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低頭觀察馬克杯中、剛泡好的咖啡, 史蒂夫別過頭、突然對排列在廚櫃內的餐具很感興趣。兩人都沒有說話。

「……史蒂夫？詹姆斯？」直覺告訴克拉克, 這兩個人知道什麽。

懷特走過來，猶豫許久後, 開口問：「嗯……並無不敬，但，我有點好奇, 他是……布魯斯韋恩跟巴恩斯的孩子？」

克拉克轉回頭, 不可思議地看著懷特。「不, 當然不是。他們長得根本不像, 怎麽可能？」

懷特點點頭，抿著嘴唇, 躊躇地笑道：「說得對, 怎麽可能。畢竟這孩子……布蘭登？長得根本和你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是你跟奧德莉的兒子, 對吧。」

克拉克睜大眼。克拉克楞住了。

「……什麽？」

懷特低聲吸氣, 不確定地盯著克拉克，「好……或許是我弄錯了什麽……」

克拉克飛快轉身, 看著史蒂夫跟詹姆斯。從懷特僵硬的表情、史蒂夫跟詹姆斯奇怪的沈默, 甚至他母親瑪莎不太自然、抱著布蘭登後退的動作中，克拉克發現，天啊, 這不是在開玩笑。布蘭登是真的跟他長得很像。

幹脆直接說，布蘭登就是他兒子沒錯。

但這怎麽可能？！

克拉克怔楞原地，想法一團混亂, 腦海自動閃過諸多和奧德莉的對話。其實奧德莉不只一次明示暗示過……是他從來沒往這方面去想……這根本不可能，但是？！

懷特謹慎地往門邊退。「我……去看看露易絲。」

克拉克往懷特逃跑的方向橫了一眼，內心的震驚跟不可置信、讓他根本不想管其他任何事。他緩緩靠上餐桌、雙手撐著桌面，深呼吸。

沒人說話。空氣凝滯，吊詭的沈默在他們之間，將畫面切割成對立面。

「……怎麽可能……」克拉克喃喃，無法理解；這究竟是如何發生？

他擡頭，求助地看著史蒂夫跟詹姆斯，這兩位顯然知道所有真相的男人。瑪莎看情況不對，哄著布蘭登從廚房的後面走進庭院。

史蒂夫遲疑地看著詹姆斯。詹姆斯瞥了眼克拉克，微微頷首。史蒂夫神色轉為堅定，眼神轉向克拉克。

「布蘭登即將滿六歲。」史蒂夫說，直視克拉克的雙眼，「你可以想一下，七年前，你做了什麽。」

克拉克近乎神游地走上二樓。

他想找奧德莉，問清楚這件事。六歲？他以為布蘭登是七歲，因為大家都說他是七歲，直到此刻克拉克才得知，奧德莉謊報布蘭登的年齡，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都是共犯。

但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甚至沒有告訴他真相。難道他不值得被信任嗎？

克拉克試著替這整件事找出更多的解釋。奧德莉不做沒意義的事，她有千百個機會能告訴他真相、但她沒有這麽做，肯定有她的原因。

接著，克拉克又想起奧德莉最初對他的態度；抗拒、冷漠、不近人情、偏偏又在剛好的時機伸出援手，還有她對露易絲的態度、那場最初的哥譚晚宴、奧德莉得知小醜越獄後臨時調走露易絲……

克拉克驀然停下腳步，停在他們的房間門前。這不可能，這真的不可能，他想不透，但種種跡象顯示，事情的確就是發生了，沒有誤會。

房門從內打開。克拉克茫然回神。奧德莉剛打理好，穿著夏季居家服，從房內走出來。

克拉克不由自主抱住奧德莉。

「怎麽了？」奧德莉感到困惑，不明白克拉克為何一大早就用誇張的方式擁抱她，力道之大、足夠把她嵌進他身體裏。

「讓我抱著一下。」克拉克喃喃，貪婪地感受著奧德莉的溫度、她身上的馨香。那是洋槐花的香氣，使他聯想起兒時農場內的刺槐花樹。

那些花樹在某年夏季，全數毀於龍卷風中。同時離去的還有他的父親，他畢生敬仰的那位男人。

這是一個數學問題；布蘭登今年六歲，奧德莉懷胎就是在七年前。他回到地球差不多滿一年，再前面六年他都在星際旅行、找尋氪星遺族。

七年前，克拉克二十七歲。那時候他在做什麽？

二十七歲的克拉克·肯特在星球日報上班，默默無聞，時常曠工，薪水只能剛好負擔生活基本開銷。事業成功、美麗能幹的女友從來沒在公司內認出他，不知道克拉克·肯特就是那位每天拯救世界、時常拯救她離開麻煩的超人。

克拉克仔細回憶，試圖找出蛛絲馬跡。七年前，那他是正在和露易絲交往，他不可能背叛愛人、不可能跟露易絲外的女人□□，發生這種事他不會原諒自己，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那不是露易絲。

這讓克拉克想起來；有一次，就那麽一次，他去找露易絲時，有點神智不清。那天盧瑟設計陷阱、毒藤女和鱷魚人負責搞破壞，他們在大都會和哥譚、中城的邊界打鬥。混戰中他中了盧瑟的怪異子彈，那玩意兒類似氪石、又不太像氪石，冒著半粉半紫的煙霧。

對，就是那鬼東西！

克拉克更努力挖掘記憶，破碎的片段隨之清晰。當他意識到自己中招，直覺反應是找到露易絲，他想在露易絲身邊休息，而且他需要一個人幫他把位置在腰後、深入血肉的子彈取出。

然後，他降落在露易絲下榻的飯店，隱約發現自己受子彈影響、逐漸產生幻覺，接著……

該死。那天他根本沒有見到露易絲。

是奧德莉！

他想起來了……那天托尼在露易絲下榻的飯店開派對。隔天他還在報紙上，看見媒體報道托尼的派對玩壞飯店，造成保全和硬體設備損毀、照片拍攝下的現場宛如經歷爆破。

如果那不是托尼的房間。如果奧德莉跟著托尼前往派對。那是當然的，七年前奧德莉在托尼手下工作、是史塔克企業的首席秘書，以奧德莉的個性，她會在派對上，她會在托尼身旁。

所以他才會躺在飯店頂樓平臺。不是因為他找到露易絲後、兩人再次爭吵、他獨自離開。是因為，照顧他一晚、幫他取出子彈的人，根本不是露易絲。

天啊。

奧德莉不確定克拉克怎麽了，她只想說，再抱下去，她會需要送醫。

「克拉克，放手。」奧德莉拍打克拉克的背，忍著痛，沒好氣。

克拉克慌忙松手，痛苦又不知所措。奧德莉沒有立刻察覺克拉克的異樣神情，低頭揉胸口揉背部揉手臂。

「超人活活抱死未婚妻？嗯，這會是個頭條話題。」奧德莉不高興地說，冷冷翻白眼。她擡頭，發現克拉克像是快哭出來、或者想殺了他自己的表情對著她，嚇得楞了一下。

「……其實也沒有那麽疼啦。」奧德莉尷尬地改口。為什麽克拉克一臉世界末日來臨？剛才她說的話有那麽惡毒？她以為克拉克應該已經習慣她的牙尖嘴利……？

但克拉克看起來還是很崩潰，連連搖頭、說不出話的反應讓奧德莉開始心慌。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是外面的情況很糟嗎？」奧德莉迎上前，小心地抱住克拉克。

克拉克只是搖頭，呼吸急促、無法開口。他沒辦法接受這件事，他不敢相信自己就是傷害奧德莉的兇手。而她所有的隱瞞、只是為了保護他，保護布蘭登。

他怎麽能那麽做？

他甚至不敢奢求奧德莉恨他。那太累了，他不值得奧德莉耗費情緒。

他怎麽敢要求奧德莉的愛？

克拉克絕望地面對奧德莉，想傾盡一切表達他對她的愛、卻連觸碰奧德莉都做不到。此刻奧德莉無名指上的婚戒，是對他最殘酷的譏諷。

但克拉克明白，他不能離開奧德莉。他做不到，也不能這麽做。他不能再傷害奧德莉，甚至不該抱著補償的想法，那都是對奧德莉的二次傷害，盡管他多麽想告訴奧德莉，他什麽都願意接受；不管她想給他什麽，他都願意接受。

他可以想像奧德莉的想法；選擇隱瞞實情，認為自己是克拉克·肯特人生中的汙點、是超人唯一的敗筆。判定那晚該被否定，從此閉口不提。

這是錯的。這不對。她是受害者，為什麽是她要來承擔這些責任？

荒謬至極。

思及此，克拉克稍微恢覆平靜。他多想告訴奧德莉，她沒有罪、她不需要更不應該認為這是她的罪，這是他的責任、是他的過失，而且，去他的，他根本不在乎什麽超人的完美形象。

奧德莉才是他的一切。她是他的世界，而他不會讓任何人奪走她。

「克拉克？你要回答我，親愛的。到底怎麽了？」

奧德莉的呼喚讓克拉克的思緒回到地面。他望著奧德莉，內心滔天巨浪的情感、緩緩歸於平靜，因為奧德莉總有一種力量、能讓他找回自我，當他在奧德莉身旁，那就是歸屬。

這樣的想法，讓克拉克又能為了奧德莉，重新微笑起來。

「不是很嚴重的事，只是……稍微受到驚嚇。」克拉克說，憐惜地輕擁奧德莉，端詳她的臂膀，「剛才我弄疼你了？有沒有受傷？」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那邊用英文唸出來，感覺會不一樣喔(？

內心我是英文寫下去的……

有人偷偷黑化。對於即將來到的劇情，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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