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在,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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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摩回到房間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無力地推開門,卻看到雙葉正站在屋子中央詫異地看著他。

“雙葉?!”薩摩楞了一下,原本黯然無光的雙眼一下子亮了起來。

“你來了!”薩摩快步走到雙葉的身邊,欣喜地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卻又忽的想起什麽,手在半空中頓了一頓,終是又收了回來。

“雙葉。”他念著她的名字,笑得跟得了糖果的小孩一樣歡喜。

“薩摩。”雙葉的表情有些奇怪,帶著不忍,帶著痛心,帶著苦澀,她的嘴張了又張,卻除了他的名字,什麽也說不出。

“雙葉你快坐呀!”薩摩似乎並沒有註意到雙葉的表情,他把桌邊的凳子往外挪了挪,方便雙葉坐下,又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茶,

“這幾天那麽辛苦,一定累壞了!來,喝水!等下我去叫四娘多做些好吃的給你!”

雙葉盯著面前那杯茶許久,才緩緩拿起杯子,送到嘴邊嘬了一口,然後看著坐在一旁看著自己傻笑的薩摩道:

“還是別麻煩四娘了,我不餓的。”

薩摩聞言一楞,隨即又笑道:

“好,都聽你的!”

薩摩笑得很明亮,帶著雙葉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兩個人就這麽笑著對看了半天,直到雙葉受不了扭過頭看向窗外,薩摩卻依舊笑嘻嘻地看著她,好像怎樣也看不夠的樣子。

窗外夕陽正紅,雙葉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薩摩,我該走了。”說著便起身向門口走去。

“雙葉!”見雙葉要走,薩摩急急忙忙堵到雙葉身前,張開雙臂攔住她的去路,“你別回大理寺了!你之前生了病還沒有大好,大理寺那裏死氣沈沈的,對你的病又沒有好處。凡舍一天天熱鬧得很,你以後倒不如就在這裏住下!”

薩摩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足足令雙葉懵了好久,費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我一個月俸祿又不多,滿足不了四娘的房租的。”

“沒關系!你住我這裏!我們不告訴四娘!”薩摩說得一臉自然,完全不覺得剛剛的話有什麽不妥。

雙葉覺得這信息量似乎不是一般的大,她仔細思考了半天,才試探著開口問道:

“你的意思是說,要我和你,住一間房?!”

“是啊!啊,不是!”薩摩一下子反應過來,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又跑進屋子裏,不久就抱了一個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屏風回來。

“把這個放在我們中間就好了!你睡那邊的床,我在這邊打個地鋪!”

“這,萬一你休息不好豈不是會耽誤你工作?”

“呵!”薩摩一下子笑了,“工作就是用來耽誤的嘛!”

“這話要是讓四娘聽到了,她又該饒不了你了!”看薩摩那一臉賴皮的樣子,雙葉也忍不住輕輕笑了。

“怎麽樣?你就留下來住吧!正好我還可以照顧你!”

看著薩摩拼命地眨著他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期待的眼睛,雙葉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都變成了一個字,

“好。”

於是在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的情況下,雙葉在薩摩的房間住了下來。然而有些奇怪的是,對於雙葉的住處,並沒有人問起。薩摩樂得不用編造理由借口,自然也不會在他們面前提起這件事。

薩摩依舊在凡舍做著他的小跑堂,每天堆著笑臉迎接著不同的客人,有時候也會想著悄悄溜走去偷個懶,可是一轉身看到坐在櫃臺邊沖自己發笑的雙葉,薩摩覺得,多工作一些似乎也沒什麽壞處,順便還可以向雙葉證明一下睡地鋪對他薩摩多羅並沒有什麽影響。

“臭小子,又在傻笑了!”四娘走過來擡手就給了薩摩一個暴栗,“怎麽,遇到好事了?”

“疼!四娘你輕點!”薩摩揉了揉被四娘敲過的地方,“我能有什麽好事?你不扣我工錢我就謝天謝地了!”

薩摩瞥眼瞧見明明已經笑彎了眉眼,卻還努力扁著嘴不讓自己笑出來的雙葉,只覺得心情大好,哪怕現在四娘再多敲他幾下,他也無所謂。於是四娘就看著薩摩又朝著櫃臺那裏傻笑了好久,然後才把手上的白巾往肩上一搭,蹦跳著招呼客人去了。

四娘覺得,薩摩多羅似乎有些變得不是薩摩多羅了,但是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變。他依然和以前一樣的嬉皮笑臉,然而卻經常一個人對著櫃臺傻笑,好像那裏放了什麽珍貴的寶貝;他的食量依舊很大,可工作起來卻很少偷懶,甚至可以用賣力來形容;他依舊會和自己插科打諢,可是每次被打卻笑得好像多發了工錢。這很反常,可是從說話處事來看,他明明就是個正常人。

四娘有些迷糊的揉了揉自己的眉頭,就當自己是多想了吧。只要薩摩每天能過得開開心心的,不動不動就給自己惹事,其他的似乎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李郅還和往常一樣,時不時就來找薩摩幫忙破一些奇奇怪怪的案子,當然費用照付。為此,紫蘇還常常打趣他,說他一發了俸祿,就跑到凡舍交給四娘,活脫脫一個妻管嚴!李郅對此只是點點紫蘇的小腦袋,說四娘還未嫁人,這樣說會損了人家名譽,完全沒有意識到紫蘇打趣的對象其實是他自己。

有時候三炮也想跟著附和紫蘇兩句,卻往往剛一張嘴,就被李郅隨手丟來的東西堵住,運氣好的時候是梨或者蘋果之類的水果,運氣不好的時候,那就說不準了,最慘的時候是被塞了個硯臺,濺了一臉的墨汁不說,還險些被磕掉了牙。

而每到這種時候,紫蘇都會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飛快地捂住眼睛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樣子,跑著追上門外李郅的腳步,然後還會偷偷回過頭看看慘兮兮的三炮,接著就捂著嘴輕輕地笑。這事如果換成薩摩或者雙葉,三炮絕對是要想辦法討回來的,可誰讓對方是紫蘇,只要紫蘇能笑得開心,三炮就不覺得自己有多慘。

薩摩去幫李郅破案,雙葉自然也會跟著一起,雖然她身子不好已經不能再從事仵作這份工作,可是這並不能影響她那特殊的偏好,一聽到哪裏有了什麽屍體,不管普通或奇怪,她總要去親眼見過才安心。

所以在現場薩摩常常會見到雙葉兩眼放光地圍著屍體轉來轉去,興奮地叫著傷口創面怎麽怎麽漂亮,屍體的姿勢怎麽怎麽有藝術感,兇手下手如何如何利落。偏偏她的專業知識又極好,因此,對於雙葉動不動就指著一旁的仵作說哪裏哪裏做得不對,哪裏哪裏檢查得不細致,哪裏哪裏沒有註意到這種事情,薩摩也是見怪不怪了。總而言之,當薩摩多羅遇上譚雙葉,他就徹徹底底的變成了一個面癱,臉上除了寵溺的笑還是寵溺的笑,或者,也可以稱之為癡漢笑。

“你看你看,”三炮悄悄拽了拽身邊紫蘇的衣袖,“薩摩這家夥又在傻笑了,總覺得神經兮兮的!”

“別胡說!”紫蘇甩手奪回自己的袖子,“薩摩能笑出來是好事!怎麽就神經了!”

“咳咳,”一旁的李郅警告般地咳了兩聲,“你們兩個,認真一點行嗎!查案呢!”

至於當事人薩摩,兩只眼睛只顧著盯著活潑可愛的雙葉,才沒空去理旁人都在說些什麽呢。

時間一天天過得也快,轉眼便是幾十年。而這幾十年裏,自然也發生了許多的故事。比如大理寺卿李郅屢破奇案,皇上忌諱他的身份功績,於是明升暗降,給了他一個閑職;比如李郅閑下來之後托人上凡舍對四娘提親卻遭到拒絕,她對他說,她的過去是一個頗令官府忌憚的賊,這件事永遠都改變不了,就算他不介意,可上面卻不。與其因此遭來上面更大的猜疑,倒不如繼續做一對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再比如,紫蘇為了百姓社稷,遠嫁突厥和親,三炮作為護衛一路隨行,二人這一走就再沒回來。而薩摩自己也已然老去,發絲雖未盡白卻也差不多了。

這天陽光尚好,薩摩帶著雙葉出門踏青。二人一路走走停停,最後坐在郊外一處石碑下休息。

“雙葉,”薩摩倚著石碑,扭頭看著依舊同幾十年前一樣年輕的綠衣姑娘,嘴角有著些許苦澀,“你還和當年一樣好看,可我卻不再年輕了。”

“薩摩,”雙葉也扭頭看著他,眼裏是一樣的苦澀,“你明明都知道的。”

“雙葉,我和四娘還有李郅說好了,”幾十年來,薩摩第一次握住雙葉的手,“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這裏。這樣,我就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雙葉,我有些困了。”

“困了,便睡吧。我陪著你呢。”

當年,長安城周邊村莊爆發瘟疫。太醫院人手不足,雙葉自薦同往,誰料竟因此染上瘟疫不治而亡。死時,身上除了一對白玉耳環,再無他物。遺體運回長安後,薩摩多羅親自為她刻碑將她下葬。

他睡了,她也便散了。

郊外的譚氏墓前,坐著一位含笑昏睡的老者。有路人前去喚他,卻發現老人早已沒了氣息。

數日之後,一座新墳立在了老人睡去的地方。

(本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薩摩葉小劇場:

關於故人

薩摩因為伽藍的事憂心

雙葉:薩摩別擔心。如果你的故人想找你喝酒,我陪你招待;如果他們想欺負你,我活剖了他們做標本!

薩摩:雙葉,我怎麽覺得你好像巴不得他們來欺負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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