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路過蜻蜓

關燈
你,

一會兒看我,

一會兒看雲;

我覺得,

你看我時很遠,

你看雲時很近。 --顧城《遠與近》

耳朵裏突然響起的耳鳴聲,視線看著屏幕上,不敢置信的再掃一遍,接著打開另一個網頁,仔細的看了一遍,一下子心灰意冷起來。

電腦一下子沒電黑屏了,倒映出我媽站在門口的身影,她看著我快要哭的臉,本來要發作的火一下子梗在了喉嚨裏。

我掐了下自己的臉,傳來的疼痛告訴我這都不是夢,我閉著眼睛飄到廚房,想著絕對不能虧待了自己,還是得吃飽飯的。

扒拉了口飯覺得難以下咽,越想越不對勁,我還記得走出教室的時候,聽著他們對答案的對話,我心裏還暗暗慶幸自己沒錯呢,也不至於只有48分吧,這可是史上最艱難的時間了。

放下碗,我媽看著我一連串的奇怪舉動,終於忍不住說道,“你今天中邪啦?”

“可能真的有點中邪。”

何老師的那串號碼終於出現了,我捏著手機,心裏閃過無數個措辭。

老師,我覺得我的成績。。。。好像有錯誤。

好像還是先報上年級班級姓名好一點,然後再徐徐的陳述我的心裏話。

半天都沒人接,快要掛斷的時候那端才有聲音傳來,“餵。”

“老師你好,我是XX級3班的周惟深,”緩了一下才慢慢的說著,“我剛剛看了下我的期末考試成績,我覺得有點不對。”

“三個老師總的分,應該不會有錯。”老師這句話無無疑是晴天霹靂,“這樣吧,現在放假了我也沒辦法查試卷,開學我再去看看。”

“好的,謝謝老師。”

長呼出一口氣,我呆站在原地,仔細回憶著那套試卷,我記得還有很多打印試卷上面的現題目,不至於啊。接著我想起自己好像翻了個頁,那之後是不是沒題目?奈何實在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可是就算最後一個大題目也不會差那麽遠,最多也就15分,怎麽可能是48分,該不會開學還要去補考吧。

腦海裏再出現另外一個頁面,為什麽這學期這麽命途多舛啊。

“媽,我心理咨詢師掛了一門。”當初考試完似乎也覺得自己不會掛的,結果,天意弄人啊,我的錢打了水漂,接著我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今年報考時間是什麽時候來著,連忙翻出報考老師發的消息。

眼神徹底灰暗的跪坐在地上,蒼天啊,大地啊,為什麽這麽對我?

“再補考不就行了嘛。”

“昨天就是補考報名的截止時間。”我說為什麽我昨天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為什麽昨天就沒想到這件事情呢,突然覺得小敏說的那句話是無比正確的,考完試一定要盡快查成績,在確保自己是否安全的同時,解除心理上的負擔。不然就會像現在的自己這樣,沒有絲毫心理準備的被兩門考試打擊得體無完膚,記得當初報考的時候拿出去的錢那叫一個不心痛,現在突然覺得好心塞,塞到無法呼吸的程度。

葉子答覆過來一行字,“你什麽星座?”

難道我這個星座最近不走運?我老實的答覆過去。

估計是給我看了個星座運勢什麽的,她發了個悲傷的表情過來,“逆行期,你最近在家宅著吧。”

“我就是在家閑著沒事才去查成績的,我真的要這麽呆在家裏嗎?”

我現在對電腦屏幕都有些恐懼了,拿著本書站得遠遠的,生怕自己的手指一動又點出什麽不好的東西來。

萬惡之源啊。

“你覺得何老師出的那張期末考試的試卷難不難?”我需要在別人身上找一下認同感。

“80%都是原題目,你說呢。”跟學霸談論試卷的難度,我是不是在找虐?

“不難就好,不難就好。”我記得選擇題也不要謄寫到什麽表格裏,結果我的郁結還是在自己是不是漏掉一頁沒有寫,我無奈的望著天,覺得自己都快要成為一個智障兒童了,現在腦子裏就剩下“最後一道題”在旋轉跳躍。

“有個事情你幫我參謀參謀。”

我覺得自己臉上浮現了一個很來事的笑容,晃了下頭才趕掉那些情緒。

“說來聽聽。”

“有個學弟一直拉著我聊天,我覺得自己都快詞窮了。”接著就是一張長長的截屏,基本就是“你在幹嘛”,“我在看電視劇”,“什麽電視劇”,“《吸血鬼日記》”,“我也看過”這類型的對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評價,畢竟我沒有這方面的先例,但總覺得他們的對話特別的敷衍,特別的正經。

等等,為什麽我現在的視線都糾結在“學弟”這兩個字上面?

學弟?這是什麽情況?

“所以他是在追你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不知道。”

我也覺得從這些對話裏,我看不出來這位學弟追求的意向。

“也許他是想要向學姐請教問題。”也許這是一位很羞澀的學弟,喜歡拐彎抹角的提問方式。不過葉子本來就長得白白凈凈的,摘了眼鏡還超像一位明星,能攫取某些人的眼球也是很正常的。

“我們現在在討論《吸血鬼日記》裏面的角色關系。”

我還以為這部劇也只有女生看,我沖著顏值看了第一季,卻沒有興趣看下去了,總覺得不能超越我《暮光之城》,還記得那句經典的“貝拉,你是我的□□”,被迷得死去活來的,初中畢業的時候還寫了關於愛德華和貝拉的同人故事,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有電影劇本這件事情,後來整個班上把四部小說拆成一小疊一小疊的看,睡覺的夢裏還有俊美蒼白的獠牙吸血鬼和被火燒的撕裂聲。

兩個人睡在紫色花海裏的那一幕也一直抹不去,然後就沈迷在外國帥哥的立體輪廓裏,無法自拔了。也不知道後來是怎麽自然而然的覺得,帥哥組合在一起也是一件好賞心悅目的事,從此節操是路人。

“額。”

角色關系。這是個很喜歡較真的學弟。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過《Gossip Girls》,我好想知道他會怎麽解釋四個人之間的關系。反正我的總結就是“城會玩”,混亂到腦袋裏面像是萬花筒一樣。

我癱軟在沙發上,盯著頭頂的水晶燈舒服的閉上眼睛,結果就這麽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等我恢覆意識,好像沒過多久的樣子,外面還是刺目的太陽光。

接著我的腳上有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我慢慢看過去,金色的毛發,一臉可憐的表情,為什麽Jackson會在我家?

它很自覺的貼在我腿上,似乎也想睡個午覺。

“Jackson?”走廊裏傳來虞世南呼喚的聲音,Jackson動彈了一下,接著裝作沒有聽到。

所以它現在是在鬧脾氣嗎?我家的門又沒關?

等我拖著某只貌似在鬧脾氣的金毛到門口,感覺我的腿都快沒感覺了,這貨是不是又胖了。

“虞世南。”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來,Jackson立馬警覺的跑開了,我環顧了下周圍,我媽就這麽放心的敞著門,話說她到底到哪裏去了?

他臉上一派焦急的神情,往我身後看了看,“Jackson在這兒?”

我估計它現在正抱著沙發上的抱枕憂傷呢,臉上的金毛都散發著憂郁的氣息。

“它好像有點不開心。”不會是因為沒吃飯鬧脾氣吧,它好吃這一點我還是記憶尤深的。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它不肯洗澡,轉個身它就不見了。”

“它還在猶豫呢,你先進來吧。”

這貨現在飛到陽臺上,很有文藝氣息的仰望天空,也不知道小腦瓜裏在想些什麽東西,也許是洗澡這件嚴肅的事情。

“對了,你見著我媽了嗎?”砧板上的蘿蔔還沒切完,辣椒醬也還擺在那兒,她是穿越了還是蒸發了?

“她和我媽在露臺聊天呢。”Jackson看到虞世南就飛快的竄到我身邊來了,依偎著,好像我才是它親媽似的,而它現在明顯無視了它親爸了。一不留神,它又飛奔到廚房去了。

廚房可是我媽的戰場,我連忙緊跟過去,看它一臉真誠的望著冰箱門。我先把砧板往桌子面推了點,再打開冰箱看裏面有什麽。我媽今天中午煎的魚在那無辜的躺著,好像預知了自己接下來更加可悲的命運。

虞世南無奈的擋在Jackson面前,我們齊齊望著這盤魚,默默為它哀悼了片刻。

“它是不是特別喜歡我媽做的菜?”上次的雞肉也是,我奇怪的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某只金毛。

“可能是這樣。”

我腦袋突然靈機一動亮起了電燈泡,“你不是要給它洗澡嗎?用魚誘惑它唄。”

於是之後的畫面變成了我端著熱好飄香的魚,後面跟著某只金毛,在走廊上亂竄。

成功的把它騙到了浴室裏。

雖然這樣很不道德,但是我覺得這個畫面有種別樣的奢華,洗澡之前還先飽食一頓,這是人都享受不到的待遇好伐。

為什麽我看著它滿身泡泡的坐在澡盆裏有種我是奴婢的感覺,盯著它濕漉漉的眼睛,我眨一下,它也眨一下,我飛快的眨,它落敗的攤在澡盆裏,眼睛骨碌碌的看著那盤遠處的魚。

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貪吃的狗。

“Jackson,洗完了澡你就可以吃魚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懂,“明白你就眨眼睛。”

某只金毛很受教的眨巴了下眼睛。

“Jackson很聽你的話。”虞世南蹲著幫它洗,嘴角好看的翹起,我欣慰的覺得他很有家庭婦男的潛質,額,為什麽是欣慰?

接著迎面刷刷刺來的水珠讓我一下子閉上了眼睛,接著我聽到的對話是這樣的。

“Jackson,把你的爪子給我收好。”

“嗚。”

“還亂動的話,就不給你魚吃了。”

“嗚。”可憐兮兮的語氣。

我用手指撥開眼睛上的水,某只金毛倒在澡盆裏,像是等著這個折磨人的過程結束。

“抱歉,它太搗蛋了。”虞世南歉疚的微微斂著眉,白凈的臉上還沾上了泡沫。

我接過毛巾,搖了搖頭,“大人不和小孩子一般計較。”好像頗有點語重心長的味道。

陽光投射進來的光線照亮他的鬢角,微微露出來的牙齒,溫柔的眉眼,我有片刻的恍神。

“這裏我來就行了,你快回去換衣服吧,著涼就不好了。”

我瞥了眼外面炎熱的氣溫,我覺得這個天氣還是沒那麽容易著涼的,放下毛巾,起身回去了。

換完衣服搭在陽臺上,雲朵輕緩的飄移,慢慢變化著形狀,難得有風吹過來,撫起耳畔還有濕的發絲,倏然有股清涼。

眼睛驚然的看著那只蜻蜓,四片透明的羽翼緩緩拍動空氣,身上現出藍色好看的光澤。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仿佛時間就這麽停留在這一刻,它慢慢在我面前回旋,再慢慢的飛遠,我目送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野裏,好像路過一場美麗的夢。

又或許嗎,其實是它路過了我。

“讓我做只路過蜻蜓,留下能被懷念過程。”

也許它只是不小心迷路抵達我眼前,在短暫的時間裏停留美好,就像是不經意間降臨的福澤,輕飄飄到只有我一個人發現了它的身影。

高中的那個夏天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漫天都是飛舞的蜻蜓,好像那天有一場無比繁華的宴會,它們在空中無聲停留交談,我們在地面走走停停,仿佛兩個平行的世界在同時展開,到處都是無聲的際點。我們仰頭,看到那些曼麗的身姿,透明羽翼上的無聲花紋,被那個世界短暫吸引停留。

可是,之後我們還會繼續往前走,在教室的走道裏嬉戲打鬧,在課桌上疲憊睡去,任由窗外的蟬鳴聲不停的叫,雲層無聲的走,花朵靜謐的開,蜻蜓悠然的飛。

於是,很多年後,我們再回想起來,那些歲月裏,有湛藍的天空,純白的雲朵,飛舞的蜻蜓,以及那張不經意瞥見的容顏。

現在的我們就依靠著那些脆弱的回憶,仿佛依附在大樹上的藤蔓,汲取著過去,茍延殘喘的活下去。一部分的我們知道,往事只能回味,一部分的我們明白,現在很難繼續。

眼前只剩下雲還在緩慢的走,也許現在也有很多人像我一樣,看著雲,卻又不是在看雲。

你,

一會兒看我,

一會兒看雲;

我覺得,

你看我時很遠,

你看雲時很近。

作者有話要說: 超級喜歡顧城的這首詩,無可名狀的悲傷,蒼白純凈的語言。

小金毛算是一個小紅娘啦,雖然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