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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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突然地旨意讓百官摸不清頭腦。

先不說怎麽選定個二皇子做主考官,就皇帝那整日不理朝政的樣子,多年來也沒下過實實在在的旨意。政務都是交給老丞相來處理,要麽就是讓義安侯幾人一起決定,自己不過就是通過一下。

待有人想再爭取一下的時候,看見皇帝那不容置喙的臉色,便就又沈默下去了。

下朝之後,喻則陵先走一步,等到有些官員反應過來時,發現二皇子早就不知道哪裏去了。

李慶安腦子有些混沌,感覺這幾天真是不對勁兒,真是太不對勁兒了。雖然沒出什麽的大事,但他順風順水地過了這麽些年,可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讓他心煩意亂的事兒。剛想遞個牌子求見皇上,就見皇上身邊的小太監笑盈盈的走過來。

“呦,李侯爺!您還沒出宮呢?真是奴婢趕巧了,這不皇上讓奴婢去請您來陪下棋呢!”

李慶安心裏想著事,訕訕敷衍幾句,便朝著皇帝處走去。

一聽見請安的聲音,皇帝就招招手:“來,過來給朕看看這下一步棋怎麽走。”

李慶安端著個笑臉,端詳了一會兒,便執其一顆黑子點放在棋盤的一處。皇帝看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李慶安見皇帝又全身貫註地投入到棋局中去,就若有若無地提了一嘴:“陛下這麽匆忙地就定下了這次春闈的主考官,是不是有點……”

話猶未盡,皇帝知道他想說什麽,便斜了一眼看過來:“你是不是覺得朕的決定有些草率了?”

李慶安趕緊賠笑:“微臣不敢。”

“你哪能不敢呢?”

皇帝的這句話陡然讓李慶安心裏一驚,趕忙跪下請罪,下意識的擡頭看皇帝的臉色。見皇帝還是笑盈盈的,那一顆被提起的心也不敢放下去。

為官十幾載,皇帝雖不至於對他有多熱絡,但他們相識於微末,他也算得上在皇帝耳邊可以說得上話的幾個人之一。平日裏一些事情他決斷慣了,皇帝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擺擺手就過去,以至於今日這句話也就順嘴說出來了。

但是今天的這種好似問罪的話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

李慶安冷汗涔涔。他從來都覺得這個皇帝是那種貪圖安逸享樂不問朝政的人,也是那種脾氣好得令人發指得就算他爹李老丞相闖進承乾宮被指著鼻子罵也得宣太醫過來看看老丞相有沒有被氣得身體不舒服的人。

放在民間,皇帝就是個坐吃山空的二代少爺,任性好色但又不是紈絝。

但是今天,李慶安覺得自己可能要重新看待這位皇帝了。

胡思亂想間,皇帝不經意的瞥他一眼,便笑道:“你跪著幹什麽,朕又不會治你的罪。起來,和朕對弈一局。”

“是。”李慶安訕訕起身,坐到皇帝對面去,執起一顆白棋。

“朕的兒子啊,都這麽省心,不像朕啊。”皇帝好像自嘲了一句,“則寧邊關大捷,了了一樁深埋大譽幾十年的心腹大患,軍中素有威名。則陵文采斐然,連當年罵朕榆木腦袋的老太傅尚城都讚不絕口,聽說在京中學子中的地位頗高。澤明……”

……

李慶安出宮後,坐在回府的馬車上,一遍遍回想皇帝說的話。一想到皇帝談起三皇子時的猶豫和輕笑兩聲後轉移話題,心中便一陣陣發冷。

馬車好像被石頭絆了一下,李慶安的頭一下就碰在馬車木架子上。外面是府中下人連連賠罪的聲音,只有李慶安自己好像有種想通了的感覺,這時候的頭腦完全清晰,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

——大皇子就要回京了。

——

大譽民風雖不甚開放,但是對於女子的轄制卻沒有前朝來的嚴格,所以大街上也可以看得見一些老板娘招呼生意,也有一些官員小姐逛街的景象。

人來人往的繁華街區,生意火熱的第一樓內,三樓雅座中暗香幽幽,幾名侍女有條不紊的各司其職,房間內靜悄悄的。

臨窗而坐的少女手撐著下頜,眼神木木的瞅著窗外,過了很久之後,美麗的杏眸疲憊地垂下,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荷衣侍女走過來添茶,掩下眼中的疑惑。

自五日前小姐就日日跑到這第一樓來,以大公子的名義包了這個雅間不知道多久,閑時點幾道甜品小菜,其他時間都是望著窗外出神。

要不是自己一步不落地跟著小姐,還真的懷疑小姐和外男有什麽首尾。

想到這,侍女有些擔憂,萬一被國公爺知道小姐最近日日不在家,估計又該生氣了。

但是現在該生氣的應該是國公府的孫少爺大公子。

一想到自己被那些狐朋狗友調侃問:“藍大公子最近是不是金屋藏嬌了?第一樓一桌之位千金難得,倒是讓你硬生生的包下了好多時日。”他就有些煩躁。

一看到站在門口兩邊眼熟的侍女,藍鴻文腦門兒上的青筋就隱隱跳動,果然讓他猜對了!侍女怯怯的請安聲,也傳進屋裏。

清朗俊美的公子哥兒二話不說,推門就進去看著自己那嚇得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嬌寶貝妹妹,醞釀了一路的情緒最終也化為一聲重重的“你”!

侍女們剛剛反應過來,都手忙腳亂的請安,藍鴻文氣得揮揮衣袖讓她們下去。

藍鴻文睨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見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也不說什麽,就坐下來喝了一大口水,仿佛要壓下心中的火氣似的。

“說吧。”藍鴻文大大咧咧地翹著二郎腿,屈指敲著桌子質問道,“你來這幹嘛來了?”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問話,但是就像突然戳破少女心事似的,讓少女嬌嬌嫩嫩的雙頰霎時染上粉霞。

藍鴻文一見到她這個樣子,頓時就不可置信道:“不會吧!小兔崽子你的腿是不是不想要了!信不信爺爺能打死咱們倆。”

“哥!”藍靜嘉嗔道,“你想到哪裏去了!”

看她這個樣子,藍鴻文頓時就放了一半的心,自己的妹妹他也算了解的,便心平氣和地問道:“那是什麽樣的?”

見妹妹許久不回應,藍鴻文咬牙道:“果然是長大了啊?你說說你一個女兒家家的,不說一聲就跑出來,一連好幾天都不在家,你自己想想這合適嗎?嗯?”

藍靜嘉的頭都快低到胸口了,藍鴻文咬咬牙,幹脆站起來圍著她邊走邊數落:“你眼光不錯啊?挑了個這麽好的雅間,視野這麽開闊,能瞅到城門口嗎?小丫頭片子平時一聲不吭的,坑起哥哥來腦袋瓜子怎麽就這麽精明呢?幸虧是劉將軍家的公子過來惡心我被我知道,你想瞞我到幾時?萬一你出了什麽事兒,屆時被爺爺知道,家法你替我受著啊?”

“……”

藍鴻文越說越氣,幹脆就轉身平覆一下自己的心情。過了很久不見妹妹出聲,便轉身一看,自己的嬌寶貝妹妹正站在原地啜泣。

一雙杏眸含著兩泡淚,默默不語用帕子捂著嘴,小模樣別提有多可憐了。

藍鴻文一下子就慌了,猛然反思自己什麽時候用過這種語氣對自己的妹妹說話了?妹妹嬌嬌弱弱的肯定被自己嚇著了!哎!自己這張賤嘴!

又趕緊手忙腳亂的攬著妹妹向椅子那邊走去把她按坐下,捂著腦袋頭疼道:“真是服了你了。乖妹妹,哥哥錯了啊,哥哥剛剛語氣有點重,沒嚇著你吧?”

藍靜嘉低頭搖了一搖。

“哎你是不是太喜歡吃這第一樓的糕點了?妹妹你放心,只要你喜歡,哥哥都給你弄來。趕明兒我就將這裏的糕點廚子給請回家去,天天做給你吃!”到你吃膩為止!

“哥哥……”少女怯怯出聲打斷自己哥哥的話,“我不是因為想吃這裏的糕點。”

“那你?”

“我……就是出來透透氣。”說著就把頭扭向一邊。

藍鴻文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又不得不忍住自己的脾氣,只得細聲慢語道:“你出來透氣……就是整日悶在這雅間裏?”

拙劣的謊言被戳破,藍靜嘉的臉又是一紅。

“你你你你你!”藍鴻文指著她你了半天,終於又敗下陣來,無奈道:“你有什麽事要跟哥哥說呀,要不然哥哥怎麽幫你!”

聞言,藍靜嘉擡眼偷偷看看這個自小就寵自己差點寵上天的哥哥,猶猶豫豫個老半天,才扭扭捏捏地小聲說:“就是前幾日,我進宮陪了姑母小坐一會兒。”

“這我知道。”

“嗯,那個,姑母說,大殿下要回京了!”小姑娘的眼睛說著說著就亮了起來,就連語調都不經意地上揚了一些。

“嗯嗯,這我也知道。”

“你知道?”藍靜嘉一楞,“那……你怎麽不告訴我呀?”

“朝堂上的事我告訴你這個閨中小姐幹嘛?”藍鴻文莫名其妙。一說完,他就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兒,不可置信地吐出一個字:“你……”

果不其然,自己的妹妹臉又紅紅了起來。

藍鴻文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我的好妹妹啊,大殿下兩年前去的北地,就算在兩年前你們見的面也屈指可數,而且你當時才多大啊?怎麽就……你……”

“哥哥!”藍靜嘉被說得惱羞成怒,索性就轉身不理他了。

“……”藍鴻文被碰得一鼻子灰,有些被打敗:“行了,我不管你抱有什麽想法,總之,現在立刻就跟我回家,不許向任何人透露這些天的事,聽見沒?”

“哥哥……”藍靜嘉還想垂死掙紮一下,但一擡頭就看到自己哥哥那不容置喙的臉色,只能悶悶答應。

只是臨走前又轉身看了一眼那半開的窗戶,神情落寞。

坐在馬車裏的藍靜嘉心情有些低落,而自己那不靠譜的哥哥又喋喋不休:“……前一陣子陛下才下的聖旨,北地離京城這麽遠,大殿下又是帶軍出發,最快的速度沒個十幾日二十幾日是回不來的!怎麽你難道打算在那等這麽久嗎?你的閨譽還要不要了?……”

“算了,你要是真的非常想,屆時哥哥帶你去,不過只能在閣樓上看,不許拋頭露面的聽見沒?”

猝不及防的福利讓藍靜嘉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她的表情楞楞的;“哥哥你……說什麽?”

“怎麽?”藍鴻文虎著一張俊臉,“你又不想了?”

“想想想!”一下子抱住了自家哥哥的粗手臂,“哥哥你真好!”

“哼!我可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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