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之何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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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的時候,奶奶總會開玩笑說,小歡這麽貪吃,將來結婚的話,一定要找個廚師。

不懂事的年紀,我把這句話當了真,別人笑著問我的時候,我都會說自己將來想要找一個廚師,會做很多好吃的菜。再後來,他們直接把我的話翻譯成為,遇到新東方廚師就嫁了吧。

鑒於我看到的那些廚師大多是大腹便便的大叔,而西點蛋糕房裏的那些衣冠楚楚,不,玉樹臨風的年輕後生成為了我的新向往。這一切也許是因為我那陣子迷上了蛋糕,連帶著那些穿著廚師白袍的人都自動過了一層濾鏡。

在成長的道路上,各種姿色的男人都沒能阻擋我在這條光明道路上的堅定腳步,勢必要將廚師老公作為終極理想貫徹實施。

等到大學畢業的時候,同寢室的人左擁右抱著自己的男票,而我只能獨自燦爛的微笑,妄想成為一朵跟著太陽轉動的向日葵。

這個理想跟著二十一歲的成人禮被我一起打入了冷宮,我覺著要再這麽堅持下去,我媽將來可能會逼著我輾轉於各路相親菜市場。

研一開學的第一天,她就開始旁敲側擊我周圍有沒有什麽好小夥子。我很無奈的圍觀了下周圍,女生比例大大超過男生,而所剩無幾的男同胞似乎對游戲有很大的熱情。

“媽,要上課了,不說了啊。”這個借口被我很順手的拿過來了,作為一位大齡女青年,生活實屬不易啊。

我看了眼掛在教室前面的那面時鐘,八點五十八。

離我遇見周惟深還有兩分鐘。

教室的喧鬧在上課鈴響起的那一刻,非常自律性的安靜下來,像是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一下子被梳理得順暢起來。老師站在前面的講臺上,屏幕上已經投影出來了PPT的第一頁,空調的聲音格外明顯的響起,冷風驅散了教室內的燥熱。

視網膜上倒映著那個蒼老卻矍鑠的教授,她穿的那條藍底白花的碎花裙,黑板上沒有擦幹凈的白色粉筆印記,靠近門口的白色墻壁上的一道黑色印痕。

視線慢慢的偏移到門口。

黑色球鞋,藍色牛仔褲,修長的腿,白色T恤。

他的視線在整個教室慢慢的掃視,冷不丁的和我對上。

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帶著一種淡然,像是一道清冽的泉水,那些光芒像是掉進深海的星辰逐漸湮沒在裏面。深邃的眉眼像是帶有無限大引力的黑洞,讓人根本無從偏開半分。

這個教室那麽多的空位,為什麽偏偏要坐在我邊上?

整節課我都身邊這個強大氣場的人給震住,翻書的手指都有些發抖,眼神更是不敢有絲毫的偏移,生怕一下被逮個現行。

空氣裏有種好聞的味道,讓人聯想到帶露水的青草,瓦藍的天色,盛開的花瓣。

沒有任何的交談,也沒有任何不經意的接觸,但是那個身影卻像是一滴濃墨,悄無聲息的掉進心上那杯透明水裏,輕輕散開的絲,淡淡漾開的黑色。

一個耀眼的人像是掛在天上的太陽,地上的每個人看到的都是各個角度的他。也正是這般原因,知道他的信息並不艱難。

他並不是研一的學生,準確的說我該稱呼他為學長,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拒絕了那些別人羨慕不已的offer,回國,在A大繼續深造。

這個人周圍像是有看不清的濃霧,他的每一個決定在我看來都格外的驚心動魄,也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機會,卻被他那麽輕易的拋在一邊。

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那天剛下課,我和團子站在走廊上曬太陽,身體裏的慵懶都被發散出來,覺得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只閑來無事的貓咪,可以隨時舒服的打個盹。

微瞇著眼睛望向旁邊的那條走廊,那個身影出其不意的再次出現在視野裏。

白色襯衫邊角有淡藍色的條紋,黑色褲子。很幹凈清爽的搭配,再加上他太過白皙的皮膚,隨意就是一道太好看的風景線。

他低著頭,手上是一疊資料。

走廊窗戶的金色光線從眼鏡後調皮的滑過去,那雙垂下來的眼簾下被刷成金色的長睫毛像是一個魔術,接著整張臉的輪廓變得更加分明,攜帶了一陣溫柔的氣息。

那個瞬間,整個走廊似乎都跟著變成了夢幻的金色,那些投下來的金色方形以及交錯的黑色陰影變得那麽好看,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這個走廊的每個角落都那麽美好。

害怕眨眼就會錯過什麽東西,我仔細的盯著這個畫面,那些瞌睡早就趕到了九霄雲外。

路過我們身邊的時候,他擡起的手慢慢放下來,那一大疊資料中間,有一張紙輕飄飄的滑出來,轉了個圈,在一片金色裏沒有留下任何聲音。

那個身影還在筆直的往前面走,邁出的腳步沒有意識到那張走失的紙。

“餵。”那個單音字就那麽脫口而出,像是一陣煙霧一樣消散在空氣裏,他似乎沒聽到。

我彎腰撿起那張紙,是電子商業策略那門課的資料。

小跑著追上去,那個身影慢慢接近,心底的鼓聲越來越響。

“周惟深。”

這個名字終於讓他意識性的轉身,連帶著周邊的光線也跟著打了轉,我微微仰著頭看向他那雙眼睛,“你掉了東西。”

他接過那張紙,眼睛迅速的掃視了一遍,擡起的眼睛裏依舊沒有波瀾,唇角有淺淺的微笑,不認真看根本無法發現。

“謝謝。”

也許世界上兩個人之間存在那麽一個相遇的契機,相互交叉卻被隱藏起來的場景和人們逐漸從帷幕後面走出來,這才看清楚兩個人之間有那麽多的絲線連接在一起。

吉他社的活動在學校的草坪開設,大多數人都混熟了,抱著吉他胡亂湊和弦,填寫搞笑的口水歌,氣氛好不熱鬧。

李師兄向我後面的方向揮手,我們跟著向後看,周惟深插兜站在那裏,占據一方天地,玉樹臨風這四個字那麽貼切的縈繞在他周圍。

我這才知道他和李師兄是同學,勾肩搭背的歲月可以追溯到小學時代,一直到彼此鮮衣怒馬的高中年華。我不由得會去想他高中時候會是什麽樣子,已經出落了瘦長的身姿,白得不像那個年齡段的男孩子,那雙眼睛已經顯現出了睿智和深邃,卻還留有未來得及隱藏的青澀和年少。

“他當年一首《那些花兒》可迷倒了無數少女,課本都被借爛了。”李師兄打趣的說起周惟深的往事,此話一出,不來一曲怎麽能平覆我們的好奇心,都嚷嚷著要他來一個。

他的視線帶著無奈,慢慢掃視著。

我把吉他遞過去,視線慢慢在空中膠著三秒,他唇角的笑容慢慢蔓延開來,像是春季一夜開滿的爛漫花海。

曾經的那個少年變成了這般模樣,眉眼間隱含著淡然笑意,歲月鏤刻出的輪廓越發鋒利,一舉一動都能隨意的牽動一顆動蕩的心。

“他們都老了吧?

他們在哪裏呀?

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Where the flower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girls gone?

Where did they all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men gone?

Where the soldier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graveyard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y gone?

Where have all they gone?”

嘴角什麽時候升騰上的笑容我都沒意識到,只知道我一直牢牢看著那個身影,近在咫尺,聲線飄灑在我整個青春的上空,像是兜頭倒下的一筐彩色顏料,絢爛到不想離開。

Vincent是他的英文名,我特地百度了下,只發現了那個被稱為“瘋子”的有名畫家,還猜測周惟深是不是特別喜歡他的畫。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些濃烈的色彩構建起來的自然景觀,是怎樣美好的靈魂才會擁有那樣一雙善良的眼睛。

他最出名的那幅《星空》裏有各種各樣轉彎的藍色,那些黃色的漩渦中心像是黑夜裏的太陽,那麽耀眼而獨特,心底湧上一陣濃烈和平靜沖撞的感覺。確實很美,但是那些深色調卻讓我覺出了一種壓抑,似乎時刻會因著那盤旋的色彩而掀起一陣龍卷風。

拿電腦來教室本來是想寫論文,卻又因為一個英文名字看了一整晚的畫,整顆心像是飄到了那片色彩的海洋裏,那個逝去已久的靈魂被分解在這些畫作裏,每看一次就會受到一陣重擊。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小聲的念“Vincent”這個名字,這才發現原來和他的名字有些諧音,透著股親昵。惟深。

白天陽光正好的時候,一個外國美女站在樓下,引來周圍一陣陣的註目禮,她笑著揚起手,炫白的牙齒像是電視裏的牙膏廣告,高挑火熱的身材太過矚目。我慢慢轉向她看著的方向,那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那裏,臉上掛著平時難得一見的笑容。

她那麽親密的和他擁抱,隔著空氣,那些英文都聽不清楚,只能看到他們並肩站著的般配身影,光線照耀出兩張完美的臉。

那個時候,我覺得這個空間裏像是立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分割成了兩個世界,他們在那端,我在這邊,中間是一整個跨不過去的天涯。

平時那些勇氣在這個時候就像是癟下去的氣球,虛張聲勢全都派不上用場了,那些對比讓我背後的風景一下子全成了灰色,心底的綠草也被吹成了枯黃的蕭瑟。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發現,我喜歡上周惟深了。

他似乎選了很多課,我們的大部分課程都能看到他,卻也覺得很奇怪,難道他之前都沒上過這些課?

一直以為他根本都不知道我的名字,直到一次下課,身後有個聲音喊“何歡”,我莫名其妙的回頭,訝異的看著他,半晌才不連貫的蹦出了個“啊”的回音,傻到極點。

“能借下你的書嗎?”

除了點頭,我沒能做出別的反應。

這輩子我學得最快的事情就是順桿子往上爬,有時間就走到他附近,借點東西,問些問題,或者純粹的光明正大的看著他。他每天似乎都有排不完的日程,晨跑,上課,圖書館,騎自行車,攝影,夜跑。幾乎全部都是一個人的活動,平時也總看見他獨來獨往的身影,似乎那樣才能沒有別的牽掛,來去自如。

我總覺得他的心門前有兩個太威武的守衛,無時無刻都在嚴密死守著,隔出無形的距離,所有人都被擋在外面,那道玻璃從裏面看萬分清楚,外面的人卻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正在食堂吃飯,電話鈴聲冷不丁的響起來,嚇得我手裏的筷子都掉了一根,看著那個來電顯示更是驚得擰起了眉頭,特地看了下今天的太陽是不是從東邊升起的。

“何歡。”那個聲線隔著電話機聽來有些不真實,電流轉換間,我有些楞神,那個聲音貼近耳際,我們之間的距離那麽近。

“那本資料你看完了嗎?”

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他卻爽快的借給我了,那本資料被我仔細的瞻仰了一遍,這些天卻都沒見著他人,最近都放在書包裏就沒拿出來過。

“看完了,我給你送過去吧。你在哪兒?”急忙撂下筷子,抓著書包就準備開走。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隔著的呼吸聲讓我的耳尖有些發熱。

“我在南站。”

我啞然的有些後悔自己說出口的話,卻似潑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來。

“你什麽時候的車?”

我看著掛在食堂的那口鐘,秒鐘準確的轉動著,心跳似乎也跟著這個旋律在滴答滴答的行進。

“兩點半。”

“我馬上到。”

30分鐘後,我喘著氣,背上的汗都淌濕了內衫,感覺頭上都有一絲絲熱氣蒸騰出來,頭發也亂糟糟的,卻顧不上這些,視線在周圍巡視著,終於找到那個站著的人。

正準備喊他的名字,他卻像是有什麽神奇的感應似的轉過身來,視線沒有一點多餘的落在我的臉上,渾身上下的糟糕全被收納在他的眼底。

感覺嗓子裏還有些冒煙,只能趕忙從書包裏把那本資料拿出來遞給他,腦海裏仔細搜索著什麽告別的話,盡力平覆著呼吸。

他拿著那本資料,唇角微微翹起來。

“一路順風。”我之前都覺得這四個字太過老土,現在說出口卻有種離愁別緒凝聚在那簡單的四個字的感覺,那種分別在即的悲傷立馬就顯現出來了。

他慢慢傾身過來,臉頰貼著我的臉頰,手臂太過輕柔的擁抱了一下,那陣迫近的讓我不由得呼吸一滯,卻又飛快的離開。周圍動蕩的空氣揚起一陣清涼的微風,我的眼睛都不敢眨動的盯著他,完全沒從那個貼面禮裏反應過來。

回去的路上只能無奈的喪著個臉,恨不得抓著自己再跑回到那個地方,他在國外待了這麽長時間,剛才只是個再簡單不過的禮儀而已,卻被我的大驚小怪變得有些尷尬。

可是,他為什麽會在南站?

難道他要在火車上看資料?

“何歡,你不覺得你最近和某人相遇得太頻繁了嗎?”團子說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才開始認真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不矜持的舉動,卻有些驚訝的發現,似乎每次都是很湊巧,簡直到了中彩票的地步。

幾乎每次我們的課,他都會來,開始是忘了帶書所以坐在我旁邊,再後來就是非常順便的坐在我旁邊的那個空位上。

為什麽我每次都要在旁邊留個空位出來?

我再一次敗給了自己的潛意識。

甚至偌大的校園,也總能在碰見,更驚奇的是,我們幾乎像是擁有相同的一本時程表,確定的時間點,確定的事情。

考慮到自己絕對沒有事先踩點或是摸透他的行蹤這件事後,我很確定的否定了團子的猜疑,“碰巧而已。”

命運像是為了印證我說的話似的,吃個宵夜也很碰巧的遇見了周惟深。

他提著一個超市的大塑料袋,有些倦怠的站在那裏,神情是難得的恍惚,就像是一個夢游的人。

我擡起手在他臉前面揚了揚,他這才逐漸回過神來,看了下周圍,帶著些茫然的語氣,“你怎麽在這?”

這句話不該是我問嗎?

“吃宵夜。”團子還在香噴噴的攤位前等花甲,周圍也都是晚餐之後餓了出來覓食的人,他難不成真的夢游?

“哦,那我先走了。”他慢慢的轉身,提著那袋東西繼續夢游似的走著。

這個人是不是有間歇性失憶癥什麽的?

“學長怎麽在這?”團子邊刺溜刺溜吃著細粉,邊關心那位有些奇怪的人。

“我覺著,他像是靈魂出竅了。”他剛才的反應沒有一丁點正常的地方。

“可能偉大的人都有這個毛病。”團子繼續不著調的說著,卻又突然抽風道,“他好像住在這附近。”

“啊?”

“你不知道了吧?”某張圓圓的團子臉上閃現出賤兮兮的表情,“學長可是個有錢人喲。”

於是,這個晚上我又知道了一件事情。

周惟深原來是個有錢人啊。

因為那個意外得知的消息,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又擴寬了些,作為一個接受無產階級教育的無產階級,我竟然喜歡上了一個資產階級,為此我感到了深深的悲傷。

結果整節課都處在走神狀態,胳膊被推了下,撐著的臉一下子掉下來,眼前出現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

瞳孔慢慢放大,震驚得眼眶都快要裂開了,腦袋裏的思維都攪成了一團漿糊。

“何歡。”洪亮的聲音在整個教室響起來。

頭慢慢的偏移到前面,還是目瞪口呆的姿勢,看到站在講臺上的那位色厲內荏的教授,霎時明白了些什麽,騰地站起來,卻支吾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老師,我不知道。”先低頭總是沒錯的,誰知話音剛落,整個教室都響起哄笑聲,就連站在講臺上的那副嚴肅的面孔也繃不住的笑了。

我有些懵,這是什麽情況?

垂著的手被拉著往下,我順勢坐下。

“老師點到呢。”團子小聲道,還有視線圍觀過來,這下我可算是出名了。

我剛想擡起手翻書,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右手怎麽動不了?

像是有看不見的螞蟻順著手腕的皮膚一寸寸的往上,□□的感覺散開來,整條手臂都像被卸了一樣,逐漸變得僵硬。

一直捱到下課,才敢小心的往旁邊瞥了一眼。

“走吧。”那個聲音一響起,我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熟稔的口氣是怎麽回事?

已經收拾好的團子張嘴正準備說什麽,眼睛慢慢定格在我們的手上,臉上很快出現了剛才和我一樣的表情,再慢慢的轉變成一臉的媚笑,眼睛都瞇成了一道線。

手心冒出了很多的汗,不知為什麽就覺得這個姿勢有些別扭,只得輾轉的掙開手。

腳步卻也忽的停了下來,周惟深側過身,眼睛一瞬不移的看著我,感覺都能盯出一個洞來。

我連忙挽住他的胳膊,眼巴巴的看著他。

似乎有些生氣的臉這才慢慢的舒展開來,唇角緩緩的上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像是下過雨後出現的那道絢爛彩虹。

這就是我們有些莫名其妙的在一起,就像是十八彎的山路,好在還是順利的抵達。

團子之後一直追問過程,要求巨細無遺,我很無奈的再度回想起那個尷尬的場面,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散出一股讓人不由自主微笑起來的氛圍。

對於之前的疑問,我一定要刨根問底。

比如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結果他很認真的拿起書,說起下節課就要上交的作業。

比如那些偶遇是不是有預謀的,結果他萬分無辜的說,“我還以為是你的預謀。”

失策失策,一定要好好謀劃再問那些很嚴肅的問題。

風和日麗的一天,衣服被照得很是舒服,周惟深閉著眼睛在假寐,正是思維松懈的時候,我慢慢湊到他耳朵邊上,小聲的問道,“你是不是有間歇性失憶癥?”

他取下了眼鏡,那雙眼睛帶著些朦朧,像是剛睡醒的樣子慢慢睜開,霧氣慢慢散去,讓人不知不覺沈醉其中。

他的臉慢慢偏斜了一些,光線順著側臉滑下來,心上的琴弦慢慢奏響一個音。

這個瞬間的何歡被時間下了蠱,湊近那道唇,虔誠的印上去,鄭重其事的蓋章,確定眼前的這個人屬於自己,確定眼下的這一刻並非虛幻。

像是玫瑰的花瓣。

像是甜美的蛋糕。

像是早春的雨水。

肩膀上有一陣重負壓著,被人擁入懷裏的感覺原來這般美好,手指輕輕觸摸到的衣料還帶有陽光的感覺。

“你趕來南站的那一次,看起來很糟糕,”我的鼻頭微微皺起來,你試試半小時都是50米短跑的速度飛奔看看,更何況那天的溫度那麽高,誰還能一身清爽的站在你面前,“但是等你的時候,我的心裏一直都很開心。”

“所以你不是為了在車上看資料才打電話給我?”我連忙拉開距離,睜大眼睛看著他,害我上氣不接下氣的狂奔了那麽遠。

他慢慢微笑道,“我想離開前再見你一面。”

雖然這個事實讓我心底有些竊喜,但是不能磨滅我心底的憤憤不平,“你和所有人道別都那麽貼著臉嗎?”

“我不會說好聽的話,只好用行動來表示。”

我笑著捧住他的臉,指尖慢慢摩挲著他有些溫熱的耳朵,眼看著他臉上慢慢飛起的淡粉色,原來他害羞的表情這麽可愛。

10

某天天氣正好,我仰頭看著那輪太陽,覺著周惟深這個人真是太賊了,什麽問題都沒回答,一張臉就把我迷得七葷八素的,之前怎麽就沒覺得他這麽深不可測呢?

合著這才是他的本質吧。

可是他在開放的美國待了那麽長時間,那些害羞的神情還留下來了呢?那之前那個外國大美妞又是怎麽回事?

看來有些事情是不能多想的,心底越發惴惴不安,什麽玩弄感情,什麽湊數,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冒出來了,腦袋裏出現一個有黑暗背影的富二代。

考慮到金錢可能會成為我們之間巨大的代溝,我隱晦的問他,“你是資產階級嗎?”

他的視線從書上脫離出來,看著空中一個虛無的點,慢慢說道,“我是知識分子。”

虧他還說得這麽理直氣壯,我咬著唇繼續趴在桌子上發呆,繼續自己那些不著邊際的腦洞,藝術來源於生活,並高於生活啊。

“去我公寓看看嗎?”這個問話非常的不經意,就像是任何一個隨意的三餐問答一樣出現,卻和我腦袋裏某根亂糟糟的思緒巧合的搭上,連忙飛快的回答,“我下午要參加吉他社的活動。”

爛到不行的借口。

“那下次吧。”

參加吉他社的活動時,我又開始心不在焉的想要是自己剛剛答應了會怎麽樣,卻正巧被李師兄給抓到了,彈著吉他打趣我,“合歡姑娘在幹啥呢,是不是在想你的情郎?”

周圍全是笑嘻嘻的神情,我的臉蹭的一下紅透了。

這個李師兄是出了名的不正經,多才多藝不假,女朋友卻走馬燈的換,但願周惟深沒把他身上那點精髓學過來。

活動剛結束,李師兄卻拉著我聊開了,“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句話果然說得沒錯。”

所以誰是露臺?誰是月?

難不成我的那點小心思全被他看穿了,情場老手啊,姜還是老的辣。

“師兄,我有次看見周惟深提著東西在大街上神游,這是怎麽回事啊?”這個問題我得好好請教一下,免得哪天他走在路上都不認識我了。

李師兄嚴肅的擰起了眉頭,摸著光溜的下巴,半晌才慢悠悠道,“他血糖低的時候就會那樣,所以才會大半夜提著東西游大街。”

血糖低就會神游?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那他之前交過幾個朋友?”女朋友那三個字說出來實在太過直白,只好拐了個小彎問。

李師兄笑瞇瞇的看著我,害得我汗毛直豎。

“他高中的時候算是我們學校的頭牌,奈何沈浸在學習的生涯裏無法自拔,無暇顧及兒女情長。大學一下子到了民風豪放的美利堅,那些火辣美女個個趕著去他身邊,這小子卻學會了若即若離這一套,把別人變成了所謂的好朋友。”他的話頓了頓,嘴角的笑容收斂了些,正色的表情讓我有些不習慣,不由得也跟著認真起來。

“他跟我說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低眉笑著的神情全是溫柔。何歡,你是第一個。”

那之後走路都是飄著的,半路我飄忽的拿出手機,打通他的電話,環顧了下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走到了當初的那個街口。

“你的公寓在哪棟樓啊?”

11

似乎是著急之中下樓,身上是舒服的休閑衫,臉上的表情還有些恍惚,臨到了門口又讓我在門口待十分鐘,大抵是在收拾東西,我想起有次去男生寢室看見的那種慘烈畫面,給自己打了個預防針。

我好奇的四處走走看看,不知道是本來就這樣還是剛才十分鐘的成效,屋子很是整潔,就連茶幾下面的雜志都是整齊的擺放姿勢。

他背著身在泡茶,我踮著腳小心的走近,他一轉身成功被我的鬼臉嚇到,好在茶還端得很牢,不然我就成了落茶雞了。

坐在松軟的沙發上,搖晃的看著周圍的擺設,似乎少了些生氣,看來下次得帶些綠色植物過來。三室一廳,還是交通便利的黃金地段,房價肯定不便宜。書房,臥室,客房,還有個大陽臺,空間分割得也不錯,太陽還能舒服的曬到客廳的地板上。

周惟深歪在沙發上,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跳著坐在他旁邊,手指點著他眼睛下面深深的黑眼圈,最近也沒有什麽作業,他都在忙些什麽才養了兩個黑月亮出來。

他歪著頭靠在我肩膀上,似乎是疲憊到了極點,呼吸靜靜的撲在脖子的血管上,聲音都像是夢囈,“何歡。”

“嗯?”

“客房還空著,你搬過來住吧。”他沒戴眼鏡,靠近了看,下巴上有淡青色的胡渣。

“周惟深我可提醒你,我們才交往兩個月。”人家閃婚也沒這麽快的進程吧。

“那我先幫你留著,什麽時候你想搬過來了就告訴我。”他輕輕說話的聲音有種讓人心軟的繾綣,像是清風吹動一朵飄然的白雲慢慢的移動,心底投下一片讓人淡色的陰影。

“嗯。”

半晌,肩膀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壓著的重量帶來一陣麻,我慢慢的靠著後面的沙發背,合上眼簾,空氣裏兩股呼吸混合著,像是海面上偶然交匯的兩股洋流,無數魚群從淡藍色海面上躍起來,一個接著一個閃耀著自由的光輝,匯聚成一曲寧靜的樂章。

室內是被時間深埋的寧靜,室外是穿梭的人群和流光,卻像是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又逐漸串聯在一起,以愛之名,行走天涯。

12

時間有時候像是密密的針腳,在世界這件外衣上仔細的挨著,找不到一丁點的空隙,同時讓沒有片刻休息的你感到分身乏術;有時候它又像是屋前淌過的流水,悄無聲息的和我們擦肩而過,快到一天只剩下一上午,甚至是一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完了看似漫長的歲月。

它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後悔和猶豫的餘地,一味的將我們往前面推,我們也許會因為害怕而抗拒,但是最終,我們會發現前面總會出現光亮,再長的隧道也有盡頭。這是最美也是最值得的等待。

坐在對面的學姐花費了七年的時間來讀研,因為是在職研究生的緣故,兩個三年裏層出不窮的事情太多,導致畢業一再延期,今天被四個老師提了眾多犀利的問題之後,終於完成了七年的學業,這一篇章也算是告了一段落了。

老師十分迅速的吃了會兒就離了席,留下我們一群人在這群魔亂舞。

我正低著頭在吃菜,肩膀上被拍了下,回頭就看見端著杯子的李師兄,笑意盎然得我心底一陣陣發毛,連忙拿起裝著白開水的杯子想要就此蒙混過關,卻被他眼尖的拿過去,在鼻尖一掃,有些生氣道,“何歡師妹,你這是不給師兄我面子啊。”

眼睛飛快的掃到坐在那一桌的周惟深,他正和別人說著話,全然沒註意到這邊的發展,正手足無措的時候,手裏被塞了一個明顯是裝白酒的杯子,我瞪著眼睛看向來源,竟然是團子。

“師兄,我喝不了酒。”萬惡的酒桌文化饒了小女子我吧。

“喝不了酒?”李師兄拋出這個疑問後慢慢的轉身,大聲道,“周惟深,何歡師妹說她不能喝酒,等下你得加倍補上啊。”

這個老油條,剛才就看見他們一桌人給周惟深連著倒了好幾杯酒了,還打算把我的份加倍?

心底一陣沖動促使我端起那個蕩漾著酒精香醇氣息的透明杯子,豪邁的一飲而盡,倒著杯底霸氣道,“我喝完了。”

事實證明,我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

李師兄意味不明的笑道,“我還沒說敬你多少杯呢,師妹這麽自告奮勇,看來不是喝不了酒嘛。”

“是師兄我沒做好表率,自罰三杯。”

說完就仰頭喝完了一杯,再迅速的拿起桌上裝白酒的瓶子,在我瞠目結舌的表情之下喝完了三杯,簡直像是一陣迅猛的龍卷風,太恐怖了。

也不知道我是哪根筋不對,也跟著他喝了三杯,合著之前那一杯還算是白搭了。

後半段,我都有些分不清杯子裏裝的是茶還是酒了,被他們一個個的慫恿著喝了一杯又一杯,今天也不是什麽畢業分別的日子啊,怎麽就這麽狂歡了呢?

“歡啊,你怎麽了?”團子的臉上已經飛起了兩片鮮紅的雲霞,所謂的喝酒上臉說的就是她,格外晶瑩的眼睛撲閃撲閃的看著我。

“我很好啊。”

事實再次證明,何歡絕對不是千杯不醉的料,之後的記憶完全混亂。

只記得,好像是周惟深送我回的宿舍。

13

頭疼欲裂之際,我竟然還記得hang over這個短語的意思,我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簡直像是有人在往我的腦袋裏砸釘子,太痛苦了。

眼睛上的光線跳動著像是在喚醒我,似乎還有些熱度,像是溫暖的陽光。

陽光?宿舍裏哪來的陽光?

天花板上白色的燈,墻壁,窗簾,這個畫面好像有些熟悉,思緒一下子被震醒。

視線慢慢回到蓋在身上的東西,再慢慢的側過臉,瞳孔放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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