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吹皺一池春水

關燈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愛到癡迷,卻不能說我愛你。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愛你,

而是想你痛徹心脾,卻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想你,

而是□□,卻不能夠在一起。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卻不能夠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愛無敵,卻裝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樹與樹的距離,

而是同根生長的樹枝,卻無法在風中相依。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樹枝無法相依,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卻沒有交匯的軌跡。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星星之間的軌跡,

而是縱然軌跡交匯,卻在轉瞬間無處尋覓。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瞬間便無處尋覓,

而是尚未相遇,便註定無法相聚。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魚與飛鳥的距離,

一個在天,一個卻深潛海底。 --泰戈爾《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背上粘著細密的汗,薄衫全濕了,起身到浴室裏擦幹汗,換了件衣服,看著鏡子裏面的黑眼圈,恍然覺得自己還在做夢,捏起臉頰上的肉,鏡子上的那張臉露出一個很醜的笑容。

夢裏夢到醒不來的夢。

自己有個很奇怪的習慣,晚上總是重覆的做夢,半路醒過來,疲憊的閉上眼睛睡過去,接著做剛剛斷下來的夢,於是這個夢簡直像是沒完沒了,於是慢慢的,就變成了噩夢。

炎熱的夏日,推開房間的窗戶,會有清涼的風吹開黏在額前的發,臉上的汗慢慢變幹,夢裏稀薄的影像卻還那麽清晰。仿佛自己是個夢旅人,在夢的邊緣線徘徊,在真實和夢境之間往返交替。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就這麽從記憶的斷層裏跳躍出來。高中的時候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覺得那個場景很美,有輕柔的風,有安靜的水,慢慢蕩漾開來的水紋。

此刻感覺自己的心裏也有那麽一池水,卻不是在微寒的春天,而是在炎熱的夏天,但依然是安靜的,窗戶的風慢慢吹到心裏,一個個圓圈狀的水紋蕩漾開,吹散那些不安的燥熱,變成了周惟深。

輕緩的吉他聲慢慢的傳過來,我突然覺得這是夢了。

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像我一樣從夢裏驚醒的人又有多少,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耳邊是電風扇轉動的響聲。

我突然懷念起小時候在奶奶家的日子,漆黑到看不見五指的夜晚,墻壁外面雞窩的咕嚕聲,還有隔壁房間的呼嚕聲,嘴角不自覺揚起的笑容,和挨著枕頭就睡著的那些日子。是因為自己腦子裏面裝的事情越來越多,還是因為自己不適應這麽高的樓房,原來那些挨著土地的歲月變得那麽遙遠,像是那些一吹就破的泡泡。

可惜,回不到當初了。

結果早上一起來有些鼻塞,沒蓋毯子,把腳對著電風扇吹,這是我媽說的最容易感冒的方法,我無奈的擤鼻子。

“多喝姜茶,熱開水,蓋著毯子睡一覺。”我媽主張的是不吃藥,說是一點感冒就吃藥容易降低藥效,也容易滋生細菌和病毒的抗藥性,說是身體感冒也可以順道除去身體裏一些垃圾,是一件好事。

腦袋裏漿糊一樣的在轉,門上又響起敲門聲,我攤在沙發上半天不怎麽想動彈,我媽該不是又忘了什麽東西了吧?

刷白著一張臉靠在門上,有氣無力的低聲喊道,“誰啊?”

一陣狗吠聲傳來,我知道是誰了,Jackson看著那條打開的門縫,仗著自己還沒長肥的身子飛快的竄進來,也沒見虞世南的身影,看來這家夥又到處亂竄了,不過我今天身子虛得很,沒工夫給你找食物。

我攤在床上,無力的扒拉毯子蓋在身上,接著床上壓了一個重物,看來是Jackson這家夥在我家作威作福了,我借著腦子裏還有的一絲清明想到一個問題,它是怎麽敲門的?

有東西蹭在我的手掌裏,舒服得像是絲綢一樣,像是早我一步睡著了,我也緊跟著睡了過去。

到處都是黑暗,自己伸出的手都看不清楚,我睜大眼睛看著四周,有石頭掉落在水裏的聲音,“咕咚”的聲響嚇得我趕忙回頭,卻一直在遮掩的黑暗裏面兜圈子,像是永遠都無法從這個黑暗裏面走出去。

掌心一陣輕柔的舔舐,我驚呼著醒過來,窗簾輕輕的吹起,烈日照耀在外,像是一個無比接近的火球。

背上又是一層的汗,我坐起身來,走到浴室裏擦幹身上的汗,鏡子裏的那個人臉色蒼白,嘴唇不似早晨那麽無血色,一拉開門,Jackson就緊跟在我的身邊,我走到廚房從壺裏倒了些姜茶,坐在陽臺上一口口慢慢的喝著。

腦袋倒是清明了些。

Jackson乖巧的坐在我旁邊,尾巴搖晃著掃過我的腳背,它看著外面的陽光,眼睛亮堂堂得很。除了有些好吃之外,它倒是乖得很。

不過他們家就沒人發現它不見了嗎?

“你喜歡虞世南還是流光姐姐?”我豎起兩根食指在它面前,想來它也不知道各自代表什麽意思,卻還是抓住了代表流光姐姐的右手食指,看不出來它還挺忠誠。

Jackson似乎特別喜歡被摸耳朵,舒服的靠在我身上,眼睛微微瞇起,嘴角像是笑著似的。

要不是我家裏沒人照顧,我也想要養一只寵物。

客廳傳來的敲門聲,我慢慢走過去,Jackson倒是飛快吠著往門口去了,扒拉在門上,我往貓眼裏看了眼,慢慢打開門,虞世南笑著站在我面前。

他看著正在歡快的搖尾巴的Jackson,無奈道,“抱歉,它最近特別喜歡往你家跑。”

他招手讓它出來,Jackson卻貼著我不出去,我疑惑道,“你又要給它洗澡?”

虞世南無辜道,“沒有啊,”他看著我的臉色,“你感冒了?”

“有點。”

Jackson往後推著我的右腿,坐在我的腳上,我左手一個沒扶穩,整個人就往前栽。

眼看著虞世南飛快往前一步,抓住我的雙臂。

我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鼻翼間飄著一股香氣。

我飛快的站直身子,Jackson立馬飛快的吠了一聲,像是要撇清自己的嫌疑。

額頭上搭上了一陣溫熱,隔著皮膚有滾燙流動著的血液,又飛快的離開,不著丁點痕跡。

“有些燙,看醫生了嗎?”

我搖了搖頭,“睡一覺就好了。”

“我媽在熬粥,我端碗過來。”虞世南消失的速度也太快了點,我的“不”字還在喉嚨裏沒說得出口,Jackson無奈的轉身,趴在地上,臉上一派幽怨的神情,耳朵也喪氣的搭著。

“你也餓了?”我詢問著某只也許根本聽不懂我說的話的金毛,它骨碌的看了我一眼,下巴搭在地上,也沒個確切的答案。

“周惟深,我進來啦?”

“好。”我覺得腦袋裏好像被人灌了鉛,盯著前面的焦點不想動彈。

一碗熱騰騰的粥擺在茶幾上,虞世南摸了下小金毛的頭,似乎也有些摸不透它的情緒變化。

“得乘熱喝。”

我端著那碗熱粥,吹了大概半個小時,還是覺得它很燙,再一瞥身邊的光景,虞世南看著沒精打采的Jackson,某只小金毛下巴搭在地板上,偶爾張開嘴巴吐一下舌頭,為什麽這個場景有點怪怪的,雖然我暫時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麽細節不對頭。

好不容易解決了這碗粥,覺得吃完就睡的屬性一下子蹭上來,眼睛瞇著瞇著快要閉上了,也不知道Jackson在鬧什麽脾氣,尾巴卻在地上一擺一擺的,看起來也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鼻子堵得慌,我喝了口熱水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那個,我先去睡了。”Jackson估計還得一會兒,“謝謝你的粥。”

他側過臉來,嘴角揚起好看的笑,“我等它氣消了。”

我點了點頭,進了臥室,直接倒在了床上,扒拉著毛毯過來,腦袋裏面還是跟個漿糊一樣在打轉,閉上眼睛卻又睡不著,就在這麽清醒的狀態下想著自己的郁悶事情,比如那兩門令我無限憂郁的考試成績。

要真是掛科了,好像也沒什麽大損失,可是那麽一個重擔壓在心頭,何老師上課時候說過的話一下子蹦出來,“補考的題目難得很啊,期末考試不抓緊一點的話,個別同學就要受罪啦。”

原來成為個別同學的感受是這麽的不爽和忐忑。

結果夢裏竟然出現了考試的場景,周圍都是別人奮筆疾書的身影,我看著試卷上面,簡直就是媲美競賽類的試題,沒有一道原題目,我擡眼看了下講臺,咦,怎麽沒人?

接著往身後看了一眼,難道今天是無人監考。我心裏浮現出一絲僥幸心理,這種時候就得求助於偉大的度娘了,學校好像沒有裝屏蔽器的傳統,我慢慢的掏出手機,剛戰戰兢兢的點開瀏覽器才發現忘記關聲音了,連忙用力的按降低音量鍵,小心的呼出一口氣。

做賊似的環顧了下周圍,沒人看見,立馬瞥了眼題目的開頭,再飛快的在搜索欄裏面輸入,看著那個載入的信號條慢慢的抵達的時候,心跳簡直快要爆表了,頁面終於出現的時候。

額上一陣蜻蜓點水的拂過,我慌忙轉身,竟然看到高中時候的班主任站在身後,而周圍的景色是什麽時候變成了高中教室的模樣的?周圍的同學都站起來,口裏都大聲喊著“作弊”這兩個字,眼睛裏都是人,那些面孔那麽熟悉,仿佛真的回到了高中。

一陣尖銳的聲音在耳朵邊緣響起,越來越響,腦袋裏面的一根弦一下子斷了,眼睛一下子睜開,胸口還在喘息。

隔了一會兒我才發覺到是我的手機鈴聲,拿過來看到上面陌生的電話號碼,眉毛沒好氣的擰起來,最近這些騷擾電話越來越猖狂了。

語氣頗為不善,“餵。”

電話那端有片刻的停頓,“我是方慕。”

我拿開手機再看了眼屏幕上的電話,接著掐了下腿,這好像不是在做夢,連忙回答道,“我還以為是騷擾電話。”

額,什麽叫“以為是騷擾電話”?我覺著自己一感冒整個人都開始遲鈍起來,電話那端有輕笑聲,“我這也算是騷擾電話了,”他語氣頓了頓,周圍安靜得很,“周惟深,我喜歡你。”

我握著電話的手有些發抖,這都是什麽情況?

外面的陽光刺眼得很,電風扇的風吹到身上一陣清涼,電話那端一下子傳來的喧鬧聲讓我一下子明白了不少,在夢裏都未曾出現的場景,在現實裏怎麽可能會出現?

“下午就開始大冒險?”那邊隔絕不斷都是杯子碰撞的聲音,還有打趣方慕的聲音,喧嘩的聲音裏他頗有些無奈道,“正好撞上了。”

“你這算是欠我一個人情啊。”

“開學請你吃大餐。”

黑掉的屏幕,和越來越冷的心情,如果我剛才沒那麽敏感的發現這只是游戲的懲罰,就那麽以假亂真下去會怎麽樣?也許我們就這麽尷尬在電話兩端,也許我會很有勇氣的告白,可是現在我們還是同學,還是可以開不痛不癢的玩笑的同學關系。

皮膚卻慢慢的回暖,比較之前而言,這樣究竟是好是壞,是走近了還是越陷越深了?

不過,為什麽他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我突然覺得這樣的周惟深可笑得很,一個玩笑的電話都讓我發了這麽久的呆,還會浮現出一些不切實際的猜想,好像我們之間出現了別的聯系似的,也許,讓一切都停止在我遞給他水的那一刻,這一切會好很多,話語反倒讓我更加疲憊,需要更多的心力去猜測,卻總是無功而返。

像是掉落的一片花瓣,在水上掀起一陣漣漪。

卻也更像是那一陣乍起的風,吹皺一池春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