靠在後面,道:“前些日子,你們是因什麽吵起來的來著?”悶咳兩聲,皇帝的視線掃過李慶安,才似乎恍然大悟一般道,“哦,是。朕也是不惑之年了,國不可無君主,也不能無皇儲。你們說的也對,立太子一事也該排上日程了。”

李慶安在皇帝說的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心跳漏一拍,頓時就擡頭看著上當的皇帝。不僅是他,基本上所有的官員都有些騷動。

之前每每提及此事,就想趁著大殿下不在的時候擁護三皇子,賺得從龍之功,日後也有潛藏的利益,而皇帝都是四兩撥三斤地說此事再議。如今大殿下歸來,他們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這個問題,打算待三殿下過了幾個月便可以上朝,屆時穩妥地造出一些功績,把他往上推一推,依照皇帝的疼寵,太子一位,基本上也算的萬無一失。

他們本來也一直以為皇帝也是這個心思,但他一次次推脫,李慶安的心裏也沒有底了。

皇帝沒看他,反而盯著下方目不斜視的則寧,目光裏好像有星點閃動。隨後又淡淡道:“立儲一事,朕主意已定。”

頓了頓,道:“高石,宣旨吧。”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連我這麽爛的文都能入v簡直不能想象,多虧有小可愛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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