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開空間的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身著白色衣袍的男子身影——

楚離從縫隙飛上落到曲竹竹面前，黑眸一片冰冷的望著她。

曲竹竹渾身如墜寒窖，盡管楚離的實力她看不破，但心裏的濃重壓迫感讓她知道他並不好對付。

有一個竇卿彤就夠她警惕的了，再來一個不知深淺的男人，曲竹竹暗自施法準備逃遁，但這時候空間幻境卻絲毫不為所動。

她滿眼驚駭的看著正在探查莫瑤情況如何的楚離，厲聲道：“你，你對我的幻境做了什麽？！”

莫瑤身上的傷勢不輕，不過萬幸要不了命。楚離放下她的手腕，深邃的眸子冰冷的掃向曲竹竹，“它現在不是你的了。”

“怎麽可能！”曲竹竹下意識反駁。

空間幻境是一種大乘的幻境術法。她當初從那顆珠子裏面獲得修煉之法後，一直潛心修煉，這些年來，她用了漫長的時間，又在無數人身上試煉。如此，才將空間幻境習成。

她不信，楚離一個普通修士，能夠將她的幻境反控。

而且分明不久前他也被她困在幻境裏面，即便他後來突然實力暴漲打破了她的幻境，也只能說明他有能力破除幻境，但他不可能有能力將幻境反噬。

曲竹竹不信有人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找到反噬她空間幻境的方法。

她不信——

但事實偏偏就是如此。

楚離不僅徒手撕開了她的結界，現在更是什麽話都沒說，直接用事實給甩了曲竹竹一巴掌。

他甩袖施法將曲竹竹的空間幻境打破，四周蒼茫的白色消失，他們四人都出現在莫瑤的閨房之中。

房裏的燭火還未燃盡，暈黃的燭光溢滿屋內，半敞的窗口投進絲絲月光，此刻還是深夜傍晚。

這下子曲竹竹再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信了，她驚慌的盯著楚離，身體無意識的後退。

她在她所造的幻境裏面，無人可敵，但如若換到現實她的修為還不及竇卿彤，此時此刻她唯一依靠的東西被人打破，她心裏的念頭就是——逃跑。

曲竹竹手背在身後結印，正要逃走，竇卿彤卻忽然出現在她身後，掌風凜冽的一掌打在了她的後背。

曲竹竹頓時被打成重傷倒在一旁，她嘴角溢血驚懼的看著竇卿彤。

這時竇卿彤再次欺身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喉嚨，聲音一如平常那樣清越好聽但卻十分冰冷。

“在你把她打成這樣後，你覺得我還會讓你走？”

想到莫瑤身上的傷口還有頸項上的指印，竇卿彤朱紅的唇瓣抿緊，扣住曲竹竹脖子的手玉手緩緩收緊——

她對曲竹竹真的動了殺心。

曲竹竹也感覺到了竇卿彤的殺意，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她倉皇的咳了幾聲，然後厲聲道：“你不能殺我！竇卿彤，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告訴你，我一直留了一手，只要你敢對我動手，你的丈夫立即就會知道你的所有事，他會.......咳咳......”

“這麽多年了，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被人威脅嗎？”竇卿彤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掐住曲竹竹的手越加用力。

“你.......”曲竹竹被掐的喘不過氣，一張俏臉漲紅，話也沒有辦法再說出口。

竇卿彤這副勢必要將她殺死的樣子，真的讓她害怕了。她沒想到她一直自以為很有威懾力的底牌，在她眼裏只不過是一句“最討厭被威脅”。

曲竹竹想不明白，竇卿彤明明最是在乎李大彪的不是嗎？她愛他，所以這些年她一直不停的殺人收集靈魄為他續命。甚至在發現她之後，也沒想過殺她，還將她留在江城代替她殺人。

明明她為了李大彪做了那麽多事，明明她那麽愛李大彪，可為什麽現在卻不怕她讓李大彪知道所有的事？！

窒息的痛苦折磨著曲竹竹，就在她以為竇卿彤真的要下手將她殺死時，竇卿彤忽然又卸了力道。

曲竹竹能夠吸氣，她大口大口的咳嗽喘息。

這時，竇卿彤突然從腰間取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將曲竹竹收了進去。

她將瓶塞塞上，清亮的眸子闔上片刻過後，再睜開然後對楚離輕聲道，“把小檀送到床上吧，我來給她療傷。”

楚離將莫瑤抱了起來，他緩步走向莫瑤的床榻，竇卿彤也跟著走了過去，卻聽他道：“我來吧。”

竇卿彤微楞，隨即她道，“小檀就交給我我吧，你打坐調息一下。之前為破幻境，你強行提升修為，我能感覺到你的內息很亂。”

“不礙事。”楚離淡淡道。

“可.......”竇卿彤還待說什麽，但在瞧見楚離的神色之後，只能化作一聲嘆息，“罷了，罷了，既然你堅持，那就依你吧。”

她緩步退開，楚離動手給莫瑤療傷。

..........

一個時辰過後，楚離收回手，莫瑤隨即暈暈乎乎的醒了過來。

竇卿彤見她睜眼，連忙走到床邊抓著她的手溫聲道：“小檀，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那麽不舒服？”

“.......娘？”莫瑤有些遲疑的喊了一聲。

竇卿彤忙應道：“娘在，娘在這兒，小檀。”

莫瑤張了張嘴，望著竇卿彤語氣微沈道：“........娘，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竇卿彤手微抖，她閑置的那只手輕輕的幫莫瑤拉扯著被角，然後緩緩道：“你在曲竹竹的幻境裏面，不是都看到了嗎？”

“.........那些，都是真的？”

竇卿彤點頭，“對，都是真的。”

莫瑤眼眶微酸，她的視線一片模糊，冰冷的水珠從她眼角滑落。她覺得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死死的抓住了一般，即酸澀又脹痛不已——

.......好難過。

她從來沒有這麽難過過。

都是真的，原來一切都是真的，在竇卿彤點頭那一瞬間，莫瑤只覺得她的世界轟然倒塌了。

她突然覺得她很可笑，她說她一定會找到真相，一定會替那些無辜村民報仇，可如今，真相擺在她面前，她卻發現她根本什麽做不了——

所有的人都是因她李家而死。

她娘為了救她爹，殘殺無辜百姓。這就是她追求的真相，現在她知道了，她能做什麽呢？

她什麽都做不了。

太難受了，胸腔的情緒就像是要爆炸一樣，莫瑤難受的蜷縮身體，她抽回在竇卿彤手裏的手拳在嘴邊，嗚咽被堵的破碎不堪。

“小檀，小檀你別著急，你聽娘解釋，娘是為了給你爹續命才會這樣的，你........”

“可是，娘，他們的命也是命吶........”莫瑤遍體生寒，一顆心難受的要命。第一次，這是第一次，她清楚的感受到她平日裏溫柔可人的娘親，其實骨子裏是一個冷漠無情自私自利的人。

想起在幻境之中，她所看到的一切，對於現在的竇卿彤她不知道該報以什麽樣的心情。

竇卿彤並不懂莫瑤的想法，她曾經的過往早就了她骨子裏的偏執和冷漠。她愛李大彪，所以這些年她可以為了給他續命，讓她自己滿手血腥。同樣，她也愛莫瑤，所以看到莫瑤這麽痛苦，她俯身抱住她，不停的在她耳邊給她道歉。

莫瑤仍由她抱著，可那個曾經讓她覺得安心的懷抱，到如今只會讓她更加寒冷。

她從不懷疑竇卿彤對她的愛，但是在知道一切後，她會為這種愛而感到悲傷——

“.........娘，你有沒有想過，那些人，他們也有家人.......”

你那麽愛我，那麽愛爹，那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慘死的人也有人愛，也有人為他們心痛.......

竇卿彤身體顫抖，她頓了許久，最後也只能說一句，“小檀，對不起。”

莫瑤痛苦的闔上眼，她現在覺得“對不起”三個字格外的刺耳。

那些人被無辜殺死的村民，那些因為家人無辜身死而痛苦不堪的親人，對於他們，竇卿彤的“對不起”三個字實在是太輕了——

輕到，就好像這只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這個時候，莫瑤突然不想再面對竇卿彤，她張嘴想讓她走，可與此同時，她的房門忽然被人用力拍響。

門外丫鬟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夫人，夫人你在這兒嗎。家主，他，他快不行了，夫人！”

“夫人，小姐，家主，他......你們快去看看他啊。”

門外竇卿彤的大丫鬟頭一回失了往日的冷靜，她用力的叫喊，一張小臉上滿是淚水。

房門轟的一聲被打開，竇卿彤出現在她面前，一把鉗住她的胳膊厲聲道：“你說家主怎麽了？！”

“........夫人，你快去看看家主，她，她不久前突然吐血........”

大丫鬟還未說完，竇卿彤的身影已經從她面前消失了。

她楞了楞，隨即回過神抹了把眼淚，轉身向外跑，追著竇卿彤去了。

而屋內聽到李大彪出事了的莫瑤，顧不得她身上的傷勢和心裏的痛苦，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去看她爹，可她雙腳剛著地，雙腿就軟了，完全使不上勁。

曲竹竹給她造成的傷勢太重，即便有楚離給她療傷，也不能讓她立即覆原。

莫瑤流著淚憤恨的捶了下她的腿，她爹現在危在旦夕啊，可她卻像一個廢物一樣，連走都走不過去！

她到底有什麽用？！什麽都不會，什麽都靠別人，她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界，她為什麽要活著？！

難過，愧疚，擔心，沮喪.......所有的負面情緒鋪天蓋地的淹沒了莫瑤，她開始唾棄厭惡她自己，甚至揚手扇了她自己一巴掌。

還待再扇一下時，手卻被楚離鉗制住，她泣聲大喊著放開。楚離卻置若罔聞，他一只手拽著莫瑤的手，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看著他，然後沈聲道——

“聽著，你什麽時候冷靜了，我就什麽時候帶你過去。”

莫瑤聞言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她懇切的望著他道：“快，快帶我過去，我好了，我已經冷靜了。”

楚離黑眸凝神看了她片刻，然後，他放開對她的鉗制，一手攬過她的腰一手從她腿彎穿過，使力將她抱了起來。

驟然失重的感覺讓莫瑤不得不伸手摟住楚離的脖子，他們現在這個姿勢太過暧/昧，但莫瑤如今一心都在李大彪身上，全然沒有心思再去顧慮這個。

她急切的催促著楚離快走。

楚離聞言沒有說話，抱著她疾步向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筆力不夠.....好像把女主媽寫成了精分，但是劇情大綱是這樣的，筒子們頂鍋蓋輕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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