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終於來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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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頭等她，見她久不下來，只好跑上樓來看看怎麽回事，見她正在樓光昏暗的樓道裏鎖門，連忙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旅行包，在一旁等著她把門鎖好了，兩個人才一起下樓。
司機提著旅行包放進後備箱，而後又繞過來幫她打開車門，水木青坐進去，司機迅速回到駕駛位上，發動了車，不一會兒，一輛黑色的沃爾沃家用車緩緩地駛出了楓橋小區，行駛在去華園的路上。
路上，司機時不時和水木青和氣地攀談，談到佘一華，談到林之印，談到華園的一切，司機很懂得分寸，說的都是對東家的溢美之詞，水木青認真聽著，時不時應和幾句。
四十多分鐘後，車開到了華園。
華園門口，佘一華和女傭正站在那裏等她。
佘一華又換了一身衣服，看上去表情閑適隨和，喬其紗的真絲長裙，涼爽怡人，和她的氣質很搭配，水木青不得不承認她是她所見過的最會穿衣服的女人。
女傭人已經從後備箱幫水木青取出了行李，提前一步拿去了水木青的臥室。
佘一華寸步不離地陪著水木青上樓，笑著說：“我先帶你去三樓看看你的臥室！”
水木青點頭說了聲好，扶著樓梯和她走上三樓。
走到三樓東頭，一間朝南的房間，佘一華推開房門，讓她進去。
水木青跟在佘一華身後，從小客廳走到裏間，采光通風都很好，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裏面的裝飾，墻是淡淡的綠色，家具是淡淡的乳黃色，被褥則是純凈的乳白色，她立刻有一種從貧民窟搬入宮殿的感覺。
佘一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到驚喜或者別的什麽表情，可是水木青很淡定，只是眸子裏有點亮，她自己倒是先繃不住了：“我還以為你會誇誇我，這個房間可是我特意讓人裝飾了一下，我想，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孩子一定會喜歡的，可是，為什麽你的反應沒讓我有一點成就感呢！”
☆、020 互相揭短的晚餐
水木青這才露齒一笑：“謝謝你，布置的非常好，我很喜歡。”
佘一華這才心得意滿地笑了：“這還差不多，像你這樣的女孩子，還是應該活潑一點，不要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這樣子很傷人的。”
水木青連忙拼命點頭，表示認可。
佘一華不由哈哈大笑，其實心裏隱約也有點苦澀，通過這一天的接觸，她知道水木青的家世普通，大概是從來只為生活奔波，從來沒有奢望過這樣的環境，所以看人看事會淡泊些，有時候人的處事態度和成長的環境有很大的關系。
她不敢想象若是讓之印過上水木青那樣的日子會是什麽樣子，幸好，她的孩子可以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而不用整日疲於奔波，把時間都浪費在在社會底層打混，那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
偏偏也是水木青這種從社會底層拼搏出來的孩子有不畏懼風雨的勇氣，讓人佩服和欣賞。而之印雖是男孩，卻如同長勢良好的松樹，能不能經得住風雨摧折，還需要觀察。她輕易不敢放任他自由成長，也是這個原因，什麽事都要一步步來，急不得。
此刻，她看著眼前的水木青，突然有點羨慕起水木青的父母來，同時打心底裏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女孩子：“如果我有個像你這麽大的女兒，一定會按照這個樣子給她布置房間，讓她住得舒舒服服的。你肯住進來，我特別高興，你幫我完成了這個心願。”
她說的很真摯，水木青不好不領情，笑著說：“這房間實在是太好了，讓你費心了！”
“你喜歡就好！”佘一華說，又掃了一眼屋子裏的擺設：“如果還有什麽沒想到的，你只管告訴我，我讓人給你準備！”
水木青微笑著說：“真的已經很好了，我想也用不著什麽了！”
佘一華點了點頭，領著她到樓下坐。
夏日的霞光如同潑墨，落地窗兩側的青色提花窗簾也被染紅，那上面綴著細密的金色絲線，被夕陽一照，像是潑了朱墨，隱隱的幾道流光，炫人眼目。
又一刻鐘，西天的霞光逐漸黯淡下去，夜晚來臨了，一個年紀略微大些的傭人跑過來問：“夫人，晚飯做好了，什麽時候吃？”
佘一華本來正和水木青坐著閑聊，看了傭人一眼，扭頭問水木青：“木青，你餓嗎，要是餓的話，就不等之印了，咱們現在就吃！”
水木青擡手看了下表，說：“還是再等等吧，在學校的時候我也沒這麽早吃的！”
佘一華才又對傭人說：“李嫂，再等等吧！”看了一眼掛鐘，又略有些埋怨地說：“也該回來了，這孩子一定是在外面玩得忘了時間！”
好巧不巧，門鈴聲突然響起，佘一華站起來，對一旁的小傭人說：“快快，可能是之印回來了！快去開門！”
小女傭立即跑了出去。
水木青也站了起來，和佘一華迎到門口。
林之印一頭熱汗地抱著籃球走進來，進門一眼看到水木青，楞了楞，接著嘴角便彎了起來，笑著道：“水老師？您怎麽在這兒？”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早就回去了嗎？
水木青微微笑著說：“你好！我和你媽媽多聊了一會兒！”
他又笑著問：“是誇讚多，還是批評多！”
佘一華聽他這樣問，忍不住笑道：“這孩子，現在擔這個心有什麽用，早幹嘛去了！”又捏著鼻子誇張地說：“看這滿身的汗味，還不快洗洗去！”
林之印咧嘴一笑，“噢”了一聲，抱著籃球就向樓上走，佘一華又叫住他加了一句：“洗好快下來吃飯，我請水老師住下了，高考以前，讓她輔導你功課！”
林之印大感意外，猛地回頭，頭上的汗水灑在四周，他看看水木青，又看看佘一華，臉上頓時沒有了笑容，尖利地問：“水老師，您是自願住進來的嗎？”他怎麽覺得水木青是被脅迫的，以水木青的性格應該是躲他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答應住進來。
佘一華眉頭一皺，聲音拔高了幾度：“這孩子，說的什麽話，水老師已經答應住在這兒了，誰能勉強她來！”
林之印凝視著水木青的眼睛，見她只是微微低頭，臉上並沒有什麽顯而易見的異常，才略微有些放心，輕聲說了一句：“那就好！”而後轉身上樓。
離開她們的視線，卻越想越高興，漸漸的像撒歡一樣，三兩大步跨上樓梯，不一會兒就沒了人影，消失在三樓。
林之印的開心是不言而喻的，他在浴室裏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毫不掩飾地哼著歌，嘩嘩的水聲伴著一股股水流滑過他結實的皮膚，他的身體高大，因為經常鍛煉，比同齡人看起來壯實，雙腳也極其大，牢牢地貼在地面上，怎麽看都已經有個大人樣兒了。
歌聲也十分動聽，淳厚的底色略有些低沈。
洗完澡下來，換了一件幹爽的衣服，林之印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看見水木青已經和自己的母親坐在桌前等自已，這種感覺很美妙，他的心情更好了，臉上帶著純凈的笑容，步伐閑適的朝她們走過去。
他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連一旁的小傭人看見他都笑了，稱呼了他一聲少爺，並給他拉開了椅子。
餐廳的燈光很柔和，恰到好處。
鑲滿水晶鏈的吊燈，是晶瑩剔透的白色，將餐具照得鋥光發亮，一切看上去都那麽的幹凈整潔井然有序。
焦香的油燜蝦子透著誘人的紅色，粉蒸鱈魚飄出來糯糯的甜味，鹵汁蓮藕清脆潔白，冬瓜排骨湯濃汁鮮美。
佘一華舉起酒杯說：“家裏很久沒這麽熱鬧了，我也很久沒有陪之印吃過飯了，來，大家先幹一杯。”
林之印定定地看著水木青，向她舉起酒杯，而水木青剛將目光不動聲色地挪到佘一華身上，向她舉起酒杯，並和她輕輕碰了一下，林之印那裏則是一帶而過，甚至沒有和他碰上，就把酒杯放到嘴邊，抿了一口。
☆、021 同在三層
佘一華當作沒有看見林之印眼裏的失落，微微一笑，往水木青碟子裏夾了一塊魚說：“木青，你不知道之印小的時候有多可愛，非要讓我給他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出來，陪他玩兒陪他吃飯！”邊說邊笑起來。
水木青也不由跟著笑。
只有林之印在一旁不樂意地說：“媽，您看您，能不能別在老師面前提我小時候的事，誰小時候不做幾件糗事，行不行，給我留點面子！”
兩個人笑得肆無忌憚，根本沒人理他。
林之印見不湊效，一報還一報地對佘一華說：“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客氣了，那就來說說您吧，您不也開著音響，穿著晚禮服，摟著一個並不存在的人跳交誼舞嗎？大半夜的，我出來喝口水，以為碰到鬼了！”
佘一華對他挑了挑眉毛，連吭兩聲，示意他打住，不要再說了，這次換成林之印把她的表情無視，並且笑得很得意。
佘一華看看水木青，笑得很無奈，對著林之印時，卻是幹瞪眼，奮力地使眼色讓他不要再亂說話。
水木青看著這對表情豐富的母子，覺得眼前的情形十分有趣。
水木青開始慢慢適應這兒的氛圍，他們的家庭雖然殘缺不全，卻是很快樂很輕松，讓人不自覺卸下防備，不自覺融入其中。
晚飯吃得很愉快，三個人聊著天看了會兒電視，吃了點水果，才各自回房間休息。
林之印跟在她後面一塊走到三樓，水木青這才發現林之印的臥室和她在同一層，佘一華的這種安排讓她有些戒慎，心裏也跟著有些不痛快。
不過，林之印的房間在另一端，好在以後不用擡頭低頭地看見他，她心裏好過了一點。
她擰著門把手正要推門進去，林之印突然在另一端開口說：“水老師，時間還早，你要不要來我房間聊聊！”
她扭頭看著他，表情是完全的戒備，正想拒絕，林之印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幾分鐘就好。”
他遠遠地站在另一端，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像是不滿意她對他的防範，臉上明顯帶著不高興，身體也是緊繃的。
離得這麽遠，水木青都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不好，方才的那個開玩笑的大男孩似乎不是他，他此刻完全是一種和她僵持的態度，大概是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水木青遲疑了片刻，答應道：“好！”
林之印身上的緊繃立即松懈了，態度緩和了一些，在另一端等著她。
等她走過來了，他推開門讓她先進去。
水木青沒有客氣，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典型的男孩子的房間，房間裏除了有書櫃衣櫥，還有籃球筐，喬丹的貼畫，國際象棋，甚至書櫃上還有足球明星貝克漢姆的自傳，還有一把吉他放在地毯上。
從這些東西上，就可以看出來他酷愛運動，而且興趣廣泛。
她只是稍作打量，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桌子上放的都是書，有單詞簿，有英文閱讀資料，還有各式各樣的課本和習題集，她恍惚又回到了做家教的那段時光，那些學生的桌子上也滿滿的都是這些東西。
那時候她住在校內，每晚需要做三個小時的家教，當從如山堆積的課本和習題集中擡起頭來的時候，大多數時候已經接近午夜，她需要騎著自行車穿過僻靜的街道回到學校，有些家長也會開車送她，但她通常會拒絕。
她一直都很要強，姚嵐就曾說過她：“水木青，你窮得什麽都沒有，就剩下骨氣了！”
那是因為什麽事說她的，好像是因為二百元錢。她剛進大學的第三個月，家裏沒寄錢來，她對學校不熟悉，也沒找到事做，就斷頓兒了，姚嵐知道後，硬塞給她二百塊錢，她死活不肯收，姚嵐一氣之下，口不擇言，埋怨她窮清高。
但她真得做不來，接過那二百塊錢就親手毀了她苦苦堅持的驕傲。
為了捱過那一個月，她到學生食堂洗盤子換一日三餐，直到找到事做。
她收回思緒，隨手翻了下桌子上的單詞簿，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註解，原本她可以遠離這樣東西了，沒想到又回到了原點。
自從她走進這道門，林之印望著她的一舉一動，一句話也沒有說。
課堂上的水木青機智幽默，胸有成竹，有時喜歡不看講義講課，熱情從容，和現在的她絕對不一樣。
現在的她安靜，冷淡，有距離感，可能是為了刻意疏遠他。
穿著樸素，淡淡的妝，天然的唇色，在燈光下閃著那麽一點不事張揚的潤澤，直發束起，發辮垂在胸前，鬢線清晰，勾勒出俏麗的臉形，她一定不知道她是從版畫中走出的女人，如果換上舊時的服裝，是舊式的美麗女子，穿著現在的服裝，是存在感很強的現代女人，她美，在於她不自恃不自知，有深刻流暢的線條，讓人過目難忘。
兩個人一個看書，一個看人，這種詭異靜謐的氣氛靜靜持續了一會兒。
窗外的月色正好，淡白色薄霜一樣的月色帶著夏日的溫度從窗外傾灑進來，室內的空調開著，冷氣微涼，月色反而是暖的，靜靜的流淌著，在人的內心深處形成清清淺淺的溪流，那種奇異的感覺莫明，想抓又抓不住，滑過心坎，帶著敲擊心扉的叮咚響聲，緩緩流動，像有小魚在憋悶處吐著氣泡，浮上來，得到片刻微弱的喘息，又沈下去。
他的人生既短又長，漫長孤獨的童年後是表象斑斕飛速飄逝的少年。他有一些同伴，在球場揮汗如雨，盡情揮灑青春酣暢淋漓，之後是獨自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漸漸切入孤獨。從兒時開始深入骨髓的那種孤獨，像一枚滾燙的烙印刻在他內心深處，留下深深的印記，因此，他的生命一半是熱情，一半是孤獨。
他以為沒人會理解他，卻在人生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就巧遇了她。
水木青放下書本，不經意打斷他的思緒，溫和地說：“林之印同學，你找老師來，半天都沒有說話，你到底想談什麽？”
☆、022 誰困惑他都不會困惑
她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林之印卻覺得心裏發涼，也許是因為她刻意突出稱呼讓他認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在他聽來太刺耳，她的意圖再明白沒有，就是提醒他，她是老師，他是學生。
林之印心裏泛起一股怒意，抿著唇，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在我的事上，我媽媽向來是無所顧忌，希望她沒做什麽事讓老師感到為難。”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水木青，想看看她的臉色是否會因為他這句話有什麽變化。
水木青淡淡地一笑，說：“你媽媽是個了不起的人，她就算是做了什麽也是為了你好，我都能理解，我們做老師的要是沒有這點度量還行？”
林之印見她雲淡風輕，又說：“您應該知道當危險來臨的時候，母貓為了保護它的幼崽，會把它們吞進肚子裏，這是一種毀滅式的母愛。我媽媽所做的一切和這個相比毫不遜色，從我有記憶時起她從不放手，我已經足夠大了，她還是要事事過問，我沒有絲毫個人空間，您肯定不明白這其中的感受。”
水木青眉頭蹙起，不由犯疑，母子倆說的好像有點出入，但她聰明的並不探問，只是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道：“那也是母性使然，你媽媽已經算是個比較開明的媽媽了。其實她這樣做她自己也未必輕松，再說她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好。”
對這種說法他不置可否，而是直接說道：“老實說是不是她讓學校停了您的課，讓您來這裏輔導我的？”
水木青想了片刻，決定還是不要隱瞞他比較好，照實說道：“的確是她讓我來的，不過這事也有校長的原因，後來，她也和我商量過，也算是征得了我的同意。”
他輕輕地搖搖頭說：“我就知道是這麽回事，我媽她長於口舌，一定是講了我小時候被我爸遺棄的事博得您的同情，她做事向來特立獨行與眾不同，為了解決她兒子的早戀問題竟然反其道而行，讓我們朝夕相處，簡直讓天下人大跌眼鏡，想想就覺得可笑！我想不通的是，您這麽靠譜的人怎麽也和她一塊胡鬧！”
水木青見他對他媽分析的頭頭是道，看來真是應了那句話知母莫若子了，苦笑著說：“因為她的確是把我說服了，她的口才確實很好，而且有胡校長幫她說話，我也無能為力，再說，她讓咱們朝夕相處，也說明她信任我，也信任你！”
“信任你？”林之印從床邊站起來，激憤地說：“信任你什麽？信任你不會愛上自己的學生，信任我，即使是朝夕相對，最終也一定會認清對您的感情是不現實的，是想讓我懸崖勒馬？你就和她商量了這種方法，讓我知難而退自動放棄？她還不如讓你親口來告訴我，這樣的感情是不被容忍的，是錯的？”
水木青心裏不由一陣發慌，也跟著他站了起來，但是卻低了他一頭，他一米八的個子，巨大的身影被燈光投射到她身上，像是能包住她嬌小的身軀，她在他面前竟然感到了一種壓迫感，他的質問也句句切中要害，和佘一華當初的算計幾乎句句吻合，這太讓她詫異了。
他的腦子果然比一般孩子要聰明許多，明顯已經學會了像大人一樣思考。
看著他憤怒的漲紅的臉頰和他眼底深處與年齡不符的固執和熟谙世故，讓她覺得空間逼仄，胸口發悶，他果然看得透徹，她被他逼問的都無言以對了。
因為他全猜對了，她們的確是背著他這麽合計的。
過了好半天，水木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想要一份溫暖，這本身沒有錯，你媽媽她並沒有責怪你，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不用這麽憤怒，我們只是想盡可能的讓你的路走得平順些，不要拐到岔路上去，你的人生正好走到最關鍵的時刻，不能分心，這一點你承認嗎？”
他恍然地笑著，不以為然地摸了下自己的嘴：“我有個了不起的母親，現在又來了一個了不起的老竟給我在這兒講人生的大道理！”
他不屑地笑著，突然擰起眉峰冷不丁地吼了一聲，指著自己道：“我的人生，能不能讓我自己做主，你們不要插手，我自己的路能不能讓我自己來走，是不是岔路，你們也沒走過憑什麽說那是岔路？！這種說法簡直是太可笑了，你們覺得對我好，就一定是好的嗎？”
這一通怒吼和不屑的嘲笑，讓水木青心中一陣顫栗，這或者是無數即將成人的孩子的心聲吧，總以為自己已經將大，不想再被以長輩自居的人掣肘。
水木青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我和你媽媽絕沒有橫加幹涉你的意思，只是各有各的責任無法推卸，等你真正成人，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只想在這段時間裏為你保駕護航，僅此而已，如果你要是覺得我們做得過了，覺得這樣不但對你沒有幫助，還會適得其反，那我可以替你出面，去向你媽媽提提意見，我們可以改變這種方式，你看怎麽樣？你要是還是不想讓我在這兒多管閑事，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離開這兒，一個字也不會再多說！”說完，她盯視了他一會兒，見他像是有一瞬間的慌亂，但是並沒有表態。
水木青起身就走。
林之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水老師，我剛才說錯話惹你生氣了，是我不對，你不要走。”
水木青拂落他的手：“你不用向我道歉，也許我真的不該來。”水木青沒有再看他，擡腳就走。
林之印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臂：“別走，求你了。我剛才已經誠心誠意地向你道過歉了，我那些話是無意的，你就當我是在發洩，別放在心上。我只是有時候覺得很困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你能不能留下來給我說說你的青春期是怎麽過來的。”
水木青不知道他這話有幾分真，以她對這個孩子的判斷，誰困惑他也不會困惑，但是她還是被他眼中那點可憐和乞求給軟化了，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拉開他的手說：“今天有點晚了，還是留到以後再說吧。”
☆、023 趕回家
“餵，你不會走了吧？”林之印眼裏的高興和喜悅還是有點不確定。
水木青回頭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雖然沒有直接回他的話，但是態度已經很明確，她暫時不會走了，除非他再像今天晚上這樣發瘋。
他立刻撫平那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急切地說：“水老師，明天見！”
她臉色平淡地回了他一句：“明天見。”
林之印把手插在褲兜裏，隨著她走出屋子，看著她走進那頭的房間，臉上漸漸露出平和的笑容，看著她的身影有點想不明白剛才為什麽突然發了一通脾氣，也許是因為她不在意，也許是因為她理解他卻不接受他。
水木青知道他還沒回房間，在那兒看著她，她不敢回頭，打開門直接走進去，回身關上門，握著門把手，心潮起伏，這個男孩子太難對付了，她恐怕應付不來，她自己對於感情這回事都是空白，怎麽處理這種問題？
水木青頭疼地蹙眉，把額頭抵在門上，安靜地想了片刻。
不管怎麽樣，都不能畏懼，一定要堅持到高考之後，對，堅持到那一天，她就解放了，她就可以重新回到工作崗位。
林之印聽見她關門的聲音才轉身回屋。
想起她以後就要住在這兒了，心裏別提有多高興，隨手拿起地上的籃球，一個漂亮的投球姿勢，投進了籃筐，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泛濫，隨著籃球落地的聲音整個人仰倒在巨大的床上傻呆呆地笑著看著天花板，頭腦中閃過水木青纖細的身影和她親切的笑容。
三樓晚上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水木青把桌前椅子上的旅行包打開，取出為數不多的換洗衣物，一件件展開掛進壁櫥裏。
又把正在看的那幾本書拿出來，擺放在窗戶邊的桌子上，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綠色小鬧鐘，已經十一點了。
她無意識地擡起手腕看了下表，對了下時間，見時間精準，沒有校表，直接取下來，放在桌子上，揉了揉手上留下的金屬表印。這塊手表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出門在外她一直帶在身上，是老式的機械式手表，需要經常上弦，她就喜歡聽表針走動和上弦的聲音。
這塊表用了三十多年了，仍然分毫不差，雖然她已經具備購買新表的能力，仍然不舍得換掉它。
她換上睡衣，坐在窗前，攏了下頭發，打開日記本，開始寫今天發生的事。
她寫得一手雅致的簪花小楷，這得益於父母從小就讓她練字，時至今日卻只能用在寫日記上了。
厚厚的一本日記，馬上又要寫完，該換新的了。
這上面一筆一劃寫著她的生活軌跡，她不是天天都寫，因為不是天天都有需要記下來的事情。
可是今天她卻必須記下來，因為今天這一天的突變對她的觸動太大：今天搬到華園，這個地方很美，但卻意外打亂了我的工作和生活，使我偏離了原有的軌道。事情有些覆雜，超出了我的把控，好在離高考沒有幾個月了，希望這幾個月過去後，這個難題會不攻自破。和學生的前途比起來，自己受點委屈也不算什麽，只是，和自己的學生發生糾葛，還是有些不安，不知道前輩們遇到這種情況是怎麽解決的，為什麽會覺得心中沒底……
放學後，林之印剛走到車棚那兒，正在往外頭取車，王德高和幾個同學勾肩搭背地走過來說：“哎！林之印，別急著回去，打球去吧！”
林之印好不容易才把車子推出來，把肩上的書包扔進車筐裏說：“不了，今天家裏有事，得趕回去！”
王德高拉住他說：“別這麽掃興嘛，去陪大家玩一會兒再走！”
林之印拉開他的手說：“今天真的不行。”
王德高擋在他車前：“是不是阿姨回來了？”
林之印點點頭，用鼻音“嗯”了一聲，發動車子，準備直接走。
王德高和幾個人不太情願地讓開路，其中有一個說：“真不去嗎？”
林之印帶著頭盔搖了搖頭。
王德高見狀，有點失望地道：“那就改天吧！咱們先去玩兒吧！別管他了！”
林之印掉轉車頭，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像上弦的箭似得沖出人漸走光的校園。
他以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急匆匆地趕著回家。
一天的課程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數著過來，分分秒秒都覺得漫長。
他渴望見到她，渴望和她對視，渴望和她說話，渴望聽見她的聲音，看見她的身影。
他的車一路快速穿行，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裏再也看不見路上的風景。
前面是紅燈，他慢慢地減速，腳支在地上不耐煩地等著紅燈，綠燈還沒亮，他就開足油門沖了出去，擦著一輛拐彎的車呼嘯而過，司機從車裏探出頭來，破口大罵：“混球，真他媽的不要命！”
他置若罔聞，依舊全速前進，那句臟話就像一縷空氣，消散在疾馳而過的風聲裏，刻度表上顯示的是最大馬力。
一回到家，他就支上摩托車提起書包往屋裏跑，還問前來給他開門的小傭人：“笑笑，水老師在幹什麽？”
笑笑人如其名，愛笑，露出淺淺的酒窩，接過他的書包，說：“在書房備了一天的課！少爺，你們要學那麽多東西嗎？真是太辛苦了！”
他來不及回答，三兩下沖上臺階，在玄關處換下鞋子，又急步跑去三樓。
三樓的書房是臨時布置出來的，以前他沒有單獨的書房，為了省事臥室就是書房，睡覺寫作業兩不耽誤，可是水木青一來，佘一華覺得不妥，才另外收拾了一間，讓水木青在裏面輔導他。
書房的窗戶很高，是拱形的，垂著大團繡花窗簾，顯得莊重華麗，裏面是一層潔白勝雪的白紗，此時，晚風正從開著的窗扇吹進來，白紗翻動間，如同幻境。
窗外的天色漸暗，室內光線不足，臺燈開著，淡粉色的紗燈罩上印著一支瑩白色的廣玉蘭，襯得她白皙的臉上像落上了花粉，又像抹了點胭脂，散發出淡淡的粉潤光澤。
☆、024 歲月美好年華撩人
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他不自覺放慢了腳步，輕輕地走到桌子前說：“水老師，我聽笑笑說，你都看了一天的書了，還是休息一會兒吧！”
水木青擡起頭，合上書本，困倦地說：“你回來了！時間太長，有些知識點都忘了，只能重新溫習一遍！”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見時間確實有點晚了，放下書站起來說：“你媽媽回來沒有？”
林之印在幽暗的燈光下看著她說：“老師千萬別等她，她的應酬太多，回來的時間忽早忽晚，什麽時候回來不確定，咱們還是先吃吧！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在外面吃過才回來，咱們要是等她，十有八九得餓肚子。”
水木青只好跟著他下樓，扶著樓梯往下面一看，餐廳裏已經擺好了碗筷。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林之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牛肉到她碗裏：“老師嘗嘗這個吧，是李嫂的拿手好菜！”
水木青笑著說：“謝謝！”隨手夾了些離她較近的魷魚絲給他。
林之印心裏泛濫的不成樣子，嘴角的笑意掩飾不住，只知道低下頭扒飯，碗裏的那點菜早就被他吃光了，都不知道再添菜。
水木青暗自好笑，覺得這孩子有他的可憐之處，只是一點點關心，就讓他樂成這個樣子，看來他以前都是自己吃飯，很少有人陪他吃飯，就又不自覺給他夾了些菜問：“你常常一個人吃飯嗎？”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說：“是的，我媽經常出差，有時候三個月見不到她一次，沒人陪我吃飯。”
水木青一臉驚訝：“她的生意這麽忙嗎？”
林之印搗著碗裏的米飯說：“她經常飛來飛去，不是在國內，就是去國外，從來沒有一天是閑著的，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也不覺得什麽了。”雖然這樣說，可是臉上卻沒有一點笑容，讓人覺得苦澀。
水木青抿了下唇，放下手裏的勺子，說：“我十歲的時候出來讀初中，就很少見到家人了，我們那個地方是山區，需要翻山越嶺才能上學，你明白吧？所以，初中以後我住校，很少回去。”她怕他生活在城市裏，不能真正了解那種環境。
他立刻忘了自己心中的不愉快，問：“那老師的家鄉在哪兒？”
說起家鄉，水木青突然變得生動，因為家鄉雖然閉塞，她小時候過得卻是真的快樂，她的目光微微發亮，講述道：“我家在凈瓶市，可是我父母長年在清水鎮一個叫槐園的小山村裏支教，所以，我從小在槐園長大，也是在槐園上的小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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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提著旅行包放進後備箱，而後又繞過來幫她打開車門，水木青坐進去，司機迅速回到駕駛位上，發動了車，不一會兒，一輛黑色的沃爾沃家用車緩緩地駛出了楓橋小區，行駛在去華園的路上。
路上，司機時不時和水木青和氣地攀談，談到佘一華，談到林之印，談到華園的一切，司機很懂得分寸，說的都是對東家的溢美之詞，水木青認真聽著，時不時應和幾句。
四十多分鐘後，車開到了華園。
華園門口，佘一華和女傭正站在那裏等她。
佘一華又換了一身衣服，看上去表情閑適隨和，喬其紗的真絲長裙，涼爽怡人，和她的氣質很搭配，水木青不得不承認她是她所見過的最會穿衣服的女人。
女傭人已經從後備箱幫水木青取出了行李，提前一步拿去了水木青的臥室。
佘一華寸步不離地陪著水木青上樓，笑著說：“我先帶你去三樓看看你的臥室！”
水木青點頭說了聲好，扶著樓梯和她走上三樓。
走到三樓東頭，一間朝南的房間，佘一華推開房門，讓她進去。
水木青跟在佘一華身後，從小客廳走到裏間，采光通風都很好，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裏面的裝飾，墻是淡淡的綠色，家具是淡淡的乳黃色，被褥則是純凈的乳白色，她立刻有一種從貧民窟搬入宮殿的感覺。
佘一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到驚喜或者別的什麽表情，可是水木青很淡定，只是眸子裏有點亮，她自己倒是先繃不住了：“我還以為你會誇誇我，這個房間可是我特意讓人裝飾了一下，我想，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孩子一定會喜歡的，可是，為什麽你的反應沒讓我有一點成就感呢！”
☆、020 互相揭短的晚餐
水木青這才露齒一笑：“謝謝你，布置的非常好，我很喜歡。”
佘一華這才心得意滿地笑了：“這還差不多，像你這樣的女孩子，還是應該活潑一點，不要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這樣子很傷人的。”
水木青連忙拼命點頭，表示認可。
佘一華不由哈哈大笑，其實心裏隱約也有點苦澀，通過這一天的接觸，她知道水木青的家世普通，大概是從來只為生活奔波，從來沒有奢望過這樣的環境，所以看人看事會淡泊些，有時候人的處事態度和成長的環境有很大的關系。
她不敢想象若是讓之印過上水木青那樣的日子會是什麽樣子，幸好，她的孩子可以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而不用整日疲於奔波，把時間都浪費在在社會底層打混，那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
偏偏也是水木青這種從社會底層拼搏出來的孩子有不畏懼風雨的勇氣，讓人佩服和欣賞。而之印雖是男孩，卻如同長勢良好的松樹，能不能經得住風雨摧折，還需要觀察。她輕易不敢放任他自由成長，也是這個原因，什麽事都要一步步來，急不得。
此刻，她看著眼前的水木青，突然有點羨慕起水木青的父母來，同時打心底裏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女孩子：“如果我有個像你這麽大的女兒，一定會按照這個樣子給她布置房間，讓她住得舒舒服服的。你肯住進來，我特別高興，你幫我完成了這個心願。”
她說的很真摯，水木青不好不領情，笑著說：“這房間實在是太好了，讓你費心了！”
“你喜歡就好！”佘一華說，又掃了一眼屋子裏的擺設：“如果還有什麽沒想到的，你只管告訴我，我讓人給你準備！”
水木青微笑著說：“真的已經很好了，我想也用不著什麽了！”
佘一華點了點頭，領著她到樓下坐。
夏日的霞光如同潑墨，落地窗兩側的青色提花窗簾也被染紅，那上面綴著細密的金色絲線，被夕陽一照，像是潑了朱墨，隱隱的幾道流光，炫人眼目。
又一刻鐘，西天的霞光逐漸黯淡下去，夜晚來臨了，一個年紀略微大些的傭人跑過來問：“夫人，晚飯做好了，什麽時候吃？”
佘一華本來正和水木青坐著閑聊，看了傭人一眼，扭頭問水木青：“木青，你餓嗎，要是餓的話，就不等之印了，咱們現在就吃！”
水木青擡手看了下表，說：“還是再等等吧，在學校的時候我也沒這麽早吃的！”
佘一華才又對傭人說：“李嫂，再等等吧！”看了一眼掛鐘，又略有些埋怨地說：“也該回來了，這孩子一定是在外面玩得忘了時間！”
好巧不巧，門鈴聲突然響起，佘一華站起來，對一旁的小傭人說：“快快，可能是之印回來了！快去開門！”
小女傭立即跑了出去。
水木青也站了起來，和佘一華迎到門口。
林之印一頭熱汗地抱著籃球走進來，進門一眼看到水木青，楞了楞，接著嘴角便彎了起來，笑著道：“水老師？您怎麽在這兒？”這個時候，她不是應該早就回去了嗎？
水木青微微笑著說：“你好！我和你媽媽多聊了一會兒！”
他又笑著問：“是誇讚多，還是批評多！”
佘一華聽他這樣問，忍不住笑道：“這孩子，現在擔這個心有什麽用，早幹嘛去了！”又捏著鼻子誇張地說：“看這滿身的汗味，還不快洗洗去！”
林之印咧嘴一笑，“噢”了一聲，抱著籃球就向樓上走，佘一華又叫住他加了一句：“洗好快下來吃飯，我請水老師住下了，高考以前，讓她輔導你功課！”
林之印大感意外，猛地回頭，頭上的汗水灑在四周，他看看水木青，又看看佘一華，臉上頓時沒有了笑容，尖利地問：“水老師，您是自願住進來的嗎？”他怎麽覺得水木青是被脅迫的，以水木青的性格應該是躲他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答應住進來。
佘一華眉頭一皺，聲音拔高了幾度：“這孩子，說的什麽話，水老師已經答應住在這兒了，誰能勉強她來！”
林之印凝視著水木青的眼睛，見她只是微微低頭，臉上並沒有什麽顯而易見的異常，才略微有些放心，輕聲說了一句：“那就好！”而後轉身上樓。
離開她們的視線，卻越想越高興，漸漸的像撒歡一樣，三兩大步跨上樓梯，不一會兒就沒了人影，消失在三樓。
林之印的開心是不言而喻的，他在浴室裏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毫不掩飾地哼著歌，嘩嘩的水聲伴著一股股水流滑過他結實的皮膚，他的身體高大，因為經常鍛煉，比同齡人看起來壯實，雙腳也極其大，牢牢地貼在地面上，怎麽看都已經有個大人樣兒了。
歌聲也十分動聽，淳厚的底色略有些低沈。
洗完澡下來，換了一件幹爽的衣服，林之印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看見水木青已經和自己的母親坐在桌前等自已，這種感覺很美妙，他的心情更好了，臉上帶著純凈的笑容，步伐閑適的朝她們走過去。
他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連一旁的小傭人看見他都笑了，稱呼了他一聲少爺，並給他拉開了椅子。
餐廳的燈光很柔和，恰到好處。
鑲滿水晶鏈的吊燈，是晶瑩剔透的白色，將餐具照得鋥光發亮，一切看上去都那麽的幹凈整潔井然有序。
焦香的油燜蝦子透著誘人的紅色，粉蒸鱈魚飄出來糯糯的甜味，鹵汁蓮藕清脆潔白，冬瓜排骨湯濃汁鮮美。
佘一華舉起酒杯說：“家裏很久沒這麽熱鬧了，我也很久沒有陪之印吃過飯了，來，大家先幹一杯。”
林之印定定地看著水木青，向她舉起酒杯，而水木青剛將目光不動聲色地挪到佘一華身上，向她舉起酒杯，並和她輕輕碰了一下，林之印那裏則是一帶而過，甚至沒有和他碰上，就把酒杯放到嘴邊，抿了一口。
☆、021 同在三層
佘一華當作沒有看見林之印眼裏的失落，微微一笑，往水木青碟子裏夾了一塊魚說：“木青，你不知道之印小的時候有多可愛，非要讓我給他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出來，陪他玩兒陪他吃飯！”邊說邊笑起來。
水木青也不由跟著笑。
只有林之印在一旁不樂意地說：“媽，您看您，能不能別在老師面前提我小時候的事，誰小時候不做幾件糗事，行不行，給我留點面子！”
兩個人笑得肆無忌憚，根本沒人理他。
林之印見不湊效，一報還一報地對佘一華說：“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客氣了，那就來說說您吧，您不也開著音響，穿著晚禮服，摟著一個並不存在的人跳交誼舞嗎？大半夜的，我出來喝口水，以為碰到鬼了！”
佘一華對他挑了挑眉毛，連吭兩聲，示意他打住，不要再說了，這次換成林之印把她的表情無視，並且笑得很得意。
佘一華看看水木青，笑得很無奈，對著林之印時，卻是幹瞪眼，奮力地使眼色讓他不要再亂說話。
水木青看著這對表情豐富的母子，覺得眼前的情形十分有趣。
水木青開始慢慢適應這兒的氛圍，他們的家庭雖然殘缺不全，卻是很快樂很輕松，讓人不自覺卸下防備，不自覺融入其中。
晚飯吃得很愉快，三個人聊著天看了會兒電視，吃了點水果，才各自回房間休息。
林之印跟在她後面一塊走到三樓，水木青這才發現林之印的臥室和她在同一層，佘一華的這種安排讓她有些戒慎，心裏也跟著有些不痛快。
不過，林之印的房間在另一端，好在以後不用擡頭低頭地看見他，她心裏好過了一點。
她擰著門把手正要推門進去，林之印突然在另一端開口說：“水老師，時間還早，你要不要來我房間聊聊！”
她扭頭看著他，表情是完全的戒備，正想拒絕，林之印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幾分鐘就好。”
他遠遠地站在另一端，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像是不滿意她對他的防範，臉上明顯帶著不高興，身體也是緊繃的。
離得這麽遠，水木青都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不好，方才的那個開玩笑的大男孩似乎不是他，他此刻完全是一種和她僵持的態度，大概是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水木青遲疑了片刻，答應道：“好！”
林之印身上的緊繃立即松懈了，態度緩和了一些，在另一端等著她。
等她走過來了，他推開門讓她先進去。
水木青沒有客氣，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典型的男孩子的房間，房間裏除了有書櫃衣櫥，還有籃球筐，喬丹的貼畫，國際象棋，甚至書櫃上還有足球明星貝克漢姆的自傳，還有一把吉他放在地毯上。
從這些東西上，就可以看出來他酷愛運動，而且興趣廣泛。
她只是稍作打量，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桌子上放的都是書，有單詞簿，有英文閱讀資料，還有各式各樣的課本和習題集，她恍惚又回到了做家教的那段時光，那些學生的桌子上也滿滿的都是這些東西。
那時候她住在校內，每晚需要做三個小時的家教，當從如山堆積的課本和習題集中擡起頭來的時候，大多數時候已經接近午夜，她需要騎著自行車穿過僻靜的街道回到學校，有些家長也會開車送她，但她通常會拒絕。
她一直都很要強，姚嵐就曾說過她：“水木青，你窮得什麽都沒有，就剩下骨氣了！”
那是因為什麽事說她的，好像是因為二百元錢。她剛進大學的第三個月，家裏沒寄錢來，她對學校不熟悉，也沒找到事做，就斷頓兒了，姚嵐知道後，硬塞給她二百塊錢，她死活不肯收，姚嵐一氣之下，口不擇言，埋怨她窮清高。
但她真得做不來，接過那二百塊錢就親手毀了她苦苦堅持的驕傲。
為了捱過那一個月，她到學生食堂洗盤子換一日三餐，直到找到事做。
她收回思緒，隨手翻了下桌子上的單詞簿，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註解，原本她可以遠離這樣東西了，沒想到又回到了原點。
自從她走進這道門，林之印望著她的一舉一動，一句話也沒有說。
課堂上的水木青機智幽默，胸有成竹，有時喜歡不看講義講課，熱情從容，和現在的她絕對不一樣。
現在的她安靜，冷淡，有距離感，可能是為了刻意疏遠他。
穿著樸素，淡淡的妝，天然的唇色，在燈光下閃著那麽一點不事張揚的潤澤，直發束起，發辮垂在胸前，鬢線清晰，勾勒出俏麗的臉形，她一定不知道她是從版畫中走出的女人，如果換上舊時的服裝，是舊式的美麗女子，穿著現在的服裝，是存在感很強的現代女人，她美，在於她不自恃不自知，有深刻流暢的線條，讓人過目難忘。
兩個人一個看書，一個看人，這種詭異靜謐的氣氛靜靜持續了一會兒。
窗外的月色正好，淡白色薄霜一樣的月色帶著夏日的溫度從窗外傾灑進來，室內的空調開著，冷氣微涼，月色反而是暖的，靜靜的流淌著，在人的內心深處形成清清淺淺的溪流，那種奇異的感覺莫明，想抓又抓不住，滑過心坎，帶著敲擊心扉的叮咚響聲，緩緩流動，像有小魚在憋悶處吐著氣泡，浮上來，得到片刻微弱的喘息，又沈下去。
他的人生既短又長，漫長孤獨的童年後是表象斑斕飛速飄逝的少年。他有一些同伴，在球場揮汗如雨，盡情揮灑青春酣暢淋漓，之後是獨自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漸漸切入孤獨。從兒時開始深入骨髓的那種孤獨，像一枚滾燙的烙印刻在他內心深處，留下深深的印記，因此，他的生命一半是熱情，一半是孤獨。
他以為沒人會理解他，卻在人生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就巧遇了她。
水木青放下書本，不經意打斷他的思緒，溫和地說：“林之印同學，你找老師來，半天都沒有說話，你到底想談什麽？”
☆、022 誰困惑他都不會困惑
她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林之印卻覺得心裏發涼，也許是因為她刻意突出稱呼讓他認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在他聽來太刺耳，她的意圖再明白沒有，就是提醒他，她是老師，他是學生。
林之印心裏泛起一股怒意，抿著唇，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在我的事上，我媽媽向來是無所顧忌，希望她沒做什麽事讓老師感到為難。”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水木青，想看看她的臉色是否會因為他這句話有什麽變化。
水木青淡淡地一笑，說：“你媽媽是個了不起的人，她就算是做了什麽也是為了你好，我都能理解，我們做老師的要是沒有這點度量還行？”
林之印見她雲淡風輕，又說：“您應該知道當危險來臨的時候，母貓為了保護它的幼崽，會把它們吞進肚子裏，這是一種毀滅式的母愛。我媽媽所做的一切和這個相比毫不遜色，從我有記憶時起她從不放手，我已經足夠大了，她還是要事事過問，我沒有絲毫個人空間，您肯定不明白這其中的感受。”
水木青眉頭蹙起，不由犯疑，母子倆說的好像有點出入，但她聰明的並不探問，只是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道：“那也是母性使然，你媽媽已經算是個比較開明的媽媽了。其實她這樣做她自己也未必輕松，再說她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你好。”
對這種說法他不置可否，而是直接說道：“老實說是不是她讓學校停了您的課，讓您來這裏輔導我的？”
水木青想了片刻，決定還是不要隱瞞他比較好，照實說道：“的確是她讓我來的，不過這事也有校長的原因，後來，她也和我商量過，也算是征得了我的同意。”
他輕輕地搖搖頭說：“我就知道是這麽回事，我媽她長於口舌，一定是講了我小時候被我爸遺棄的事博得您的同情，她做事向來特立獨行與眾不同，為了解決她兒子的早戀問題竟然反其道而行，讓我們朝夕相處，簡直讓天下人大跌眼鏡，想想就覺得可笑！我想不通的是，您這麽靠譜的人怎麽也和她一塊胡鬧！”
水木青見他對他媽分析的頭頭是道，看來真是應了那句話知母莫若子了，苦笑著說：“因為她的確是把我說服了，她的口才確實很好，而且有胡校長幫她說話，我也無能為力，再說，她讓咱們朝夕相處，也說明她信任我，也信任你！”
“信任你？”林之印從床邊站起來，激憤地說：“信任你什麽？信任你不會愛上自己的學生，信任我，即使是朝夕相對，最終也一定會認清對您的感情是不現實的，是想讓我懸崖勒馬？你就和她商量了這種方法，讓我知難而退自動放棄？她還不如讓你親口來告訴我，這樣的感情是不被容忍的，是錯的？”
水木青心裏不由一陣發慌，也跟著他站了起來，但是卻低了他一頭，他一米八的個子，巨大的身影被燈光投射到她身上，像是能包住她嬌小的身軀，她在他面前竟然感到了一種壓迫感，他的質問也句句切中要害，和佘一華當初的算計幾乎句句吻合，這太讓她詫異了。
他的腦子果然比一般孩子要聰明許多，明顯已經學會了像大人一樣思考。
看著他憤怒的漲紅的臉頰和他眼底深處與年齡不符的固執和熟谙世故，讓她覺得空間逼仄，胸口發悶，他果然看得透徹，她被他逼問的都無言以對了。
因為他全猜對了，她們的確是背著他這麽合計的。
過了好半天，水木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想要一份溫暖，這本身沒有錯，你媽媽她並沒有責怪你，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不用這麽憤怒，我們只是想盡可能的讓你的路走得平順些，不要拐到岔路上去，你的人生正好走到最關鍵的時刻，不能分心，這一點你承認嗎？”
他恍然地笑著，不以為然地摸了下自己的嘴：“我有個了不起的母親，現在又來了一個了不起的老竟給我在這兒講人生的大道理！”
他不屑地笑著，突然擰起眉峰冷不丁地吼了一聲，指著自己道：“我的人生，能不能讓我自己做主，你們不要插手，我自己的路能不能讓我自己來走，是不是岔路，你們也沒走過憑什麽說那是岔路？！這種說法簡直是太可笑了，你們覺得對我好，就一定是好的嗎？”
這一通怒吼和不屑的嘲笑，讓水木青心中一陣顫栗，這或者是無數即將成人的孩子的心聲吧，總以為自己已經將大，不想再被以長輩自居的人掣肘。
水木青盡量心平氣和地說道：“我和你媽媽絕沒有橫加幹涉你的意思，只是各有各的責任無法推卸，等你真正成人，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只想在這段時間裏為你保駕護航，僅此而已，如果你要是覺得我們做得過了，覺得這樣不但對你沒有幫助，還會適得其反，那我可以替你出面，去向你媽媽提提意見，我們可以改變這種方式，你看怎麽樣？你要是還是不想讓我在這兒多管閑事，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離開這兒，一個字也不會再多說！”說完，她盯視了他一會兒，見他像是有一瞬間的慌亂，但是並沒有表態。
水木青起身就走。
林之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水老師，我剛才說錯話惹你生氣了，是我不對，你不要走。”
水木青拂落他的手：“你不用向我道歉，也許我真的不該來。”水木青沒有再看他，擡腳就走。
林之印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臂：“別走，求你了。我剛才已經誠心誠意地向你道過歉了，我那些話是無意的，你就當我是在發洩，別放在心上。我只是有時候覺得很困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你能不能留下來給我說說你的青春期是怎麽過來的。”
水木青不知道他這話有幾分真，以她對這個孩子的判斷，誰困惑他也不會困惑，但是她還是被他眼中那點可憐和乞求給軟化了，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拉開他的手說：“今天有點晚了，還是留到以後再說吧。”
☆、023 趕回家
“餵，你不會走了吧？”林之印眼裏的高興和喜悅還是有點不確定。
水木青回頭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雖然沒有直接回他的話，但是態度已經很明確，她暫時不會走了，除非他再像今天晚上這樣發瘋。
他立刻撫平那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急切地說：“水老師，明天見！”
她臉色平淡地回了他一句：“明天見。”
林之印把手插在褲兜裏，隨著她走出屋子，看著她走進那頭的房間，臉上漸漸露出平和的笑容，看著她的身影有點想不明白剛才為什麽突然發了一通脾氣，也許是因為她不在意，也許是因為她理解他卻不接受他。
水木青知道他還沒回房間，在那兒看著她，她不敢回頭，打開門直接走進去，回身關上門，握著門把手，心潮起伏，這個男孩子太難對付了，她恐怕應付不來，她自己對於感情這回事都是空白，怎麽處理這種問題？
水木青頭疼地蹙眉，把額頭抵在門上，安靜地想了片刻。
不管怎麽樣，都不能畏懼，一定要堅持到高考之後，對，堅持到那一天，她就解放了，她就可以重新回到工作崗位。
林之印聽見她關門的聲音才轉身回屋。
想起她以後就要住在這兒了，心裏別提有多高興，隨手拿起地上的籃球，一個漂亮的投球姿勢，投進了籃筐，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泛濫，隨著籃球落地的聲音整個人仰倒在巨大的床上傻呆呆地笑著看著天花板，頭腦中閃過水木青纖細的身影和她親切的笑容。
三樓晚上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水木青把桌前椅子上的旅行包打開，取出為數不多的換洗衣物，一件件展開掛進壁櫥裏。
又把正在看的那幾本書拿出來，擺放在窗戶邊的桌子上，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綠色小鬧鐘，已經十一點了。
她無意識地擡起手腕看了下表，對了下時間，見時間精準，沒有校表，直接取下來，放在桌子上，揉了揉手上留下的金屬表印。這塊手表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出門在外她一直帶在身上，是老式的機械式手表，需要經常上弦，她就喜歡聽表針走動和上弦的聲音。
這塊表用了三十多年了，仍然分毫不差，雖然她已經具備購買新表的能力，仍然不舍得換掉它。
她換上睡衣，坐在窗前，攏了下頭發，打開日記本，開始寫今天發生的事。
她寫得一手雅致的簪花小楷，這得益於父母從小就讓她練字，時至今日卻只能用在寫日記上了。
厚厚的一本日記，馬上又要寫完，該換新的了。
這上面一筆一劃寫著她的生活軌跡，她不是天天都寫，因為不是天天都有需要記下來的事情。
可是今天她卻必須記下來，因為今天這一天的突變對她的觸動太大：今天搬到華園，這個地方很美，但卻意外打亂了我的工作和生活，使我偏離了原有的軌道。事情有些覆雜，超出了我的把控，好在離高考沒有幾個月了，希望這幾個月過去後，這個難題會不攻自破。和學生的前途比起來，自己受點委屈也不算什麽，只是，和自己的學生發生糾葛，還是有些不安，不知道前輩們遇到這種情況是怎麽解決的，為什麽會覺得心中沒底……
放學後，林之印剛走到車棚那兒，正在往外頭取車，王德高和幾個同學勾肩搭背地走過來說：“哎！林之印，別急著回去，打球去吧！”
林之印好不容易才把車子推出來，把肩上的書包扔進車筐裏說：“不了，今天家裏有事，得趕回去！”
王德高拉住他說：“別這麽掃興嘛，去陪大家玩一會兒再走！”
林之印拉開他的手說：“今天真的不行。”
王德高擋在他車前：“是不是阿姨回來了？”
林之印點點頭，用鼻音“嗯”了一聲，發動車子，準備直接走。
王德高和幾個人不太情願地讓開路，其中有一個說：“真不去嗎？”
林之印帶著頭盔搖了搖頭。
王德高見狀，有點失望地道：“那就改天吧！咱們先去玩兒吧！別管他了！”
林之印掉轉車頭，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像上弦的箭似得沖出人漸走光的校園。
他以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急匆匆地趕著回家。
一天的課程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數著過來，分分秒秒都覺得漫長。
他渴望見到她，渴望和她對視，渴望和她說話，渴望聽見她的聲音，看見她的身影。
他的車一路快速穿行，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裏再也看不見路上的風景。
前面是紅燈，他慢慢地減速，腳支在地上不耐煩地等著紅燈，綠燈還沒亮，他就開足油門沖了出去，擦著一輛拐彎的車呼嘯而過，司機從車裏探出頭來，破口大罵：“混球，真他媽的不要命！”
他置若罔聞，依舊全速前進，那句臟話就像一縷空氣，消散在疾馳而過的風聲裏，刻度表上顯示的是最大馬力。
一回到家，他就支上摩托車提起書包往屋裏跑，還問前來給他開門的小傭人：“笑笑，水老師在幹什麽？”
笑笑人如其名，愛笑，露出淺淺的酒窩，接過他的書包，說：“在書房備了一天的課！少爺，你們要學那麽多東西嗎？真是太辛苦了！”
他來不及回答，三兩下沖上臺階，在玄關處換下鞋子，又急步跑去三樓。
三樓的書房是臨時布置出來的，以前他沒有單獨的書房，為了省事臥室就是書房，睡覺寫作業兩不耽誤，可是水木青一來，佘一華覺得不妥，才另外收拾了一間，讓水木青在裏面輔導他。
書房的窗戶很高，是拱形的，垂著大團繡花窗簾，顯得莊重華麗，裏面是一層潔白勝雪的白紗，此時，晚風正從開著的窗扇吹進來，白紗翻動間，如同幻境。
窗外的天色漸暗，室內光線不足，臺燈開著，淡粉色的紗燈罩上印著一支瑩白色的廣玉蘭，襯得她白皙的臉上像落上了花粉，又像抹了點胭脂，散發出淡淡的粉潤光澤。
☆、024 歲月美好年華撩人
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他不自覺放慢了腳步，輕輕地走到桌子前說：“水老師，我聽笑笑說，你都看了一天的書了，還是休息一會兒吧！”
水木青擡起頭，合上書本，困倦地說：“你回來了！時間太長，有些知識點都忘了，只能重新溫習一遍！”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見時間確實有點晚了，放下書站起來說：“你媽媽回來沒有？”
林之印在幽暗的燈光下看著她說：“老師千萬別等她，她的應酬太多，回來的時間忽早忽晚，什麽時候回來不確定，咱們還是先吃吧！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在外面吃過才回來，咱們要是等她，十有八九得餓肚子。”
水木青只好跟著他下樓，扶著樓梯往下面一看，餐廳裏已經擺好了碗筷。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林之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牛肉到她碗裏：“老師嘗嘗這個吧，是李嫂的拿手好菜！”
水木青笑著說：“謝謝！”隨手夾了些離她較近的魷魚絲給他。
林之印心裏泛濫的不成樣子，嘴角的笑意掩飾不住，只知道低下頭扒飯，碗裏的那點菜早就被他吃光了，都不知道再添菜。
水木青暗自好笑，覺得這孩子有他的可憐之處，只是一點點關心，就讓他樂成這個樣子，看來他以前都是自己吃飯，很少有人陪他吃飯，就又不自覺給他夾了些菜問：“你常常一個人吃飯嗎？”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說：“是的，我媽經常出差，有時候三個月見不到她一次，沒人陪我吃飯。”
水木青一臉驚訝：“她的生意這麽忙嗎？”
林之印搗著碗裏的米飯說：“她經常飛來飛去，不是在國內，就是去國外，從來沒有一天是閑著的，不過，我已經習慣了，也不覺得什麽了。”雖然這樣說，可是臉上卻沒有一點笑容，讓人覺得苦澀。
水木青抿了下唇，放下手裏的勺子，說：“我十歲的時候出來讀初中，就很少見到家人了，我們那個地方是山區，需要翻山越嶺才能上學，你明白吧？所以，初中以後我住校，很少回去。”她怕他生活在城市裏，不能真正了解那種環境。
他立刻忘了自己心中的不愉快，問：“那老師的家鄉在哪兒？”
說起家鄉，水木青突然變得生動，因為家鄉雖然閉塞，她小時候過得卻是真的快樂，她的目光微微發亮，講述道：“我家在凈瓶市，可是我父母長年在清水鎮一個叫槐園的小山村裏支教，所以，我從小在槐園長大，也是在槐園上的小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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