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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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落覺得自己好像躺在天寒地凍的雪地中,她忍不住瑟瑟發抖,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仿佛一只失去母親庇護的可憐小獸。

這是要死了嗎?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她曾被醫生斷言活不過十五歲,螻蟻還尚且貪生,何況是身為人的雲落,強烈的求生意志讓她頑強地挺過了二十五歲。

除了家中那只蠢貓和幾櫃書,雲落在這世上沒有任何牽掛,畢竟她只是一個被父母遺棄的孤兒罷了。

“死丫頭!裝什麽死,還不麻利地給老娘爬起來幹活去!”

一聲暴喝在雲落耳邊炸響,把她即將消散的意識從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拽了回來。脆弱的身體也被人粗暴地來回推搡搖晃,耳朵更是被用力擰了幾圈,好痛!是誰?

“狗娘養的賤蹄子!再不起來老娘把你扔到七裏溝餵狼去!”

見雲落依舊沒有絲毫反應,老太太氣急敗壞,再次扯著破鑼嗓粗聲開罵:“該死的賤丫頭,賠錢貨!我讓你裝死!我讓你裝死!”

不堪入耳地骯臟話連珠炮似的砸向雲落,密集的疼痛星火燎原般在她身上綻放。

草!死老太婆不僅掐她,還專掐腰間和大腿內側的嫩肉!而且還竟然惡毒到下死手用針紮她!什麽仇什麽怨?

雲落疼的直冒冷汗,氣得腦仁發疼,蒼白地臉上升起一抹不正常地潮紅。下一瞬,她睜開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對方,漆黑不見底的幽眸冒著冰冷地寒氣,吃人似的目光緊緊盯住老太太。

那眼神滲得人慌,沒由來地老太太被看得心裏直發怵,高高揚起的手懸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僵立在床邊。

站在門外看熱鬧地牛小花察覺到屋裏沒了動靜,忍不住朝房內探進半個身子,瞪大眼睛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阿花,你在看啥呢?”後背被人拍了一下的牛小花“啊”地大叫一聲,嚇得差點將懷中的兒子甩飛出去。

她驚魂未定地定睛看清來人,臉上的心虛立馬變成了理直氣壯,旋即不滿地埋怨道:“大嫂你屬耗子的啊,幹啥做賊似的悄悄拍俺肩膀,存心嚇唬人是不是?”

羅美芳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眼裏盡是紅血絲,明明是對方倒打一耙,她卻堆起了歉意的笑臉,微微躬著身子連聲道歉。

屋外的動靜自然瞞不過老太太,她扭頭目光兇狠地看向縮著脖子進屋,企圖降低存在感的大兒媳。想到自己剛剛竟被一個小崽子嚇住,她心裏就怒不可遏,嗓門驀地高亢起來。

“死都快死了,浪費那些錢幹啥!就你生的賠錢貨吃了仙丹都沒用!爛席子一卷扔到七裏溝去得了,活著也是浪費糧食,哼!”

雲落木著一張小臉一動不動,靜靜地觀察著進門的女人,她右手提著一只破舊發黑的小竹籃,因為逆光看不清面龐,只隱約可見身材十分消瘦,身上是一件看不出顏色的大襟褂子和肥大壘滿補丁的褲子。

羅美芳越走越慢,聽到老太太尖酸刻薄地話,既不吱聲也不敢反駁,低著頭瑟縮了下肩膀,弱弱地喊了一聲:“娘。”

似乎以為對方罵夠了,她小心翼翼的挪著碎步朝床走去,輕輕地將籃子往桌上一擱。

頭巾都顧不上解,羅美芳連忙心疼地上前撿起滑落在一旁的被子,動作細致地把瘦弱的女兒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顆小腦袋,然後母雞護崽似的抱在懷中。

老太太最恨大兒媳半天蹦不出個悶屁的性子,看著就氣不打一處來,她聳聳鼻子瞅了一眼桌上的竹籃,眼裏寒光閃爍,口中極盡諷刺挖苦羅美芳:“昨天還跪在老娘面前裝可憐,求我施舍你錢看病抓藥,今天這是去抓藥了?沒良心地東西!你哪兒來的錢?”

“天不亮就去了娘家借,去的路上還遇到咱村李大娘,娘可以去問李大娘還有我娘家人”羅美芳心裏一緊吶吶低聲解釋道,她依舊低著頭,眼底深處藏著絲絲縷縷的怒意。

“你以為老娘會相信?指不定就是裝給我看的,一定是建業偷偷給你留的,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個惡毒地東西,想餓死我們一家子是不是?你還敢私藏,拿來!”老太太單手插腰氣勢十足,咬牙切齒的伸手叫囂著。

雲落聽了微微撇嘴不以為然,她可真有臉說,看老太太說話中氣十足地模樣,哪像餓肚子的人?

“娘,建業一年多沒回過家了,每個月津貼就那七十二塊錢,而且每次都是您親自上郵局取回來的,我哪裏有錢私藏?!”羅美芳紅著眼委屈不已地哽咽道,聲音裏壓抑著一股不敢發作的怨氣。

門口探頭探腦的牛小花適時出聲提醒老太太:“娘,大哥上次春節前不是回來過麽......”

煽的一手妖風,點的一把鬼火,雲落雖然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但她也看出了這個歪眉斜眼大方臉的女人沒安什麽好心!

“對!一定是那個時候偷偷給你的,我操持這個家容易麽,啊?你個爛心肝的竟然還有嗶臉偷藏錢?豬狗不如的東西!你交不交出來!”老太太向前跨出一步,咄咄逼人地瞪著羅美芳,眼神陰鷙。

雲落感覺又冷又餓又痛,虛弱無力地靠在女人的懷裏沒動,只冷眼看著眼前的鬧劇,雖然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卻早已翻江倒海。

羅美芳咬著有些幹裂的嘴唇,眼裏含著無盡地委屈,她怎麽能交出來?手裏的兩塊錢是她好不容易從娘家求來的救命錢,為了這錢她沒少受兄嫂弟媳的白眼和冷言冷語。

何況丈夫走之前根本就沒給她留過一分錢,她倒是想那個榆木腦殼的男人能別那麽正直孝順,給她留幾塊錢備用,可惜——他不是。

看著虛弱到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氣的女兒,羅美芳眼裏多了幾分堅定,少了幾分懦弱和膽怯,倔強地低下頭咬著牙不吭聲。

“好好好!!不交出來是吧?”老太太怒極反笑,眼裏盛滿了惡意,她突然伸手拿起桌上裝藥的籃子,一陣風似的疾步走出屋子。

羅美芳楞了下,連忙小心的把雲落放平躺好,起身快步追了出去,一旁看熱鬧的牛小花忙不疊地跟了過去。

屋裏變得安靜下來,借著屋外透進來的自然光線,雲落仔細地打量著周圍。

這房子竟然是土坯房,四周都是坑坑窪窪的土黃色墻面,她順著墻往上看,眼睛猛的睜大,屋頂是茅草?!這種老古董一樣的茅草屋,她只在半個世紀以前的圖片上見過,自己怎麽會來到這種地方?

再說這屋裏的擺設,簡直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一張破舊的雙人床,一張掉漆的小矮桌和一個舊舊的暗紅色大木箱。

不等雲落多想,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而絕望地哀嚎:“我的藥!我的藥!”

老太太斷斷續續的喝罵聲被寒風送到雲落耳中,諸如:叫你不交出來,今天非叫你個喪門星知道老娘的厲害不可!一個小丫頭片子,死了就死了,還能留點口糧給我孫子吃呢!叫你浪費錢,死了活該!

原來老太太竟把藥倒進了廁所糞坑裏!罵罵咧咧地叫罵持續了半個多鐘才結束,雲落隱約聽見絕望悲傷地痛哭聲,不知為什麽,她的心也跟著一陣陣抽痛起來。

大約又過了片刻,一串淩亂的腳步聲響起,女人步履蹣跚地走進屋裏,渾身上下籠罩著悲痛而絕望地氣息。

“唔!”突如其來的頭痛讓雲落不受控制地叫出聲:“娘,阿落好痛!娘!娘快救救阿落!”

“阿落莫怕,娘在,娘一直在”原本呆立在一旁失魂落魄地羅美芳,驚慌地上前抱住疼得滿床打滾的雲落。

明明是寒冬臘月時節,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卻從雲落額頭上不停冒出,疼到仿佛靈魂出竅的她下意識緊咬嘴唇。

“阿落松開嘴!”

逐漸失去意識的雲落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只模模糊糊的感覺到嘴被人大力掰開,什麽東西被塞了進來。

一幀幀畫面在雲落腦海中猶如播放默劇,她被迫接受著種種信息,最後畫面定格在餓壞了的小女孩跟豬搶食後發燒昏迷。

翌日。

咯咯喔~嘹亮地公雞打鳴聲劃破清晨的寂靜,遠處連綿成片的山林邊緣隱約可見橘紅色的光芒,那是朝陽即將升起的征兆。

雲落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卻什麽都看不到,四周一片黑暗,唯有屋外大公雞雄赳赳氣昂昂的鳴叫聲此起彼伏。

她懵了一瞬,這是哪兒?意識回歸後,雲落只覺得身上酸軟無力,她試著動了動胳膊卻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輕微地動靜將一旁淺眠的人給驚醒。

“阿落你醒了?太好了,老天保佑!你可擔心死娘了,你再睡會兒,等會兒娘給你弄點好吃的補補身子”女人高興不已,一邊說著話一邊伸手摸了摸雲落的額頭。

“溫度降低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女人低聲重覆著,語調微微上揚卻又極力壓低,聲音裏有隱藏不住的喜悅,要不是雲落靠的近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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