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終於來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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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了，我們做造型師的，雖然說從事的是一種不挑人的職業，但是如果碰上一個好看的客人，那也是格外興奮的，客人的底子好，能幫我們完全的呈現出我們的功底，您說是不是？反正，不瞞您說，我就是喜歡年輕貌美的客人！就像小姐這樣的！”
水木青不搭腔。
雷米又叨叨道：“小姐，你不僅長得好，眼光也好，像之印這個年紀的孩子，少見的豐神俊朗，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家裏又有錢，這麽好的對象去哪兒找！”
水木青忍不住合了一下眼睛，只差出聲讓他閉嘴，覺得耳朵今天真是受罪了。
雷米說的情緒激昂，當然沒發現水木青的抓狂，又繼續說道：“之印第一次帶女孩子來我這裏，也不避諱佘董，看來，你們兩個有望成就好事啊！”
水木青再也忍不住了，指了指耳朵，擺了擺手，示意她耳朵聽不見，雷米頓時傻了：“什麽，你聽不見？你是個聾子？怎麽可能！”瞥了卡座上的林之印一眼，心想以之印的優秀，怎麽會喜歡上這麽一個女孩子，佘董同意嗎？也許他們不是那種關系？
不由嘆了口氣，手裏哢嚓哢嚓地給水木青修著發梢說：“敢情方才那些話我都白說了，你一句也沒聽見！”
林之印在一旁手裏拿著一本雜志，看似在認真的看，這邊雷米的話他一句也沒漏，見水木青以這種方式回應他，心裏暗自覺得好笑。
頭發終於修好了，雷米把他們送到門口，沈重地拍了拍林之印的肩膀說：“佘董知道你有這麽個朋友嗎？哎，真是美中不足！挺漂亮的一個人！怎麽是個聾子呢？”
水木青嗯嗯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當沒聽見。
林之印瞟了她一眼，沒有揭穿她，而是摟著她的肩膀借機說道：“我喜歡誰，和我媽沒太大關系，只要我喜歡，我媽遲早有一天也得接受，”偏頭目不轉睛看著水木青，又說：“不管她是什麽樣的，我都喜歡她！”
水木青的身軀微微一震，揮手打掉林之印放在她肩膀的手。
雷米卻信以為真，深受感動地說：“說的好，我雷米從來沒服過什麽人，從今天起，我服你！還有哪種喜歡，是比這種不附加任何條件的喜歡更讓人感動的，我希望你們能走到一起。”
林之印嘴角微微一笑，略有些得逞地看著水木青。
幼稚，水木青擡步走了出去。
林之印心情愉快地跟了上去，向雷米揮了下手。
雷米醉心地看著這一對男女，眼中露出羨慕。
外面已經是華燈初上，車如流水緩緩的在路上行駛，車燈流光溢彩，一眼望不到頭，兩旁的路燈把路面照亮，路旁樹木成蔭，華園在比較偏僻的地方，一路過來，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漸漸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之印把車速調得越來越慢。
路旁的梧桐樹落下無數光影，印在兩個人身上。
兩個人一路都沈默無語，誰都沒有開口。
直到附近沒有人了，算不上公共場合了，水木青才冷冷地說：“下車！”
林之印好像事先猜到會有一番交涉，沒等她話音落下，就停住了摩托車，然後熄火，跨坐在車上，回頭看著她：“有什麽指示？”
水木青早就已經惱羞成怒，只是自持師長風度沒有發作而已，現在四下沒人，她就沒必要再忍了，在朦朧的路燈下，把手提袋打開，一鼓作氣翻找一通，似乎要把所有錢都翻出來給他，從錢包裏抓出一把，塞到他衣兜裏，擡腿下車，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林之印哭笑不得，把錢從衣兜裏掏出來看了看，重新塞回去，整個人懶洋洋的，發動了摩托車，跟在她身邊道：“還有很遠，你確定要走回去！”
水木青不搭理他。
“餵，你真的行嗎？”林之印見她走得磕磕絆絆，又笑著說。
“林之印，你給我滾！”水木青這次是真的被他惹火了。
林之印吃了一驚：“原來你也會生氣的。”他毫不在意的把摩托車支在地上，吊兒郎當地走過來抓住她的手，柔聲道：“別這樣！”
“放開我！”木水青用力地拽自己的手，怎麽都拽不出來。
林之印就著這個姿勢一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在摩托車上：“坐好了，不準亂動，萬一要是掉下來摔殘了，就真的是美中不足了。”
林之印坐上車，把正準備往車下跳的水木青一把抓住，把她的雙手環到他腰上：“聽話，別再亂動了，趕快回家吧，萬一我媽回來了，在家等咱們呢？”
水木青終於老實了，不再亂動，只是還是把一只手抽了回來，另一只手也只是虛虛地拉著他的衣服，不想和他貼得太近。
林之印回頭看了一眼她糾結的樣子，壞笑著發動了車子，向前一溜煙地駛去。
少年的多情和癡情不是不動人，對無依無靠的靈魂來說，那像是燦爛至極的荼蘼般的誘惑。
可是誘惑之下，也往往暗藏著危險。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大門，是笑笑來開的門。
水木青問過李嫂，見佘一華沒有回來，準備往樓上去，被笑笑叫住了：“水老師，剛才我接了你一個電話，你不要見怪，你出門忘帶手機，它一直響個不停，所以，我就接了，是你家裏來的電話……”
水木青轉過身，看著笑笑：“我家的電話？有沒有說什麽事？”
笑笑垂著雙手，攥緊了放在身前，為難地說：“水老師，我說了你千萬別著急，是，是你父親去世了……”
水木青見笑笑吞吞吐吐，就預感到不妙，沒想到真是這樣，她的臉色唰的變白，扶住了身旁的樓梯，慢慢滑在了地上。
笑笑和李嫂連忙跑過去扶住她：“水老師，您節哀，不要過於傷心，當心身體……”
☆、030 兒時夥伴
林之印剛從外面走進來，看見這一幕，連忙跑過來，撥開李嫂和笑笑，問道：“怎麽了這是？”
笑笑看著他說：“水老師的父親去世了，今天剛得到的消息。”臉上帶著不忍看了水木青一眼。
林之印緊緊地把水木青抱住，對笑笑說：“去倒杯水來！”
笑笑立即轉身去了，不一會兒，端了杯水過來。
林之印已經把水木青抱到沙發上坐下，接過笑笑手中的水想讓她喝一點。
水木青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推開水杯道：“林之印，我得回家一趟，今天晚上就得走你幫我給你媽說一聲，好不好？”
“好，可是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我得幫你去定機票，可是現在這個點兒，沒有馬上能走的飛機，但我保證幫你定到最快的，你不要著急，先把水喝了。”林之印把杯子遞到她嘴邊。
水木青哽咽著喝了幾口，就再也喝不下了，心慌意亂只知道哭了，笑笑和李嫂在旁邊陪著她。
林之印打電話幫她定機票，打了十幾個電話才定到明天早上能飛的。
水木青天沒亮就趕去機場，林之印把她送過去的。
水木青登上北去的客航，林之印送她到登機口，本來訂了兩張票，林之印想跟她一塊回去，可是水木青不同意，因為他還要上學。
從南到北飛了三個小時，對水木青來說是煎熬。
槐園地處偏僻，地圖上看不見，下了飛機，還要坐汽車到縣裏，從縣城坐一個小時的渡船到鎮上，再從鎮上坐木制撐船到槐園家裏。
坐在船上，船公不緊不慢地撐著船。
這一片水鄉，地勢險峻，兩旁怪石嶙峋，山風從碧綠清澈的水面掠過。
船槁擊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像南方山川秀麗，北方的山川總是顯得冷峻巍峨。
山風拂面，會覺得有些冷。
水木青抱著手臂坐在船上，催促道：“大哥，您能再快一點嗎？”
那撐船的壯年漢子戴著鬥笠扭過頭來說：“姑娘，誰都知道這條水路不好走，你多虧遇上的是我，如果是換成別人，會走的更慢，我知道你有急事，可是你催也沒用，我會盡量快點，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
水木青聽他講的是實情，不好再催，只好耐著性子跟他飄在水上。
過了半個小時，水路終於走完了，水木青一上岸就腳步匆匆地往家趕。
有很多山民提著籃子出去賣山貨，和水木青擦肩而過。
水木青在外面呆得時間長了，身上難免帶著外面的氣息，在這樣的樸實的地方，是很顯眼的。
有山民認出了她，竊竊私語道：“這不是水老師家的那個孩子嗎？叫木青吧。”
“終於回來了。”
“真可惜，水老師那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這孩子太可憐了，無父無母……”
“可不是嘛……”
“水老師出殯的時候，你們去不去送？”
“當然去了，我家兩個孩子都是他教的……”
水木青神情恍惚的從他們身邊經過，走在青石路上，腳步越來越淩亂。
突然一個年輕男人伸手拉住了她，聲音低沈：“木青！”
水木青擡起頭，定了定神，盯著他看了半天，覺得眼前的人有點熟悉，卻楞是不敢認。
“我是爾東，水老師的學生，小時候經常和你在一塊玩的那個。”爾東耐心解釋道。
水木青立刻想了起來，捋了下頭發說：“原來是爾東大哥，你變了好多，我都認不出來你了。”
“你也是，我盯著你看了很久都不敢認。”爾東怕她覺得尷尬，連忙替她圓場。
從她手裏接過行李道：“我是代表大家來接你的。”
水木青說了聲謝謝，眼裏立刻泛出淚水。
爾東攬著她的肩膀說：“別傷心，水老師這一輩子太累了……”
水木青低聲嗚咽了起來。
爾東眼裏也湧出淚水。
水木青位於槐園的家，在半山腰，上下山需要爬臺階，水木青從小到大不知道爬了多少遍。有父親背著她爬的，有她自己爬的。
父親每天去學校也需要爬這些臺階，幾十年下來不知道爬了多少遍，有她陪著他爬的，更多是他獨自爬的。
如今父親不在了，這些臺階卻依然如故。
水木青泣不成聲。
一進入靈堂，就趴在了棺材上再也爬不起來，白幡下懸掛著水天信的照片，是一個清瘦的老人，水木青本來生的就晚，父母生下她的時候都四十多了。
水木青嚎啕大哭：“爸爸！爸爸！”
在場的人聽見沒有一個不抹眼淚的。
爾東怕她哭昏過去，沒辦法起靈，現在天有點熱，屍體不能放。爾東抓住她的手，把她從棺材旁邊拉開：“木青，別這樣，讓水老師安心去吧。”
立刻有幾個壯實的年輕人過來起靈，棺材離開地上擺放的條凳，擡了起來。
水木青跌跌撞撞由爾東扶著跟了出去。
送葬的隊伍在盤山路上緩慢行進，拖得長長的，好像繞著山圍了半圈。
最後停在一片平地上，平地上已經有一座孤墳，石碑上刻著亡妻淩木之墓，遙遙面對著遼闊的山水，與世隔絕，有種令人窒息的孤獨。
直到此刻，水木青才明白為什麽母親到死都不同意她回來，這個地方太容易讓人覺得寂寞和悲涼了。
前來送葬的山民，撒向天上的紙錢在風中翻飛，水木青跪在兩座墓前，垂下淚眼叩拜。
爾東驅散山民，獨自陪著她跪在山上，在一旁安慰她說：“木青，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人死不能覆生，你要節哀！”
水木青木然地流著淚，燒著紙錢道：“爾東哥，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孝順的女兒！他身體不好，我居然不知道。”
爾東低著頭，燒著紙錢：“水老師有意瞞著你，怎麽會讓你知道？別自責了，快回去吧，以後好好的，別讓他擔心。”
爾東扶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回家。
把家裏的事處理完，水木青要回申城去了。
爾東把她送到岸邊，說：“木青，不忙的時候常回來，外面哪有家裏好！”
水木青點頭，說：“我會的，也許用不了多久。你回去吧，你工作忙，占用了你這麽多時間，怪不合適的，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你被領導罵！”
☆、031 把這兒當家
爾東搖頭道：“沒事的，電視臺是輪休制，我和別人調了下班，沒耽誤多少工作。你在外面遇到難處，記得給我打電話！”
船已經到了，爾東又倉促地囑咐了幾句：“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一個人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木青誒了一聲，正要擡腳上船，突然一個老太太沿著河岸跑過來，高聲喊著：“哎，木青，別忙，等會兒再走！”
兩個人擡頭朝岸上望去，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手裏還提著一包東西。
見是自己的母親，爾東埋怨道：“媽，您怎麽跑來了，醫生不是不讓你劇烈運動嗎？”
老太太的腿腳不好，好不容易到了水木青跟前，大喘了一會兒氣，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遞給水木青一個包袱說：“我調了點陷兒，包了點餃子，讓木青帶著路上吃，她小時候最愛吃我包的餃子，還有去年留下的幾個柿餅子，木青小時候也可愛吃了，都帶上！路上別餓著！”
水木青紅著眼眶，說：“謝謝伯母！”
老太太擺手道：“謝什麽，走吧，以後常回來看看！”說著流下眼淚。
水木青也不忍心再看，擡腳上了小船。
船在水面上蕩漾了幾下，船夫撐著竹篙離岸。
水木青在船上朝他們揮了揮手，眼裏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流下來。
老太太對身邊的爾東道：“你這孩子，真老實，為什麽不留住她，她一個孤零零的女孩子，去外面闖蕩多危險，該你說話的時候，你反倒含蓄起來了，我看你什麽時候能娶上媳婦。”
爾東置若罔聞，只是專註地看著那艘小船飄遠。
下了飛機回到華園，天已經黑了。
華園就像是一座水晶城，裏面燈火通明，與她此時黯然的心境格格不入。
水木青把行李放在地上，在玄關換鞋。
笑笑提起她放在地上的手提袋，小心翼翼地說：“水老師，您終於回來了，我們都想您了……”
水木青知道她是想營造溫暖的氣氛，換好鞋把手提袋從她手裏拿過來道：“謝謝你。行李我自己提上去了，我是吃過晚飯回來的，吃飯的時候不用叫我了，我有點累，想先休息。”
笑笑“嗯”了一聲，目光隨著她上樓，眼裏滿是同情和心疼。
水木青一進屋，就把手提袋放在地上，沒有心思收拾裏面的東西，躺在床上熄了燈，枕在枕頭上默默地流淚。
眼淚一流出來，就像開了閘的河水，再也止不住。
她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筋疲力盡，淹沒在無止盡的內疚和悲痛裏，她以後再也沒有親人了……如果她少打幾份工，經常回去看看爸爸，也許不會這樣……
林之印放學回來，笑笑指了指樓上，小聲說：“水老師回來了！”
林之印臉上一喜。
笑笑連忙擺手，生怕水木青聽見似的把聲音又壓低了一點：“已經睡了，說是吃過晚飯回來的，不讓叫她！”
林之印只聽進去前面一句，根本無心理會後面一句，他只知道水木青回來了，這個時候他必須得去看看她，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
林之印只對著小傭人‘哦’了一聲，就提著書包上樓，也沒理會笑笑又是擺手又是跺腳：“少爺，水老師說了不讓叫醒她！”
林之印已經去了三樓，把書包放回房間，而後走到水木青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水木青一驚，但是沒有立即起身，從桌子上的紙抽裏迅速抽了張紙，草草地擦了擦眼淚，然後才坐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道：“請進！”只是聲音還是聽著囔囔的。
林之印推開門，順手按了下門邊的開關，屋裏的燈頓時亮了，有點刺眼，水木青用手擋了擋眼睛。
林之印走進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溫聲說：“回來了？”
水木青臉上有一縷被淚水浸濕的頭發，她撥到耳後，低著頭嗯了一聲，也沒有說別的，她怕她一說話就暴露了她的情緒。
林之印見她扭著臉，可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她的眼角有點紅，就說：“我知道你這幾天沒吃好，也沒睡好，我讓笑笑給你端點吃的過來吧，吃完東西再睡！”
水木青嘴唇顫動著，壓制著心裏的情緒道：“不用了……”
“還是吃點吧。”林之印向門的那個方向移動腳步。
“我說不用了，你聽不懂嗎？”水木青煩躁地道，可還是不擡頭。
林之印止住腳步，聽見了她的哭腔，也聽出了她的憤怒，重新回到她面前，靜靜地看了她片刻，不緊不慢地溫聲說：“木青，其實你完全可以把這兒當家，把我和媽媽當成你的親人，我們也只有兩個人，媽媽她好像很喜歡你。”
水木青捂住嘴，克制著自己，可還是慢慢控制不住了，抽噎聲越來越響，像是要哭斷氣的樣子，肩膀更是抖的不成樣子。
林之印再也看不下去了，坐在床上緊緊地抱住她，下巴正好擱在她頭頂上。
一種陌生的氣味撲入鼻子，水木青心裏一驚，想要推開林之印，可是任她怎麽推都推不開，林之印把她抱得越來越緊。
水木青掙紮起來：“林之印，放開我！”
林之印只好松開她，放手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鬧鐘，動靜有點大。
門也在這個時候被人從外面嘭的一聲推開，門外站著臉色鐵青的佘一華。
林之印記得那門是半開著的，這一幕一定是被母親看見了，林之印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可是，他真的沒做什麽，他只是想安慰她。
可是，佘一華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佘一華臉色鐵青地走進來，還沒有對他們發難，水木青卻突然掙脫林之印的懷抱沖了出去。
林之印楞楞的還沒有反應過來，佘一華已經移動腳步，緊跟著水木青跑了出去，在樓梯上把水木青一把拉住：“木青，有話好好說。”
水木青淚眼迷蒙，回過頭道：“我要和他說清楚，我要明明白白地拒絕他，讓他死心，我要回去上課！”
☆、032 羊入虎口
佘一華擺出和她談判的姿勢：“這個恐怕不行，咱們事先講好了的，一切都等到高考之後再說。”
水木青掙開她的手：“我忍不下去了，我要離開這兒，回我那兒。”
她現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地方，想怎麽哭就怎麽哭，沒人看見，也沒人理她。
佘一華追著她下樓，在二樓的拐角處又一把拉住她：“木青，別任性，最好還是按照咱們之前商量好的來，否則，你要是一意孤行，在高考之前傷害了之印，我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麽。”
“只怕你對他保護的太過了，”木青聽到她的威脅，惱怒地道：“他根本不領情！”
“他是我的孩子，他領不領情，我都得這麽做。”佘一華緊緊地抓住她道：“只有兩個月了，木青，只有兩個月了，再忍一忍就過去了。”
水木青不為所動，佘一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道：“你我是有過約定的，我讓你住進來，把之印托付給你，是因為你講信義，你難道要中途毀約嗎？影響之印的前途，對你有什麽好處？”
水木青這才回過頭重新審視佘一華，她又一次露出原形了，又是軟硬兼施，水木青清冷地笑著，不卑不亢地說：“是，我是出於好意，為了林之印的前途才來的，可是，我並沒有賣身給你，更不會任你擺布的，大不了那份教職我不要了，我滾回老家去，總行了吧？你以後不要再用我好不容易得來的教職威脅我了，那對我已經不管用了。”
佘一華的臉繃得很緊，心說，她正在氣頭上，不要跟她一樣的。克制著聽她說完，好半天才把臉色緩和下來，說：“我為我方才的語氣向你道歉，我是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只是我知道，你也是個做事情有始有終的人，希望在這件事上，你慎重一些，不要半途而廢，如果你現在拒絕他，或者離開這兒，對他絕對是個打擊，你想想是不是這樣，我給你充分的時間考慮，但是今天，你無論如何不能離開這兒，你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先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你看這樣怎麽樣？千萬不要在沖動的時候做出任何決定，容易犯錯。”
水木青盯著她看了片刻，而後扭頭向樓下走。
佘一華心裏一松：“你去哪兒？”
“出去走走，找個沒人的地方呆一會兒，總可以吧？”水木青的腳步沒停，回道。
佘一華終於松了一口氣，攏了下衣服，抱著手臂，跟著她走下來。
到了一樓，水木青才猛然發現一樓還有一個人，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相貌英俊，正擡著頭往樓梯上看，和水木青的視線正好相對。
那人向水木青點了下頭，臉上帶著幾分玩味。
想必方才她和佘一華吵的那一架，全被他聽見了，水木青瞥了他一眼，沒有停留，繼續向門口的方向走。
那個人卻轉動身子，半側著身，視線隨著她去了門口的方向。
佘一華已經走了下來，在水木青出門之前，突然開口道：“木青，這位是我在機關工作時，我的老領導家的孩子，你過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水木青不能當作沒有聽見，因為佘一華的聲音略有些高，恐怕連在廚房忙活的李嫂她們都能聽見，她怎麽能假裝聽不見，只能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向那個人看過來。
程毅連忙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說：“程毅！”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佘一華見他這麽主動，笑了。
水木青只好伸出手，和他輕握了一下：“水木青！”
水木青不喜歡他的目光，如能穿透一切，輕輕移開視線道：“我出去了，你們聊吧！”說完，擡腳就走。
佘一華連忙道：“木青，這片別墅區有點偏僻，晚上人煙稀少，你一個人出去我怕你不安全，不如讓程毅陪著你去吧。”
“不必了，我就在附近坐坐，走不遠的。”水木青直接拒絕道。
“我今晚在外面吃的有點多，正想出去消消食。”程毅不緊不忙地道：“水老師先請！”
水木青一想，總不能不讓人家去消食吧，只好擡步邁出屋門，什麽也沒說。
佘一華看著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華園，輕輕地嘆了口氣。
佘一華坐在客廳裏看報紙，林之印走了下來，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向門口走去。
佘一華眼也不擡，揚聲問：“去哪兒？”聽得出，火氣不小。
“出去走走！”林之印也小有火氣，背對著她道。
“回來，”佘一華放下報紙，把手搭在沙發靠背上道：“給我說說你幹的好事再出去！”
“我幹什麽好事了？”林之印猛然回身質問道。
“你幹了什麽好事你會不知道？”佘一華拍了下沙發道。
“不知道！”林之印賭氣，直接往門外走。
“笑笑，把門給我鎖死了，不回答我的問題，我看他今天能不能出去！”佘一華大聲站著廚房裏喊了一聲。
笑笑連忙跑了出來，張開雙手堵住了門：“少爺，有什麽話，您和夫人說開了再出去嘛，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林之印手插在褲兜裏，冷笑著回過身來：“媽，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這個家沒人敢不聽你的，她們一個個叫得好聽，管我叫少爺，其實都是你的傀儡，連我也是你的傀儡。有些事最好是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你還知道什麽是適可而止，那你剛才那種情況適可而止了嗎？”佘一華怒瞪著眼道：“什麽叫做發乎於情，止乎於禮，你又懂不懂？”
“您不用給我上課，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只是看她傷心在安慰她罷了，是您自己想多了吧？”
佘一華拍著沙發道：“我是讓她來給你輔導功課的，不是讓她羊入虎口的，你離她那麽近幹嘛？她用得著你來安慰嗎？我大老遠的從國外跑回來是幹嘛的？你小子不要找借口，你就是借機親近她。”
“我沒有，”林之印堅決否認：“真的只是純潔的安慰，她都這樣了，我哪敢有什麽想法，你兒子不是個色迷心竅的。”
☆、033 南轅北轍
“我看和色迷心竅也差不多了，”佘一華咕噥道：“媽媽一直以你為傲，逢人便說我的兒子風度絕佳，我可不想培養出一個登徒子，你給我悠著點，以後不能再對木青做那種事。”
“我做哪種事了？只是抱了抱她而已。”林之印急火焚心。
“抱也不行，總之，以後你離她遠一點，木青那個脾氣，媽媽比你了解，她是絕對不能容忍你對她做出這種事的。”
“早知今日，您當初又何必一反常規的把她請進家門，人又不是我請來的！”林之印下巴一擡，望著天道。
“你現在反倒怨起媽媽來了，有你這麽不講理的嗎？”佘一華起身質問：“你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配做我佘一華的兒子嗎？你這樣和你爸爸當初有什麽分別？”
林之印的臉立即拉了下來，瞪了她片刻道：“你終於肯當著我的面提他了。”
佘一華一楞，嘴唇囁嚅了一陣：“之印，媽媽不是有意的……”
“我絕對不會像他那樣的，你放心。我的女人，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林之印扔下一句話返身上樓。
“之印，媽媽說錯話了……”佘一華心慌地認錯，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轉彎後，心裏十分懊悔。
笑笑走過來道：“夫人，少爺沒事嗎？”
佘一華擺了擺手，心不在焉地道：“沒事，你去忙吧。”
笑笑噢了一聲，走去廚房。
客廳裏轉眼只剩下佘一華一個人在那兒怔怔地坐著。
程毅陪著水木青默默地走了一路，水木青閉口不言，程毅只好先開口打破沈默道：“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吃晚飯沒有，臉色怎麽這麽難看，要不，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歇一會兒吧？”
水木青心慌氣短地搖了搖頭，她的確是餓的太狠了，回來的路上，她根本沒想起來自己手提袋裏有食物。
程毅扶著她去樹下，那兒有一張長椅子。
到了椅子那兒，水木青扶著椅子的靠背，頭昏眼花、腿腳發軟地側著身子在上面坐下來，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昏過去。
程毅暗自慶幸他厚著臉皮陪著她出來了，否則要是讓她獨自一個人暈在在這四外無人的地方，多危險。
椅子上方有一盞漂亮的花式路燈，是西式風格的，和這長椅是一樣的風格。
水木青雖然虛弱，但是她靠在椅子上，側臉籠罩在稀薄的燈光下，唇微微抿著，有一種難言的美感。
空氣中，不知哪飄來的香氣，觸動了所有的感官。
程毅難得的楞了一下，心中怦然大動。
多長時間沒有過這種感覺了，程毅自問。
兩個人靜靜坐著，過了好一會，水木青看上去如雕塑一樣，半合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看樣子，他不說話，她也不準備說話。
程毅只好道：“不了解佘董的人不知道，佘董對小輩嚴厲，其實是出於愛護。我爸雖然是她的老領導，可是我畢業後，一直都跟著她幹，她對我很照顧。”
水木青靜靜聽著，可是沒接話。
程毅又說：“我剛入行的時候，她對我的幫助更大。你也是剛出校門，我建議你對她再多一點了解，你會發現，她這個人其實不錯。”
水木青合著眼睛克制了一會，最後還是忍不住道：“我只是她臨時給他兒子找來的家庭老師，我不需要過多地了解她，我們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程毅耐心地道：“有些事是很難說的，比如說，這幾日佘董不止一次地向我提到你，聽聞你父親去世了，她急匆匆地從國外趕回來，我不知道她心裏在醞釀著什麽，但是至少說明，她很看重你，也很喜歡你，我從來沒見過她這麽重視過一個人，整天把這個人掛在嘴邊。”
水木青的睫毛微動，過了好一會才說：“原來你是來給她做說客的，你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為她工作嗎？”
程毅頓時失笑：“當然不是，只是不想看你苦惱。老實說，你有幾頓飯沒吃了？有幾天沒好好睡覺了？獨自苦惱，不如找個人開導開導，你說呢？”
“這麽說，你現在又想充當知心姐姐的角色了？”水木青嘲謔地道：“你們都是大忙人，我可不敢占用你們的時間。”
“沒關系，反正現在我有的是時間，”程毅道：“能像現在這樣坐下來聊聊天也不錯。”
水木青清冷地笑了一聲，沒說什麽。
程毅又道：“我妹妹也在華中上學，今年也該高考了，也許你認識她。”
“是嗎？她叫什麽名字？”水木青隨口問道。
“程依依。”程毅回答。
“噢，這個名字我沒聽說過，高三我只教一個班。”水木青揉了揉快要睜不開的眼睛道。
“嗯，她和林之印不在一個班，你可能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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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青不搭腔。
雷米又叨叨道：“小姐，你不僅長得好，眼光也好，像之印這個年紀的孩子，少見的豐神俊朗，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家裏又有錢，這麽好的對象去哪兒找！”
水木青忍不住合了一下眼睛，只差出聲讓他閉嘴，覺得耳朵今天真是受罪了。
雷米說的情緒激昂，當然沒發現水木青的抓狂，又繼續說道：“之印第一次帶女孩子來我這裏，也不避諱佘董，看來，你們兩個有望成就好事啊！”
水木青再也忍不住了，指了指耳朵，擺了擺手，示意她耳朵聽不見，雷米頓時傻了：“什麽，你聽不見？你是個聾子？怎麽可能！”瞥了卡座上的林之印一眼，心想以之印的優秀，怎麽會喜歡上這麽一個女孩子，佘董同意嗎？也許他們不是那種關系？
不由嘆了口氣，手裏哢嚓哢嚓地給水木青修著發梢說：“敢情方才那些話我都白說了，你一句也沒聽見！”
林之印在一旁手裏拿著一本雜志，看似在認真的看，這邊雷米的話他一句也沒漏，見水木青以這種方式回應他，心裏暗自覺得好笑。
頭發終於修好了，雷米把他們送到門口，沈重地拍了拍林之印的肩膀說：“佘董知道你有這麽個朋友嗎？哎，真是美中不足！挺漂亮的一個人！怎麽是個聾子呢？”
水木青嗯嗯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當沒聽見。
林之印瞟了她一眼，沒有揭穿她，而是摟著她的肩膀借機說道：“我喜歡誰，和我媽沒太大關系，只要我喜歡，我媽遲早有一天也得接受，”偏頭目不轉睛看著水木青，又說：“不管她是什麽樣的，我都喜歡她！”
水木青的身軀微微一震，揮手打掉林之印放在她肩膀的手。
雷米卻信以為真，深受感動地說：“說的好，我雷米從來沒服過什麽人，從今天起，我服你！還有哪種喜歡，是比這種不附加任何條件的喜歡更讓人感動的，我希望你們能走到一起。”
林之印嘴角微微一笑，略有些得逞地看著水木青。
幼稚，水木青擡步走了出去。
林之印心情愉快地跟了上去，向雷米揮了下手。
雷米醉心地看著這一對男女，眼中露出羨慕。
外面已經是華燈初上，車如流水緩緩的在路上行駛，車燈流光溢彩，一眼望不到頭，兩旁的路燈把路面照亮，路旁樹木成蔭，華園在比較偏僻的地方，一路過來，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漸漸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之印把車速調得越來越慢。
路旁的梧桐樹落下無數光影，印在兩個人身上。
兩個人一路都沈默無語，誰都沒有開口。
直到附近沒有人了，算不上公共場合了，水木青才冷冷地說：“下車！”
林之印好像事先猜到會有一番交涉，沒等她話音落下，就停住了摩托車，然後熄火，跨坐在車上，回頭看著她：“有什麽指示？”
水木青早就已經惱羞成怒，只是自持師長風度沒有發作而已，現在四下沒人，她就沒必要再忍了，在朦朧的路燈下，把手提袋打開，一鼓作氣翻找一通，似乎要把所有錢都翻出來給他，從錢包裏抓出一把，塞到他衣兜裏，擡腿下車，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林之印哭笑不得，把錢從衣兜裏掏出來看了看，重新塞回去，整個人懶洋洋的，發動了摩托車，跟在她身邊道：“還有很遠，你確定要走回去！”
水木青不搭理他。
“餵，你真的行嗎？”林之印見她走得磕磕絆絆，又笑著說。
“林之印，你給我滾！”水木青這次是真的被他惹火了。
林之印吃了一驚：“原來你也會生氣的。”他毫不在意的把摩托車支在地上，吊兒郎當地走過來抓住她的手，柔聲道：“別這樣！”
“放開我！”木水青用力地拽自己的手，怎麽都拽不出來。
林之印就著這個姿勢一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在摩托車上：“坐好了，不準亂動，萬一要是掉下來摔殘了，就真的是美中不足了。”
林之印坐上車，把正準備往車下跳的水木青一把抓住，把她的雙手環到他腰上：“聽話，別再亂動了，趕快回家吧，萬一我媽回來了，在家等咱們呢？”
水木青終於老實了，不再亂動，只是還是把一只手抽了回來，另一只手也只是虛虛地拉著他的衣服，不想和他貼得太近。
林之印回頭看了一眼她糾結的樣子，壞笑著發動了車子，向前一溜煙地駛去。
少年的多情和癡情不是不動人，對無依無靠的靈魂來說，那像是燦爛至極的荼蘼般的誘惑。
可是誘惑之下，也往往暗藏著危險。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大門，是笑笑來開的門。
水木青問過李嫂，見佘一華沒有回來，準備往樓上去，被笑笑叫住了：“水老師，剛才我接了你一個電話，你不要見怪，你出門忘帶手機，它一直響個不停，所以，我就接了，是你家裏來的電話……”
水木青轉過身，看著笑笑：“我家的電話？有沒有說什麽事？”
笑笑垂著雙手，攥緊了放在身前，為難地說：“水老師，我說了你千萬別著急，是，是你父親去世了……”
水木青見笑笑吞吞吐吐，就預感到不妙，沒想到真是這樣，她的臉色唰的變白，扶住了身旁的樓梯，慢慢滑在了地上。
笑笑和李嫂連忙跑過去扶住她：“水老師，您節哀，不要過於傷心，當心身體……”
☆、030 兒時夥伴
林之印剛從外面走進來，看見這一幕，連忙跑過來，撥開李嫂和笑笑，問道：“怎麽了這是？”
笑笑看著他說：“水老師的父親去世了，今天剛得到的消息。”臉上帶著不忍看了水木青一眼。
林之印緊緊地把水木青抱住，對笑笑說：“去倒杯水來！”
笑笑立即轉身去了，不一會兒，端了杯水過來。
林之印已經把水木青抱到沙發上坐下，接過笑笑手中的水想讓她喝一點。
水木青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推開水杯道：“林之印，我得回家一趟，今天晚上就得走你幫我給你媽說一聲，好不好？”
“好，可是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我得幫你去定機票，可是現在這個點兒，沒有馬上能走的飛機，但我保證幫你定到最快的，你不要著急，先把水喝了。”林之印把杯子遞到她嘴邊。
水木青哽咽著喝了幾口，就再也喝不下了，心慌意亂只知道哭了，笑笑和李嫂在旁邊陪著她。
林之印打電話幫她定機票，打了十幾個電話才定到明天早上能飛的。
水木青天沒亮就趕去機場，林之印把她送過去的。
水木青登上北去的客航，林之印送她到登機口，本來訂了兩張票，林之印想跟她一塊回去，可是水木青不同意，因為他還要上學。
從南到北飛了三個小時，對水木青來說是煎熬。
槐園地處偏僻，地圖上看不見，下了飛機，還要坐汽車到縣裏，從縣城坐一個小時的渡船到鎮上，再從鎮上坐木制撐船到槐園家裏。
坐在船上，船公不緊不慢地撐著船。
這一片水鄉，地勢險峻，兩旁怪石嶙峋，山風從碧綠清澈的水面掠過。
船槁擊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像南方山川秀麗，北方的山川總是顯得冷峻巍峨。
山風拂面，會覺得有些冷。
水木青抱著手臂坐在船上，催促道：“大哥，您能再快一點嗎？”
那撐船的壯年漢子戴著鬥笠扭過頭來說：“姑娘，誰都知道這條水路不好走，你多虧遇上的是我，如果是換成別人，會走的更慢，我知道你有急事，可是你催也沒用，我會盡量快點，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
水木青聽他講的是實情，不好再催，只好耐著性子跟他飄在水上。
過了半個小時，水路終於走完了，水木青一上岸就腳步匆匆地往家趕。
有很多山民提著籃子出去賣山貨，和水木青擦肩而過。
水木青在外面呆得時間長了，身上難免帶著外面的氣息，在這樣的樸實的地方，是很顯眼的。
有山民認出了她，竊竊私語道：“這不是水老師家的那個孩子嗎？叫木青吧。”
“終於回來了。”
“真可惜，水老師那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這孩子太可憐了，無父無母……”
“可不是嘛……”
“水老師出殯的時候，你們去不去送？”
“當然去了，我家兩個孩子都是他教的……”
水木青神情恍惚的從他們身邊經過，走在青石路上，腳步越來越淩亂。
突然一個年輕男人伸手拉住了她，聲音低沈：“木青！”
水木青擡起頭，定了定神，盯著他看了半天，覺得眼前的人有點熟悉，卻楞是不敢認。
“我是爾東，水老師的學生，小時候經常和你在一塊玩的那個。”爾東耐心解釋道。
水木青立刻想了起來，捋了下頭發說：“原來是爾東大哥，你變了好多，我都認不出來你了。”
“你也是，我盯著你看了很久都不敢認。”爾東怕她覺得尷尬，連忙替她圓場。
從她手裏接過行李道：“我是代表大家來接你的。”
水木青說了聲謝謝，眼裏立刻泛出淚水。
爾東攬著她的肩膀說：“別傷心，水老師這一輩子太累了……”
水木青低聲嗚咽了起來。
爾東眼裏也湧出淚水。
水木青位於槐園的家，在半山腰，上下山需要爬臺階，水木青從小到大不知道爬了多少遍。有父親背著她爬的，有她自己爬的。
父親每天去學校也需要爬這些臺階，幾十年下來不知道爬了多少遍，有她陪著他爬的，更多是他獨自爬的。
如今父親不在了，這些臺階卻依然如故。
水木青泣不成聲。
一進入靈堂，就趴在了棺材上再也爬不起來，白幡下懸掛著水天信的照片，是一個清瘦的老人，水木青本來生的就晚，父母生下她的時候都四十多了。
水木青嚎啕大哭：“爸爸！爸爸！”
在場的人聽見沒有一個不抹眼淚的。
爾東怕她哭昏過去，沒辦法起靈，現在天有點熱，屍體不能放。爾東抓住她的手，把她從棺材旁邊拉開：“木青，別這樣，讓水老師安心去吧。”
立刻有幾個壯實的年輕人過來起靈，棺材離開地上擺放的條凳，擡了起來。
水木青跌跌撞撞由爾東扶著跟了出去。
送葬的隊伍在盤山路上緩慢行進，拖得長長的，好像繞著山圍了半圈。
最後停在一片平地上，平地上已經有一座孤墳，石碑上刻著亡妻淩木之墓，遙遙面對著遼闊的山水，與世隔絕，有種令人窒息的孤獨。
直到此刻，水木青才明白為什麽母親到死都不同意她回來，這個地方太容易讓人覺得寂寞和悲涼了。
前來送葬的山民，撒向天上的紙錢在風中翻飛，水木青跪在兩座墓前，垂下淚眼叩拜。
爾東驅散山民，獨自陪著她跪在山上，在一旁安慰她說：“木青，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人死不能覆生，你要節哀！”
水木青木然地流著淚，燒著紙錢道：“爾東哥，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孝順的女兒！他身體不好，我居然不知道。”
爾東低著頭，燒著紙錢：“水老師有意瞞著你，怎麽會讓你知道？別自責了，快回去吧，以後好好的，別讓他擔心。”
爾東扶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回家。
把家裏的事處理完，水木青要回申城去了。
爾東把她送到岸邊，說：“木青，不忙的時候常回來，外面哪有家裏好！”
水木青點頭，說：“我會的，也許用不了多久。你回去吧，你工作忙，占用了你這麽多時間，怪不合適的，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你被領導罵！”
☆、031 把這兒當家
爾東搖頭道：“沒事的，電視臺是輪休制，我和別人調了下班，沒耽誤多少工作。你在外面遇到難處，記得給我打電話！”
船已經到了，爾東又倉促地囑咐了幾句：“回去的路上註意安全，一個人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木青誒了一聲，正要擡腳上船，突然一個老太太沿著河岸跑過來，高聲喊著：“哎，木青，別忙，等會兒再走！”
兩個人擡頭朝岸上望去，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手裏還提著一包東西。
見是自己的母親，爾東埋怨道：“媽，您怎麽跑來了，醫生不是不讓你劇烈運動嗎？”
老太太的腿腳不好，好不容易到了水木青跟前，大喘了一會兒氣，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遞給水木青一個包袱說：“我調了點陷兒，包了點餃子，讓木青帶著路上吃，她小時候最愛吃我包的餃子，還有去年留下的幾個柿餅子，木青小時候也可愛吃了，都帶上！路上別餓著！”
水木青紅著眼眶，說：“謝謝伯母！”
老太太擺手道：“謝什麽，走吧，以後常回來看看！”說著流下眼淚。
水木青也不忍心再看，擡腳上了小船。
船在水面上蕩漾了幾下，船夫撐著竹篙離岸。
水木青在船上朝他們揮了揮手，眼裏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流下來。
老太太對身邊的爾東道：“你這孩子，真老實，為什麽不留住她，她一個孤零零的女孩子，去外面闖蕩多危險，該你說話的時候，你反倒含蓄起來了，我看你什麽時候能娶上媳婦。”
爾東置若罔聞，只是專註地看著那艘小船飄遠。
下了飛機回到華園，天已經黑了。
華園就像是一座水晶城，裏面燈火通明，與她此時黯然的心境格格不入。
水木青把行李放在地上，在玄關換鞋。
笑笑提起她放在地上的手提袋，小心翼翼地說：“水老師，您終於回來了，我們都想您了……”
水木青知道她是想營造溫暖的氣氛，換好鞋把手提袋從她手裏拿過來道：“謝謝你。行李我自己提上去了，我是吃過晚飯回來的，吃飯的時候不用叫我了，我有點累，想先休息。”
笑笑“嗯”了一聲，目光隨著她上樓，眼裏滿是同情和心疼。
水木青一進屋，就把手提袋放在地上，沒有心思收拾裏面的東西，躺在床上熄了燈，枕在枕頭上默默地流淚。
眼淚一流出來，就像開了閘的河水，再也止不住。
她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筋疲力盡，淹沒在無止盡的內疚和悲痛裏，她以後再也沒有親人了……如果她少打幾份工，經常回去看看爸爸，也許不會這樣……
林之印放學回來，笑笑指了指樓上，小聲說：“水老師回來了！”
林之印臉上一喜。
笑笑連忙擺手，生怕水木青聽見似的把聲音又壓低了一點：“已經睡了，說是吃過晚飯回來的，不讓叫她！”
林之印只聽進去前面一句，根本無心理會後面一句，他只知道水木青回來了，這個時候他必須得去看看她，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
林之印只對著小傭人‘哦’了一聲，就提著書包上樓，也沒理會笑笑又是擺手又是跺腳：“少爺，水老師說了不讓叫醒她！”
林之印已經去了三樓，把書包放回房間，而後走到水木青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水木青一驚，但是沒有立即起身，從桌子上的紙抽裏迅速抽了張紙，草草地擦了擦眼淚，然後才坐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道：“請進！”只是聲音還是聽著囔囔的。
林之印推開門，順手按了下門邊的開關，屋裏的燈頓時亮了，有點刺眼，水木青用手擋了擋眼睛。
林之印走進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溫聲說：“回來了？”
水木青臉上有一縷被淚水浸濕的頭發，她撥到耳後，低著頭嗯了一聲，也沒有說別的，她怕她一說話就暴露了她的情緒。
林之印見她扭著臉，可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她的眼角有點紅，就說：“我知道你這幾天沒吃好，也沒睡好，我讓笑笑給你端點吃的過來吧，吃完東西再睡！”
水木青嘴唇顫動著，壓制著心裏的情緒道：“不用了……”
“還是吃點吧。”林之印向門的那個方向移動腳步。
“我說不用了，你聽不懂嗎？”水木青煩躁地道，可還是不擡頭。
林之印止住腳步，聽見了她的哭腔，也聽出了她的憤怒，重新回到她面前，靜靜地看了她片刻，不緊不慢地溫聲說：“木青，其實你完全可以把這兒當家，把我和媽媽當成你的親人，我們也只有兩個人，媽媽她好像很喜歡你。”
水木青捂住嘴，克制著自己，可還是慢慢控制不住了，抽噎聲越來越響，像是要哭斷氣的樣子，肩膀更是抖的不成樣子。
林之印再也看不下去了，坐在床上緊緊地抱住她，下巴正好擱在她頭頂上。
一種陌生的氣味撲入鼻子，水木青心裏一驚，想要推開林之印，可是任她怎麽推都推不開，林之印把她抱得越來越緊。
水木青掙紮起來：“林之印，放開我！”
林之印只好松開她，放手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鬧鐘，動靜有點大。
門也在這個時候被人從外面嘭的一聲推開，門外站著臉色鐵青的佘一華。
林之印記得那門是半開著的，這一幕一定是被母親看見了，林之印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可是，他真的沒做什麽，他只是想安慰她。
可是，佘一華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佘一華臉色鐵青地走進來，還沒有對他們發難，水木青卻突然掙脫林之印的懷抱沖了出去。
林之印楞楞的還沒有反應過來，佘一華已經移動腳步，緊跟著水木青跑了出去，在樓梯上把水木青一把拉住：“木青，有話好好說。”
水木青淚眼迷蒙，回過頭道：“我要和他說清楚，我要明明白白地拒絕他，讓他死心，我要回去上課！”
☆、032 羊入虎口
佘一華擺出和她談判的姿勢：“這個恐怕不行，咱們事先講好了的，一切都等到高考之後再說。”
水木青掙開她的手：“我忍不下去了，我要離開這兒，回我那兒。”
她現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地方，想怎麽哭就怎麽哭，沒人看見，也沒人理她。
佘一華追著她下樓，在二樓的拐角處又一把拉住她：“木青，別任性，最好還是按照咱們之前商量好的來，否則，你要是一意孤行，在高考之前傷害了之印，我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麽。”
“只怕你對他保護的太過了，”木青聽到她的威脅，惱怒地道：“他根本不領情！”
“他是我的孩子，他領不領情，我都得這麽做。”佘一華緊緊地抓住她道：“只有兩個月了，木青，只有兩個月了，再忍一忍就過去了。”
水木青不為所動，佘一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道：“你我是有過約定的，我讓你住進來，把之印托付給你，是因為你講信義，你難道要中途毀約嗎？影響之印的前途，對你有什麽好處？”
水木青這才回過頭重新審視佘一華，她又一次露出原形了，又是軟硬兼施，水木青清冷地笑著，不卑不亢地說：“是，我是出於好意，為了林之印的前途才來的，可是，我並沒有賣身給你，更不會任你擺布的，大不了那份教職我不要了，我滾回老家去，總行了吧？你以後不要再用我好不容易得來的教職威脅我了，那對我已經不管用了。”
佘一華的臉繃得很緊，心說，她正在氣頭上，不要跟她一樣的。克制著聽她說完，好半天才把臉色緩和下來，說：“我為我方才的語氣向你道歉，我是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只是我知道，你也是個做事情有始有終的人，希望在這件事上，你慎重一些，不要半途而廢，如果你現在拒絕他，或者離開這兒，對他絕對是個打擊，你想想是不是這樣，我給你充分的時間考慮，但是今天，你無論如何不能離開這兒，你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先把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你看這樣怎麽樣？千萬不要在沖動的時候做出任何決定，容易犯錯。”
水木青盯著她看了片刻，而後扭頭向樓下走。
佘一華心裏一松：“你去哪兒？”
“出去走走，找個沒人的地方呆一會兒，總可以吧？”水木青的腳步沒停，回道。
佘一華終於松了一口氣，攏了下衣服，抱著手臂，跟著她走下來。
到了一樓，水木青才猛然發現一樓還有一個人，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相貌英俊，正擡著頭往樓梯上看，和水木青的視線正好相對。
那人向水木青點了下頭，臉上帶著幾分玩味。
想必方才她和佘一華吵的那一架，全被他聽見了，水木青瞥了他一眼，沒有停留，繼續向門口的方向走。
那個人卻轉動身子，半側著身，視線隨著她去了門口的方向。
佘一華已經走了下來，在水木青出門之前，突然開口道：“木青，這位是我在機關工作時，我的老領導家的孩子，你過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水木青不能當作沒有聽見，因為佘一華的聲音略有些高，恐怕連在廚房忙活的李嫂她們都能聽見，她怎麽能假裝聽不見，只能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向那個人看過來。
程毅連忙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說：“程毅！”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佘一華見他這麽主動，笑了。
水木青只好伸出手，和他輕握了一下：“水木青！”
水木青不喜歡他的目光，如能穿透一切，輕輕移開視線道：“我出去了，你們聊吧！”說完，擡腳就走。
佘一華連忙道：“木青，這片別墅區有點偏僻，晚上人煙稀少，你一個人出去我怕你不安全，不如讓程毅陪著你去吧。”
“不必了，我就在附近坐坐，走不遠的。”水木青直接拒絕道。
“我今晚在外面吃的有點多，正想出去消消食。”程毅不緊不忙地道：“水老師先請！”
水木青一想，總不能不讓人家去消食吧，只好擡步邁出屋門，什麽也沒說。
佘一華看著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華園，輕輕地嘆了口氣。
佘一華坐在客廳裏看報紙，林之印走了下來，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向門口走去。
佘一華眼也不擡，揚聲問：“去哪兒？”聽得出，火氣不小。
“出去走走！”林之印也小有火氣，背對著她道。
“回來，”佘一華放下報紙，把手搭在沙發靠背上道：“給我說說你幹的好事再出去！”
“我幹什麽好事了？”林之印猛然回身質問道。
“你幹了什麽好事你會不知道？”佘一華拍了下沙發道。
“不知道！”林之印賭氣，直接往門外走。
“笑笑，把門給我鎖死了，不回答我的問題，我看他今天能不能出去！”佘一華大聲站著廚房裏喊了一聲。
笑笑連忙跑了出來，張開雙手堵住了門：“少爺，有什麽話，您和夫人說開了再出去嘛，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林之印手插在褲兜裏，冷笑著回過身來：“媽，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這個家沒人敢不聽你的，她們一個個叫得好聽，管我叫少爺，其實都是你的傀儡，連我也是你的傀儡。有些事最好是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你還知道什麽是適可而止，那你剛才那種情況適可而止了嗎？”佘一華怒瞪著眼道：“什麽叫做發乎於情，止乎於禮，你又懂不懂？”
“您不用給我上課，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只是看她傷心在安慰她罷了，是您自己想多了吧？”
佘一華拍著沙發道：“我是讓她來給你輔導功課的，不是讓她羊入虎口的，你離她那麽近幹嘛？她用得著你來安慰嗎？我大老遠的從國外跑回來是幹嘛的？你小子不要找借口，你就是借機親近她。”
“我沒有，”林之印堅決否認：“真的只是純潔的安慰，她都這樣了，我哪敢有什麽想法，你兒子不是個色迷心竅的。”
☆、033 南轅北轍
“我看和色迷心竅也差不多了，”佘一華咕噥道：“媽媽一直以你為傲，逢人便說我的兒子風度絕佳，我可不想培養出一個登徒子，你給我悠著點，以後不能再對木青做那種事。”
“我做哪種事了？只是抱了抱她而已。”林之印急火焚心。
“抱也不行，總之，以後你離她遠一點，木青那個脾氣，媽媽比你了解，她是絕對不能容忍你對她做出這種事的。”
“早知今日，您當初又何必一反常規的把她請進家門，人又不是我請來的！”林之印下巴一擡，望著天道。
“你現在反倒怨起媽媽來了，有你這麽不講理的嗎？”佘一華起身質問：“你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配做我佘一華的兒子嗎？你這樣和你爸爸當初有什麽分別？”
林之印的臉立即拉了下來，瞪了她片刻道：“你終於肯當著我的面提他了。”
佘一華一楞，嘴唇囁嚅了一陣：“之印，媽媽不是有意的……”
“我絕對不會像他那樣的，你放心。我的女人，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林之印扔下一句話返身上樓。
“之印，媽媽說錯話了……”佘一華心慌地認錯，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轉彎後，心裏十分懊悔。
笑笑走過來道：“夫人，少爺沒事嗎？”
佘一華擺了擺手，心不在焉地道：“沒事，你去忙吧。”
笑笑噢了一聲，走去廚房。
客廳裏轉眼只剩下佘一華一個人在那兒怔怔地坐著。
程毅陪著水木青默默地走了一路，水木青閉口不言，程毅只好先開口打破沈默道：“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吃晚飯沒有，臉色怎麽這麽難看，要不，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來歇一會兒吧？”
水木青心慌氣短地搖了搖頭，她的確是餓的太狠了，回來的路上，她根本沒想起來自己手提袋裏有食物。
程毅扶著她去樹下，那兒有一張長椅子。
到了椅子那兒，水木青扶著椅子的靠背，頭昏眼花、腿腳發軟地側著身子在上面坐下來，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昏過去。
程毅暗自慶幸他厚著臉皮陪著她出來了，否則要是讓她獨自一個人暈在在這四外無人的地方，多危險。
椅子上方有一盞漂亮的花式路燈，是西式風格的，和這長椅是一樣的風格。
水木青雖然虛弱，但是她靠在椅子上，側臉籠罩在稀薄的燈光下，唇微微抿著，有一種難言的美感。
空氣中，不知哪飄來的香氣，觸動了所有的感官。
程毅難得的楞了一下，心中怦然大動。
多長時間沒有過這種感覺了，程毅自問。
兩個人靜靜坐著，過了好一會，水木青看上去如雕塑一樣，半合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看樣子，他不說話，她也不準備說話。
程毅只好道：“不了解佘董的人不知道，佘董對小輩嚴厲，其實是出於愛護。我爸雖然是她的老領導，可是我畢業後，一直都跟著她幹，她對我很照顧。”
水木青靜靜聽著，可是沒接話。
程毅又說：“我剛入行的時候，她對我的幫助更大。你也是剛出校門，我建議你對她再多一點了解，你會發現，她這個人其實不錯。”
水木青合著眼睛克制了一會，最後還是忍不住道：“我只是她臨時給他兒子找來的家庭老師，我不需要過多地了解她，我們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程毅耐心地道：“有些事是很難說的，比如說，這幾日佘董不止一次地向我提到你，聽聞你父親去世了，她急匆匆地從國外趕回來，我不知道她心裏在醞釀著什麽，但是至少說明，她很看重你，也很喜歡你，我從來沒見過她這麽重視過一個人，整天把這個人掛在嘴邊。”
水木青的睫毛微動，過了好一會才說：“原來你是來給她做說客的，你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為她工作嗎？”
程毅頓時失笑：“當然不是，只是不想看你苦惱。老實說，你有幾頓飯沒吃了？有幾天沒好好睡覺了？獨自苦惱，不如找個人開導開導，你說呢？”
“這麽說，你現在又想充當知心姐姐的角色了？”水木青嘲謔地道：“你們都是大忙人，我可不敢占用你們的時間。”
“沒關系，反正現在我有的是時間，”程毅道：“能像現在這樣坐下來聊聊天也不錯。”
水木青清冷地笑了一聲，沒說什麽。
程毅又道：“我妹妹也在華中上學，今年也該高考了，也許你認識她。”
“是嗎？她叫什麽名字？”水木青隨口問道。
“程依依。”程毅回答。
“噢，這個名字我沒聽說過，高三我只教一個班。”水木青揉了揉快要睜不開的眼睛道。
“嗯，她和林之印不在一個班，你可能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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