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最後那句調侃，替他招來奧德莉的一記拳頭。當然，克拉克不覺得疼，就是不會疼、他才這樣囂張──難得囂張地調侃奧德莉。他帶著孩子們在庭院打球，史蒂夫跟克林特加入，奧德莉坐在庭院旁的長椅上給兒子加油，旺達捧著果幹邊吃邊看，彼得跟皮特羅……他們居然在旁邊學起剛才那支舞蹈。

「這到底是誰發明的舞蹈。」克拉克忍不住問，在中場休息喝水時，「簡直是病毒式地在流行。我們辦公室也有女同事在跳這支舞。」

「某個日劇的片尾。」史蒂夫答，往彼得跟皮特羅的方向瞥了眼，不忍直視地搖頭，「片名叫逃避雖可恥但有用，故事在講一名事業有成的男性、找不到女朋友，決定雇用女主角做妻子，每個月給付薪水，不小心就真戀愛了的故事。」

克拉克蹙眉，笑了起來，「奇妙的劇情。現在流行這個？」

「對，現在就流行這個。」

打完球後，克拉克又陪布蘭登去後院玩捉迷藏。克林特家的孩子也跟著他們。在中午用餐前，布蘭登特地向克拉克展示了他的樹屋。

「我真的能上去？」克拉克猶豫地看著小樹屋。他很擔心自己把樹屋壓垮。

「沒問題。這是我教父給我造的樹屋，裏頭很炫，超人你快上來看看。」

布蘭登手腳並用、爬上梯子，蹲在樹屋門口，朝下方的克拉克招手。

克拉克看布蘭登小短手、小短腿的，爬梯子的模樣真可愛，忍俊不住。他試探性地用雙眼掃描樹屋材質，驚訝地發現、這樹屋木造的外表下，都是金屬，裏頭還有好多高科技產品，連接樹幹的部分、好像還有個通道口，足夠讓布蘭登躲藏在裏頭保命。

看來這不是普通的樹屋。

克拉克好奇地爬上樹屋。「小時候，我也想有一個這麽酷的樹屋。」他笑著告訴布蘭登。

樹屋內部其實挺大，兩個大人在裏頭活動沒問題。有一張面窗的小床、一個櫃子、一副桌椅，跟成堆的玩具。

克拉克不小心踢倒布蘭登的樂高城堡。一把八成不是玩具的電擊槍掉出來。

「……真的假的？！」克拉克嚇一跳，撿起那把槍，趕緊趁布蘭登忙著翻箱倒櫃、找某樣東西，沒註意他時，藏起來。

開什麽玩笑，巴恩斯家居然給孩子玩這個？奧德莉在想什麽……好吧，可能不是奧德莉給的。想想布蘭登輩分上的祖父母──黑寡婦跟冬日戰士，再想想布蘭登的教父──鋼鐵俠史塔克，克拉克沈默地理解了。

「找到了！」

布蘭登墊著腳尖，從櫃子上方、小心翼翼地捧下一只木頭盒子。孩子抱著木盒，蹦蹦跳跳地跑到克拉克面前，拽著克拉克的手，兩人在床邊坐下。

「我要給你看我的寶藏。」布蘭登說，擡頭對克拉克露出燦爛笑靨。

「好啊。」克拉克頷首，對布蘭登要展示給他看的東西、表現出應有的期待。但其實，他很怕，布蘭登打開盒子，裏頭是什麽來自史塔克、來自神盾局的高端武器……

布蘭登打開木盒子。出乎意料，裏頭都是些舊照片。

「這是我媽咪小時候的模樣。」布蘭登說，將照片一張、一張地，數出來，攤在地毯上，「瞧，我媽咪一直都很漂亮。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克拉克隨手拿起一張照片。那大概是奧德莉高中時期，穿著參加校園舞會的禮服，跟托尼、瑞雯合影。三人彼此搭肩，朝鏡頭大笑。

「她真的很美。」克拉克喃喃。

「對吧。她是我媽咪。」布蘭登一臉驕傲。

原來奧德莉也有這樣的表情。望著照片，克拉克想，感覺有些覆雜，和困惑。

「但是她沒有結婚照。」布蘭登說，一邊繼續數照片，「別人的媽咪都有婚紗照。媽咪說那是因為她沒有結婚。為什麽會這樣？沒有結婚，為什麽會有我？」

克拉克回過神，低頭，看著布蘭登純真童稚的疑惑表情，心裏五味雜陳。

「因為……你是上帝給奧德莉的禮物。」克拉克只能這麽解釋，溫柔地拍拍布蘭登的小腦袋，「世界上，每個家庭都不太一樣。就像世界上的每個人，都不太一樣。我們要學會接受別人跟自己的不一樣。這未必是壞事。」

布蘭登皺起小臉，偏過頭，似懂非懂。

那一刻，克拉克仿佛看見兒時的自己。

在布蘭登身上，克拉克感受到，他們有相同的無助、對世界的疑問，跟內心深處的寂寞。

「你想要……一個父親嗎？」克拉克脫口而出。

布蘭登盯著克拉克，眨眨雙眼。「媽咪說要給我找一個。」他說，扁嘴，用腳尖去踹床腳，「但我不喜歡那些人。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我覺得他們不會對媽咪好。」

克拉克正因為布蘭登的小動作感到好笑──這個踢床腳的動作，簡直和奧德莉如出一轍。

突然，他意識到布蘭登話中代表的狀況。

「等等，布蘭登。們？覆數？」

「相親。」布蘭登答，想了想後，補充道：「托尼是這麽說的。」

克拉克在驚恐中恍然大悟。

所以說，奧德莉在相親，而且是跟很多人相親。而且那些男人八成圖謀不軌，比起奧德莉的眼光，他更相信布蘭登的直覺。

「天。」克拉克扶額。站在朋友的立場上，他相信，自己有必要阻止這件事。

「我不想要奇怪的人做我的父親。」布蘭登說，撅起嘴，「我喜歡詹姆斯、托尼、跟史蒂夫，但他們……」

克拉克仍沈浸在震驚中，沒有聽清楚布蘭登說什麽。

「超人。」布蘭登仰起小臉，拽著克拉克的衣袖，小聲喊克拉克。

克拉克望著布蘭登有些委屈、又充滿期待的小模樣，心都軟了。

「你能不能做我的父親？」布蘭登問，睜大雙眼，靠在克拉克胸前，期盼地盯著克拉克，「我保證我會很乖、會在學校拿很多獎狀，很快就長大、賺錢給你買很大很大的房子，但，你能不能做我的父親？」

克拉克心疼地皺起眉。面對布蘭登湛藍如海的明亮雙眼，他……

「小南瓜，你不用很乖，我也願意做你的父親。」他說，用掌心輕輕撫摸布蘭登柔軟的發絲，凝視布蘭登滿是欣喜的小臉，「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鬼使神差地，克拉克答應了。

承諾不能亂給。

……承諾真的不能亂給。

不到半小時後，克拉克就深刻地懊悔起自己的沖動。

他都答應了些什麽！！！

看在上帝的份上──克拉克想說，他剛剛做出這輩子最沖動的沖動決定。現在他要怎麽辦！去追奧德莉嗎？奧德莉給追嗎？不不不，重點是他們又不相愛！

如果說要他跟奧德莉在這種前提下相愛，那事情就更荒謬了。克拉克崩潰的想。

或許他可以去應征布蘭登的保姆……

……算了。當他沒說。

一周後，克拉克鼓起勇氣，做出第一次嘗試。

他掐指一算算了個良辰吉時，在某個聽說奧德莉心情不錯的下午，進入奧德莉的辦公室。

同樣的辦公室，同樣的冷色調燈光。克拉克看著辦公桌後的奧德莉，內心只有忐忑。

「幹嘛？」奧德莉沒有擡頭。

「我……」克拉克深呼吸，「奧德莉，我想找你商量件事。」

「什麽事？」奧德莉瞥了眼克拉克，繼續忙於工作，「調轉部門你想都別想。」

「不是。」克拉克勉強揚起嘴角，「我是想問你，布蘭登還缺不缺教父？」

這個問法太爛了。克拉克心想。

奧德莉終於放下手邊的工作，擡頭，狐疑地打量克拉克。

「不缺。你問這做什麽？」

克拉克低下頭，幹笑。也是啦，他應該換一種問法。

「沒事。」克拉克退出辦公室，不停搖頭，重覆同樣一句話，「沒事。沒事。真的沒事。」

第二周，克拉克想著這樣不行，他總得繼續嘗試。

於是他再次鼓起勇氣，在奧德莉辦公室外蹲點。

不在奧德莉的辦公室內，壓力應該比較小吧；克拉克想。

奧德莉下班了。奧德莉走出辦公室。奧德莉被墻角後蹲點的克拉克嚇一跳。

「肯特！」奧德莉喊出克拉克的名字，皺起眉，不滿地瞪著他。

「抱歉。」克拉克趕忙站起來，有些尷尬、靦腆地對奧德莉微笑。

根據實驗結果得證，克拉克發現，當他笑得比較──他不想用可愛來形容自己，但卡拉是這麽說的。根據卡拉的原話，聽說他只要這樣笑，就能降低別人對他的戒心，對女性還有特殊加成效果。

至於那是哪種加成效果，克拉克就不想知道了。反正只要對奧德莉有效就行。

幸運地，在克拉克露出這樣的笑容後，奧德莉看上去確實沒那麽不悅了。

「有什麽事？」奧德莉問，一邊往地下室走。今天她自己開車來。

「我是想……」想做布蘭登的父親。克拉克把後半句話吞下去，這太直接了不可行。遲疑片刻，他說：「我們好久沒能好好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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