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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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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整頓,遠在北地的則寧也要出發了。高公公要提前回宮覆命,早在兩日前便快馬加鞭先行一步,只留下他的一個小徒弟一路伺候。

駐紮北地的老將大都守衛北地多年,若無聖旨是不能離開的,所以只遞了個請安的折子。這次回京,則寧只帶有五萬兵馬,其餘將士依然駐守北地,帶著江諶之、毛子禮等人交代完後續事件之後,就班師回朝了。

北地戰亂多年,又地處偏寒,這裏的百姓雖然過得貧苦,但是勝在淳樸熱情。待百姓們知道將軍們要回朝覆命,都夾道相送,半喜半憂。為他們能得到應有的獎賞而高興,又為舍不得守衛他們的英雄而傷心。

則寧騎在馬上,望著四方城那灰撲撲的天空,耳邊的聲音忽然就變得遙遠起來。

不可否認,自己本就是抱有目的地來到邊關,如今目的達成,身負一身榮光的他本可以毫無掛念地離開這個地方,可是……

則寧回首,看著隨大軍熱切相送的百姓,他們臉上都是滿滿的不舍,又為他們的前途光明而驕傲,儼然是把這些將士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隊伍裏不乏有生在這長在這十多年二十多年的士兵,他們的父親就曾在北地成了親生下了他們,對於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有著極大的孺慕之情。一些母親拉著他們殷殷叮囑,眉目間都是難掩的驕傲,年紀小的士兵都忍不住抹了掉下眼眶的眼淚。

他似乎也有些不舍了。

旁邊有人騎馬走上前來,江諶之目視前方淡淡道:“殿下切莫婦人心思,聽說盛京可不比這裏好花心思。”

則寧回過頭來,抿唇道:“你說的是。”

馬蹄踏過城門,便見太守率一眾府吏相送,相互寒暄幾句,便不再耽擱。

出了這四方城,就是真的算得上是踏上回到那繁華又奢靡歸程了。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士兵們也很快的調整好心態,眼看著一步步接近京都,大家的心情也漸漸飛揚起來。無論是曾經則寧帶過去的新兵,還是自小在北地長大的老兵,都無可避免的談起自己的家事。

“哎,我爹戰死沙場好多年了,在我小的時候他就告訴我盛京祖父的住處,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在那個地方。”

“我離開的時候我娘才告訴我在我小的時候給我定了娃娃親,讓我在戰場上註意著點別傷著了,還告訴我說我媳婦兒可漂亮了。我一想,我肯定要活著回來啊,要不然得多糟蹋人家小姑娘啊?哈哈。”

“我是遺腹子,自小就和母親被宗族裏的人冷落,我隨大殿下出征,就是為了掙軍功的,不說有多光宗耀祖,起碼不會讓我的母親又被那些人欺負了去!”

……

夜晚寒風冷得滲骨,但是大家談論得熱情高漲,這種興奮也驅散了冬夜的冷寂。則寧他們幾個人在不遠處的火堆,含笑聽那些士兵談論。

江諶之向後一倚,就靠在身後的一棵大樹上,面無表情地擡頭老天。喬扇和齊兼兩人咱就去走走串串說閑話去了,則寧雙手靠近火堆,跳躍的火焰明明滅滅地閃耀在他的臉龐上,也有些思念自己的母親。

不僅僅是前世病故的雙親。自他穿越以來,那高高在上的雍容華貴的皇後占據了他大部分心神。

一開始的自己面對著陌生的身體與性別時無疑是惶恐的,而那個對自己照顧得從來不假於人手的高貴女人漸漸抹平他心頭的震撼。

皇家的嫡出長子,外戚勢力強大,但後宮德妃獨大,義安侯也不容小覷。有意識以來,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樣樣精挑細選,吃穿用度一一仔細排查。他曾想何至於如此精細,未免也太嬌氣了些。但是幼時的一次次驚險歷程讓他不得不以謹慎的心態面對這座宮廷。

皇後最柔軟的一面都展露在他眼前,卻又不得不擺出鎮定和威嚴的樣子主持大局。堅毅下的柔軟,一下子讓他想起前世的母親。想起那作為法官時不茍言笑的模樣,又或者被自己弟妹氣的臉色發青又轉身指責自己為什麽不找男友,讓當時的自己無奈又煩躁。

在她默默垂淚的時候,則寧才突然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用心地融入這裏,他都是以他深居高位的那種自以為智者的眼光,挑剔的打量著這個世界。

猶如當頭棒喝使他驚醒,他才發現這樣的自己完全沒有任何能力去挑剔任何事情或者是人,他已經不是那個一個眼神下屬就能幫你把事情做好的上位者了。

在他終於以一個皇子的眼光看待這個時空的時候,這具身體也在慢慢的長大。當他邁出第一步,甚至往前走很多步的時候,都能感受得到這個世界的恢宏和博大,從這裏的古代書籍或者是從太傅那所學,都給他打開了異於現代文明的古代社會磅礴的版圖。

從皇後哪裏得知的後宮陰險伎倆,母親殷殷叮囑的防範,則寧就有了一種幸虧穿成男兒身的慶幸感。當他漸漸長大精辟住處的時候,皇後也懂得放手讓他自己處理宮殿事物和自己的學業,培養他為人處世的能力。

而他,也是一天天看著自己的母親從尚且稚嫩的十八芳華在寂寂宮廷裏逐漸蛻變成手掌中宮大權在握的皇後娘娘。

火堆裏的枝丫“劈劈啪啪”地燒著,在周邊走走串串的喬扇和齊兼勾肩搭背地走回來,笑笑鬧鬧的聲音打斷了則寧的思緒。

擡頭看了一眼當空的彎月,又瞥了一眼眼皮子快耷拉到地上的江諶之,只得笑嘆:“夜色不早了,明日還要早起,回營帳裏睡吧。”

“那屬下先行告退。”

則寧頷首。

江諶之本是廣平侯二子,母親早逝,繼母又手段強勢,父親不問家事。他在最叛逆的年齡迎來了不喜歡的繼母,幾番蹉跎差點就成了京中最有名的紈絝。想當年被人陷害留戀風月場所終於觸怒父親,一氣之下請出家法打得他三日在床上動彈不得,又想起繼母在父親身邊冷冷看他的眼神,心中更是憤懣難耐。

繼母請來最嚴厲的先生管制著他,年少無知的他哪裏懂得繼母的良苦用心,一心只認為她就是看自己不順眼想要除之而後快,又被一些狐朋狗友攛掇著和那女人作對。一天天的死性不改,後來繼母似乎也不願意花費精力管教他了,任由他在外放蕩。

他也不是真的傻,少年的別扭心思沒人體會得了,離家在外幾年中,他也見慣了官場下朝臣的蠅營狗茍,心中除了憤懣但又不能改變分毫。

一天天的見識開闊,便愈加厭惡滿腦肥腸的朝臣,和內裏腐朽的盛京。

被父親知曉自己在外游手好閑之後,又是一頓家法,他滿眼赤紅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繼母,看著她垂眸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突然間就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陣酸澀。

然後就是不告而別,留書一封,便直達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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