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幕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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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向門口走去,像佐助一樣,像小櫻一樣,井野抱著頭蜷坐在淩亂的工作臺前,心情卻好比前兩次的糾結體,不是急於挽留或推開,而是既急於挽留又恨不得將他遠遠推開,在這矛盾到幾乎要爆炸的煩躁壓抑下,另一種情緒反而於己無關地鎮定自如,她居然檢討起這些年都跟這個人幹了什麽,懷疑對這個人前後轉變的判斷都是自戀引起的錯覺,不不不,這樣的誤區不是第一次闖了,高看人的不是她自己,而只能是他!瞎子都看得出來,交往這麽多年,他居然還能這麽蠢、這麽蠢、這!麽!蠢!——誒?繞了這麽大圈子結果還得怪她?誰能接受這碼子事啊!

現在她完全了解了,這個名為前男友實則霸占未婚夫之位的家夥,思維回路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不要笑,這一點都不好笑,真是再狗血俗套不過的兩個字,敢情這些年來這廝對人類感情的理解只到原則層面啊!其實明明就敏感得不行,但扔到自己身上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這都是什麽病啊!

井野恨得牙癢癢但看在自家生意不好掀桌,拳頭緊了又松,只得作罷,話從牙縫裏蹦出來:“你打算往哪去?”

“—誒?”他被這跳脫的轉折楞住,擡頭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正要跨出門檻的腳,不知是收是放。

“讓人看到你頂著淤青,滿手是血地拿著花出去,還有誰敢進我們家店門?”

“呃、誒……?”祭已經懵了。

“還不快給我回來老實坐下!”

他好歹放下腳,反之把徹底的茫然投向了她。

“回來坐下!”趕在他顧及手裏的花之前,“把那賠錢敗家的花也給我放下!”

祭一動不動地,捏著那束難看的花哭了。

井野的眼淚差點跟著奪眶而出,她狠狠咬起下唇,用比平時更麻利的動作整理店鋪,抄起水桶,從自家打回水和毛巾,把他拖到她看店坐的凳子上,然後用力從頭開始擦拭他的傷口,這時淚水才毫不吝惜地砸落下來,他的頭發、頸肩、手背。

吶,我喜歡你。那在心中鳴動不休的話語,被淚水淹沒,可我怎麽可能不愛你,若不是你,我早已在小櫻之前隨他而去,佐助抑或其他,多少年前便已盡放棄,若不是你。

擦到他的手時,那個木頭一樣的男人才有了點反應。祭牽起她的手,靠上來:“眼淚,很痛啊……”

她半嗔半笑地哭出了聲音。還有什麽理由嗎?

——喜歡你溫柔的方式。

“不想放的話就好好抓住我啊……你以為我都是為誰在哭啊?”

不知道是誰的眼淚,滲透了傷口,卻因為她一句話渾然皆忘,不自覺紅起的臉,又被間或喚醒的痛楚斂下幾分。

——喜歡你笨拙的舉止。

“一早就打算求婚的話,就不要自顧自地決定搬家啊……”這一刻茫然依舊的祭也恍了下神,猶疑的目光裏阻擋不了的升溫,井野抓著他的雙肩伏下身去,將頭抵在了他的胸膛

那個成天頭頭是道地數落你的我,也是個女孩子啊,會任性地說下氣話,也會沒來由地失望傷心,想見你卻找不到你,木葉那麽小我卻生怕再沒有機緣如斯偶遇。多怕你像佐助,怕你有天連離開也像他,你還不明白嗎?

她飽含淚水的雙眼,擡頭對上祭灼熱的視線,終於擊潰了理性,愛怨癡纏,統統匯入那不顧一切的吻中,執拗生澀,卻再也不容置疑。

——連你誠實和霸道的男子氣性,也一樣喜歡。

花枝和水跡淩亂一地,椅子和花桶相繼被踢翻,井野被□□迷亂的祭推倒在墻,從脖頸一路吻下去,眼看就要越界:“這裏…這樣……不行…祭!”只覺得握在她腰際的手勁越來越重,最終,像被沖破了什麽一般,卸去了所有力氣,祭強行抑制下那股沖動,低頭順服地擱上她的肩頭,那尚未平覆的呼吸仍在她心頭吐納。

——可是最喜歡的,卻是你真正珍惜我。

腦中紛飛的,像雪片般潑墨的,過往記憶的和紙,從她映入自己眼前開始,便驟然被狂風吹散,整個世界便只有那個炎夏,融進她淺金發色的明麗,祭想起當年,為什麽獨獨走到她面前,並不是因為她正好出現,不是他正好想要一個朋友。

只是如靈魂深處的共鳴一般,感受到了她的外表之外的孤獨,是的,他沒有發現她的眼淚,也沒有覺察她的悲傷,但是心底某一處卻深切地知道,並在他意識到之前,先一步做出了行動。

午安,美人小姐。我也很孤獨,能和我一起走嗎?

你答應了我,像對其他人一般毫無保留地接受了我,處處為我營造出一個家。我何其惶恐。

認真地,想和你在一起,希望你的目光、笑容,滿滿的心意都只朝向我一個人,為此我的一切,又有那件值得可惜。

再不要提分手,再不要對別人做一樣的告白,不要去往未知的險地,不要趕我走。

從今以後都不會再讓你傷心,即使是這樣的我。

“笨蛋……”你就快點意識到啊……愛這種事,如果不好好說出來,就無法在心中得以清晰,甜蜜的誓言,並不是欺騙。只是希望你真的“愛”我,希望你“真的”愛我。

祭從所未有的勢道,將井野摁入飽脹的胸口,那無法宣洩的字字句句,壓迫出他的淚水,那些尚不明了的事,卻希望現在就能夠回應她。但是,即便這一生都無以為償,同樣的話,也不可能訴諸他人了吧。希望你真的愛“我”,只是希望“你”真的愛我。

“說起來,突然想到一件確知喜歡的事。”

“什麽?”在他懷裏擡起頭。

“井野的頭發。”祭撫著她的後背,“從小養起的,長而順滑的,掩抑自己的淺發……總覺得,襯極了井野,每次擁抱你,就能感受到井野經歷的幸福和傷痛。我好想……越深入愛境,就越是嫉妒,會去想一些軟弱的事,為你心中毫厘之地無形相較。”

“而當你撥開頭發,用從不示人的表情面向我,我才能從你眼中看到活著的自己,想真心對你,想被你溫柔擦拭。”

井野抱起他的頭,寬慰而含笑地揉弄:“……嗯,那從今往後就讓我將你打磨發亮吧。這樣就夠了嗎?”

“嗯。”祭忠實地點頭,但很快就反悔地狂搖。

“貪心鬼~!”

“……那,暫時就這樣。”

像是和大人討價還價的小孩子,沒有任何籌碼地仰仗她的偏心,無法說理的心酸痛楚:“都給你哦……我有的全部都給你……所以……”

再留意到我吧,愛上更多的我吧,因為這一生,我們註定都無法分開了。

翌日,第一個打開火影辦公室的人,看到了桌上新呈的一份婚姻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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