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終於來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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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熟悉他們這種生活,最多只是和他們有一些接觸,因為學費的關系,她必須同時做好幾份家教,才能按時湊足學費,這期間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裏面不乏像他們這樣處於社會頂端的人,越是這樣的人,他們表面上對你越是客氣。從表相上來看,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堪稱完美,可是,她知道,那種客氣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隔離。

☆、015 躲還來不及

她對他們其實並不了解,同樣,他們也不了解她。

不理解她的堅持,也不理解她的驕傲。

她也不需要在他們面前多言多語,表現自己,或者故意討好,只要做好她該做的就行了,等過段時間,這段關系就會隨著她的工作圓滿的畫上句號。

可是現在,她成了一名老師,和學生家長打交道的時候,顯然不能以短視的眼光來處理問題,她需要更多的謹慎。

水木青借著放下杯子,低下頭去斟酌言辭,思考了一秒鐘後,擡起頭說:“您太客氣了!不知道您叫我來,具體想談什麽?”

佘一華卻在此時端起茶抿了一口,像在思索該怎麽開口,過了一會兒,她放下茶杯平靜地說:“之印說他喜歡你。”

水木青沒想到她第一句話就以這個開頭,急迫地解釋道:“您放心,我不會答應他……”

佘一華沒有把她的急迫放在心上,仍然姿勢優雅的靠在織工精美的靠枕上,好像她兒子不配喜歡她似的。

她盯著桌上的玉蘭白描金茶杯望了一會兒,眉心不知不覺的顯然是頭疼地蹙起,才又繼續說道:“若是用他的原話說,是,他愛你,我不認為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會懂得什麽是愛,我只能理解為那是一種好感。”

水木青萬萬想不到林之印會將這樣的事情這麽詳細地告訴他母親,弄了她一個措手不及,連愛不愛這種話都說了,她還是太低估了林之印對她的感情,她來之前也以為那只是一種朦朦朧朧的好感,不能當真的,可是看佘一華現在頭疼的樣子,她才知道自己恐怕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也是,如果好解決,佘一華又何必把她叫到家裏來談呢?打一個電話商量好對策也許就解決了。

可是,她認為到目前為止,她沒有做錯,至少她沒有把這件事宣揚開來,就給她們留下了充分的解決的餘地。

為今之計,只有擺明自己的態度,才能讓事情盡快有進展,水木青謹慎地說道:“佘女士,出了這樣的事,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他還是個孩子,又處於高考的關鍵階段。我是不會讓他過於深陷的,會委婉地拒絕他,希望您能理解。”

佘一華誠心誠意地說:“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兒,那我也把我心裏的話和你說明白。我知道你剛剛任教,碰到之印這麽難辦的孩子也很頭疼,就職業操守來講,我已經預料到你會拒絕他,只是你不太確定會不會影響他的學習,影響他的高考,甚至他以後的人生,所以還在猶豫。”

水木青驚訝於她的洞明,認同地說:“您簡直是太明察秋毫了!我確實沒有一點經驗,而且心裏很擔心,怕這樣做會傷害他,影響他的學業!”

佘一華又說:“十七郎當歲 ,正是情感萌芽的年紀,一切對感情好奇的行為都是可以理解的,作為一個母親,自從生下他那天開始,我就準備好了應付各種挑戰,十多年走過來,這不過是其中的一件而已,我比你淡定多了。”

聽她這麽幽默,水木青不知道該不該笑:“林之印有您這樣明白事理的母親是幸運的!”

佘一華笑笑,不認為她說的是一種恭維,她這麽純凈,大概還不會恭維人吧。她的笑容越來越真心真意,對水木青越來越有好感,毫不避諱地說道:“他把你的一顰一笑都畫了下來,看書時候的,思考時候的……我從來沒見過他對什麽人這麽著迷。你要不要看看?”

水木青頓覺尷尬,連忙搖頭擺手,想也沒想就說:“不,我不看……這是他的私人物品,不經他的同意,私自翻看不好。”她臉上騰地發燙,都不敢和佘一華笑意嫣然略有些惡作劇的眼神對上了,林之印這個母親可真有意思,她做過這麽多家教,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學生家長像她這麽開明有趣。

看得水木青終於低下頭了,佘一華才終於滿意,自賣自誇地說:“這點我還是很自豪的,我的孩子和我從來沒有隔閡,有什麽事,他也不瞞著我。除了不能每時每刻陪在他身邊,我對他的關心一點不少,他還是十分信賴我的,什麽事都願意跟我講,只是我生意太忙,我們相處的時間太少了,我們一向是開誠布公地解決問題,這是我們家的良好傳統。”

水木青望著眼前這個強悍的女人,突然覺得自已淺薄,但也只是一瞬,就重新恢覆了自信,打定了主意說:“我和您的立場不同,您是他的母親,和他又相互信任,得到他的同意了,看他的東西當然沒關系,可是,我是他的老師,對他來說是個外人,不經過他的同意就翻看他的東西,確實不太好,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所以,還是算了。”

佘一華不禁往更深處看了她一眼,姣好的面容明明白白浮現出欣賞,說:“我喜歡和遵守原則的人打交道,請允許我叫你木青,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很容易讓人產生信任,我想我已經有點喜歡你了,並且開始覺得我家之印的眼光還是有幾分準的。”

聽她這麽說,水木青有點哭笑不得。

佘一華不理會她覆雜的表情,又在一旁笑著補充說:“我在和你開玩笑,你別當真,你要是當真了,因為我一句話喜歡上我們家之印了,那就真成了災難了,我哪還有心思在這兒和你開玩笑,一塊商量對策。不管怎麽說,為了之印的前途,你和我現在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你會助我一臂之力不會推三阻四吧?”

水木青不解地看著她,問:“你想讓我怎麽幫你?”

兩個人越說越像朋友。

佘一華往前挪了挪,坐直了身體,很像那麽回事地說道:“你來我家做之印的家庭教師吧!”

怎麽又是家庭老師,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份正當的職業,怎麽能放下工作來這兒做林之印的家庭教師呢?

水木青想也沒想,就反對道:“不行,發生了這樣的事,我躲還來不及,怎麽能跟他往一塊湊呢?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想法!”水木青顧不上禮儀,將頭別向一邊。

☆、016 大膽的想法

佘一華頗有意味地一笑,說:“我就是要讓你們天天相處生活在一個屋檐下,讓他看清楚愛情那件虛幻的外衣下其實並沒有什麽讓他著迷的東西。愛情就像石頭下的野草,越是壓迫,越是堅韌。我希望之印的初戀能在陽光下,讓他自己意識到他心中不食煙火的女神,其實只是個普通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你不覺得他過於把你美化了嗎?陷入愛戀的人都有這個臭毛病,等把虛幻的表象刺破,也許,他能更加真實地看待他對你的感情,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麽癡迷,不顧一切吧,我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我不能任由你拒絕她,讓他的人生冒著被毀的風險,請你理解我並配合我。”

她的想法太瘋狂了,水木青再也坐不住,忽然站起身,快走幾步,看也不看她,只是側過臉說:“你未免太樂觀了!哪有把草放在馬嘴邊它不吃的道理,如果適得其反呢?”

佘一華走到她身後,說:“你這麽聰明,一定可以做到的。這個決定是有點冒險,可是你想想,這世上有哪件事是不冒險的。今天見到你,我就更堅定了這個想法是可行的,我信任你,你一定會處理好的!扶正他的行為,讓他懸崖勒馬!在高考之前在他身邊監督他,也能激勵他好好學習,讓他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省得他整天魂不守舍,要是再任由他這樣下去,那他的高考就毀了。”

水木青目光淩然地轉過頭,盯著這個女人,這個嫵媚高貴的女人,有著非比尋常的行事風格,似乎上天格外眷顧她--讓她兼具美貌和智慧,同時還有勇氣。

她微微動搖了,並不為別的,只是因為佘一華眼中的那份信任讓她動容,似乎默默間兩個人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一切都是為了林之印的前途著想,盡可能不給他造成影響,影響他的考前心情,可是她心裏還是有一些不安,事情真的能像她設想的那樣發展嗎?

佘一華給她充分的思考空間,並不急著逼她,佘一華在談判桌上一向是個手段高超的難纏的對手。

過了很久,佘一華才說:“或許,你現在願意坐下來聽聽之印的童年。”

水木青決定暫時不想了,還是先聽一聽她還有什麽話要說。

兩個人一塊落座,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她們之間的距離又近了,氣氛比剛才還要融洽,甚至多了份親近。

佘一華娓娓講述:“之印快出生的時候,他父親去了美國,讀博士。之印五歲的時候,他回來過一次,是在我們協議離婚的時候。他已經在美國安了家,妻子是俄亥俄州人,已經有一子一女。我不知道之印心裏怎麽看待他父親的,又是怎麽看待他自己的。他父親離開後,他變得沈默寡言,如果說五歲之前他還數著日子盼望能見到他父親,五歲之後,他就再也不問我任何關於他父親的事了,所以我至今不能確定他父親在他身上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我猜想他應該是把自己看成了被父親放棄的孩子,可是,他十分懂事,從來不在我面前主動提起他父親,大概是怕我傷心。除了過於安靜,他其實並沒有什麽不妥,不過是大多數時候喜歡自已一個人在屋裏玩兒,有時候看看書,有時候打打游戲,只是我每次看見他,都覺得他十分孤獨。”佘一華說到這裏,忍不住哽咽了一聲。

調整了一下情緒,斷續說道:“也許你覺得孤獨這個詞用在一個孩子身上太誇張了,可是當時我的感覺就是這麽強烈。我自覺虧欠了這個孩子,沒能給他完整的父愛,這份虧欠恐怕是我用一生都無法彌補的,我只好爭取給他一份安穩的生活。他父親臨走之前給我們留下了一筆錢,也是因為這筆錢他和我們斬斷了所有聯系,後來再無音信,我一怒之下,辭去職務下海經商,經過這麽多年的努力,才小有所成。除了能給他安穩的生活,我什麽也給不了他了,不能常常陪著他,也不能再彌補他什麽。他雖然什麽都不說,但是一定十分體諒我一個人帶大他的辛苦,所以,從來不像其他孩子那樣纏著我,很懂事很懂事,太懂事了,從來不開口問我要什麽,我們母子相依為命,情感比普通的母子深厚,這是顯而易見的,至少我們不會因為一些小事爭吵,有事也都商量著來,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吧,老天待我不薄,沒了男人,卻給了我一個好兒子。”

聽了林之印的身世,水木青有些驚訝,她終於明白林之印為什麽看上去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樣,身上像是有些沈積的憂郁,思想也比其他孩子覆雜,但是看問題卻很透徹,這一點倒是值得讚賞,他有這麽一個精明的母親,或許是遺傳又或許是耳濡目染吧。

心裏的不安倒是慢慢放下了,了解多一點,就多一分把握。

沒有父愛,導致敏感,常年獨對,性格陰郁,體諒母親,內心細膩,聽到這些還是有點心疼他,他的某些行為也變得有跡可循,是人都喜歡溫暖,誰會喜歡冰冷陰暗,也許他只是想要一份溫暖和一份觸手可及的關心。

和她失去母親一樣,可是,他比她要慘多了,他大概從來都沒有體會過什麽是父愛,就連母愛也是不完全的。

佘一華看著陷入思考的水木青,在暗暗觀察這個女孩子,她難得是個處事周全思慮入微的人,值得托付,只可惜她與之印相遇在錯誤的時間,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不僅僅是為之印的前途考慮,人心易變,她在感情方面吃過大虧,知道感情是把雙刃劍,弊大於利,如果別人冷不防地給你一刀,那就是穿腸破肚,想收拾回來很不容易,她不想讓之印在人生之初就品嘗這種苦果,她太明白其中滋味了。

☆、017 命運被操控的難堪

所以,在水木青拒絕之印一事上,她采取謹慎態度,決定必須走一步看一步,先讓之印把高考這個坎過了再說。

水木青謹慎地考慮了很久,才說:“我覺得這件事不是咱們想當然就能辦成的,雖然您的想法很大膽。您也知道華中是重點高中,老師們的教學任務很重,學校擔心影響教學質量,不允許老師在外面兼職做家教。我又剛上任不久,手上帶著七個班,課程排的滿滿的,根本抽不出時間來做家教,這些林之印應該都跟您說過了吧,我真的是分身乏術,並不是有意推辭!”

壻芤換卻不以為然地說:“這你放心,只要你答應,剩下的事我來辦,你的情況我已經向胡校長了解過了,他對你讚賞有加。眼下只等著你同意,他會立刻調派其他老師暫時接替你的職位,給你騰出足夠的時間。”

水木青聽著她胸有成竹的口氣,頓時楞住了,往細處一想,臉上慢慢浮現怒容,她突然看向佘一華,原來這大半天的功夫,佘一華看似在和她閑談想要委婉地說服她,其實已經做了兩手準備,軟的不行來硬的,私底下就已經和胡校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說的好聽是在征求她的意見,其實她的意見根本就沒有那麽重要吧,如果她不答應,她的教職還能不能保得住都是個問題,說來說去大概都只是她一句話的事。

這個女人真是善用智慧到了極致,用女性的美麗和母性的溫柔來馴服她,見她還在猶豫,就用商人的手腕恫嚇她,她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這哪裏是在和她平等的商量對策,根本就是軟硬兼施,綁也要把她綁到她那條船上。

水木青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和她對視,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是啊,她怎麽能忘記她是個手腕高超的商人,如今不知不覺走進了人家的圈套,還不能輕易說不。

不管怎麽說,都怪她自己太單純,曾經一度以為別人是真心的,竟然被說動了,差點就答應了,原來真相之下如此醜惡。

只是佘一華憑什麽替她做決定,這是她的人生,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為了這一天整整拼搏了四年,她為了自己兒子的前程,就可以毀了別人的前程嗎?

水木青眼裏的怒意越來越盛:“佘女士,您不覺得您這麽做太過分了嗎?”她似乎看見自己憧憬的生活漸行漸遠,她美好的人生剛剛開始就被人橫插一杠,突生變數,她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教職,她熱愛的講臺,被眼前這個女人一個電話,就有可能盡數全毀。

壻芤換是什麽人,雖然水木青在盡力克制,但還是被她看出來她眼裏怒火燃燒,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以優雅閑適的姿態靠向沙發,拍了拍旁邊的空位道:“木青,先別著急,坐下說話。你聽我把話說明白再發火不遲,我已經和胡校長談妥了,你的職位他會暫時保留,不需要幾個月就要高考了,等高考一結束,你就可以恢覆教職,你看,事情就是這麽簡單,你急什麽?”

她越是說的雲淡風輕,水木青心裏越是憤怒和不甘,事情走到這一步,她竟然沒有退路了,她低著頭,一動不動,耳朵裏聽見佘一華一下一下拍著沙發,她就是不坐過去。

佘一華起身,將她僵硬的身體硬是按在沙發上,趴在她耳邊道:“木青,想開點,你是一個職場新人,應該懂些人情世故,你答應下這件事,不止我會感激你,連胡校長都會感激你,不信你回去試試,看看胡校長會不會迫不及待地召見你。”

水木青拂掉她的手,氣惱地說:“我不得不說我真是佩服你。”瞪著她的目光可是毫不客氣。

佘一華朗然一笑,不以為意地道:“多謝誇獎,能得到木青的誇獎,我的榮幸。”

水木青被她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臉皮真厚,做生意的果然不一樣,木青在心裏腹誹。

佘一華坐到她身邊,和她促膝而坐,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我讓司機陪你回去拉行李。”

佘一華見她仍然別扭著不說話,又坐得近了點像哄孩子一樣哄著她道:“既然決定了,就高興一點嘛,反正也只是在我家裏住幾個月,高考一結束,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送你走。”

被一個像母親一樣的女人哄,水木青很久沒經歷過了,心裏氣憤,眼裏卻一熱,捏起手提袋突然站了起來,憤慨道:“那就這樣吧。”說完就往外面走,一眼也不想再看見她。

這些年來,她一直生活在富人的邊緣,她太熟悉他們那種無所不在的優越感,只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們會把這種優越感行使在她身上。

以前做家教時也有很多不愉快的經歷,但都沒有這次給她的觸動大,這次幾乎能毀了她所有的堅持樂觀和信仰,和她對學校這片樂土的美好憧憬。

她壓制著內心的不滿,面無表情地往外走,慢慢咽下命運被操控的難堪。

她心裏無比糾結,為了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教職,她不得不向佘一華屈服,這和她的性格根本背道而馳,可是這種事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就可以挽回的。

佘一華把她的沮喪看在眼裏,心想她大概是無意中傷害了一個年輕人的驕傲和自尊,連忙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木青,我原本是沒有這個意思的,你聽我說。我一開始不過是對你有些好奇,所以打個電話過去問問你的情況,胡校長或許是誤解了我的意思,以為我想請個家庭教師來家裏輔導之印,他一口就答應了,我又不好澄清,沒辦法,只好順水推舟,後來又一想,這也是個好辦法,才把你請來商量一下。”

原來這個餿主意一開始是胡校長想出來的。

其實她沒必要向她解釋的,水木青心裏知道。

既然她紆尊降貴地解釋了,看來也是怕她心裏想不開,水木青回頭勉強地回了她一句道:“給我點時間,讓我消化一下。我先走了。”

☆、018 你逼的還真緊

佘一華臉上萌生出無奈,道:“那好吧。”只是手上還是抓著她。

原來她是別人的順水人情而已!水木青可悲地笑著,心裏卻是壓抑不住的難過,她邁開步子,卻沒走動,示意佘一華松手。

佘一華還是抓著她,道:“你先等一會兒,這兒不好打車,我讓司機送你,順便讓他把行李給你帶過來。”

“你逼的還真緊。”水木青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說。

佘一華終於松開她的手,把手放在額頭上,苦笑道:“我喜歡你,倘若是換成別人,我是不會這麽求著她的。”

“那麽,還是我的榮幸了?”水木青向她低了下頭:“多謝佘總高看一眼。”

佘一華終於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行了,木青,對長輩客氣一點,就算你對這份家教不太滿意,對我和胡校長的行為也不理解,甚至抱著一種反感的態度,但起碼你可以在這件事上學到一些東西,對你以後的人生有好處。”

佘一華見她皺眉,立即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想說對於我的人生觀你不敢茍同吧。”

水木青眉毛放開,雖然不想承認,但還是誠實道:“您倒是會讀人心。”

佘一華哈哈笑了,拍了拍她的肩道:“你在下面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下來。”說完蹬蹬蹬跑上了樓梯,中途還朝水木青看了一眼,露出溫和親切的笑意。

不一會兒她就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細長盒子下來了,交到水木青手中,說:“這個是送給你的!”

水木青連忙推拒道:“不!我不能要!”那個盒子就像是個燙手山芋,差點被她扔在地上。

佘一華硬是按在她手裏,說:“如果你不收下,我會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那樣我豈不是冤枉了。”

她冤枉嗎?水木青怎麽一點也不覺得,她還是不肯收。

佘一華又說:“我的孩子都已經十七歲了,歲月不再眷顧我,我不適合戴這條項鏈,它是專門為你買的,你如果不要,那我就只能扔了它,我又沒有女兒,就當是全了我的心願,千萬別把它當成是我對你的賄賂,我是從來不做這種事的,我只是純粹的喜歡你,想送你一樣東西,留作紀念,就當作是認識一場。”

她太會說話了,讓人覺得要是拒絕了她就會傷了她的心,話說到這份兒上,水木青若是再堅辭不受,反而會令彼此都尷尬,於是決定暫時收下,大不了以後再還給她,連同盒子接過來說:“謝謝你!”

小傭人已經通知過司機,讓司機在門外等著。

佘一華親自把水木青送到了門外,等水木青坐上車走了,她才回去。

水木青離開華園後,沒有回楓橋小區,而是去了一趟華中,義憤填膺地跑到校長室門前,敲了敲門。當初她參加華中的招聘試,是校長親自面試的,當時他說的挺好的,水木青覺得選擇華中是個正確的決定,沒想到這麽快,他就把她給賣了,也不知道佘一華答應了他什麽條件。

那個略有些禿頂的男人,已是天命之年,頭上雖然不雅觀,身上卻是一身的儒雅,且頗具一校之長的圓滑,她曾經十分佩服他大力招攬年輕人,還記得面試的時候他說過的一句話:“我就是喜歡招聘年輕人,年輕人思維活躍嘛,能給學校增添活力,尤其是才能出眾的,在學校裏培養兩年會成為學校的中流砥柱啊!”他給她畫了一個美好的前景,卻轉眼把她當作順水人情送了人,水木青說不清的懊喪,痛悔自已識人不清。

她聽見校長室裏傳來一聲:“請進!”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裏很寬敞,首先入目的是一圈黑皮沙發,靠墻擺著。

能做到華中的校長,這樣的人當然是有點本事的。

偌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略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他身後的墻上掛著一幅墨寶,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言傳身教”,應該是他本人親自動筆寫的,上面還有一枚紅色印章,只可惜離得遠,看不清楚。

辦公桌旁邊和辦公桌對面的黑皮沙發旁邊擺著幾盆滴水觀音,厚實寬大的葉片養得很好。

她進去的時候,胡校長正跟後勤部的負責人商談著什麽,後勤部負責人在學校被稱為後勤部長,也是個職位,不過一般不是老師擔任。

後勤部長朝水木青看了一眼,略微壓低聲音說:“等草坪種好,估計得到明年春天了。財務部說,佘董那邊的資金已經撥過來了。”

佘董,不會是佘一華吧?

水木青腦子裏立即閃過這個猜測。

果然,佘一華支付了一定的條件,否則這個圓滑世故的胡校長怎麽可能輕易就答應把學校的老師外借。

胡校長又和後勤部長商談了一陣子,片刻後,才仿佛是漫不經心地一擡頭,看見了水木青,突然打斷後勤部長的話,說:“先這樣吧,你去安排吧,盯著他們做,資金盡量節省,少花錢,多辦事,籌到這些資金可不容易啊。”

後勤部長又擡眼看了眼水木青,顯然是還有話沒說完,只好打住,點頭說:“那好,我先去監督他們買材料做準備,具體細節將來還需要您審批!”

後勤部長手裏拿著材料,從水木青身邊經過時,向水木青點了下頭,而後很快走了出去,還順便關了門。

胡校長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殷勤地笑著說:“木青,你來啦!坐!快坐!”把手放在她肩上,熱情的把她讓到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

而後他在另一個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你應該知道了吧,你的學生高三一班的林之印想請個家庭老師,我認為你最合適,已經把你的名字報給他們了。唉,你是不知道,他家對咱們學校的貢獻,木青,你要理解我的難處啊,這事本來呢,應該提前給你打個招呼,可是機會稍縱即逝,不能不抓住啊,學校到處都得花錢,這麽好的機會,你就當是為咱們學校做了把貢獻,回頭我給你記上一功!”

☆、019 宮殿

他倒是精明,還沒等她興師問罪就已經提前把所有話都說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水木青一肚子苦水只能往下咽,她能說那個學生對她有別的心思,她沒法教嗎?可是,她試了好幾試,都說不出口,胡校長幹脆就忽略她的難言之隱,又接著勸說道:“林之印這個孩子呢,性格是有些傲,不太好相處,你到了他家,盡全力教,遇到什麽問題或者難處,你打電話告訴我,我幫你想辦法解決,你放心,咱們學校這麽多老師,教一個學生,還教不出來嗎?你放心去吧,你這邊的職位我還給你留著,等你從他家回來就還給你,這一點,你盡管放心,誰都奪不走。”

水木青眼看著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再冷下臉拒絕好像也晚了,而且他講的好像又有那麽一點道理,管理這麽個學校也不容易,水木青梳理了一下心情,道:“我理解您的難處,可是說實話,來之前我是無法理解的,既然您把話都擺到明面上了,我想為了學校,我也應該做點什麽,那我就服從安排吧,那用不用工作交接什麽的?”

他立刻眉開眼笑,除了殷勤,又多了些欣賞:“哎呀,木青,我就說我的眼光不會看錯的。有你這樣識大體的年輕人在咱們學校,是咱們學校的福氣啊。不用這麽麻煩了,也不用交接了,你回去收拾一下,帶上課本就去吧,哦,對了,課本你那兒大概不全,沒關系,回頭我讓人給你準備,需要什麽資料,你打個電話,我立馬讓人給你送過去!”

水木青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說:“您公務繁忙,我還是不勞駕您了,我看還是找幾位科室裏的老師借借吧,他們會幫忙的。”

胡校長眸光一閃,急忙說:“不妥!學校裏有明文規定是不允許老師兼任家教的,這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還是讓我來準備吧,課本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準備好了我讓人給你送過去,不耽誤你用就行了。”

水木青含糊一笑說:“您看,到底是我考慮不周,忘了還有規定這回事,那就有勞校長了!”心裏卻說你也知道那是你定的規定。

胡校長臉上果然有些發紅。

其實,水木青現在還沒有正式轉正,只能算是助教,並不享有正式職工的待遇。

華中作為私立的重點高學,是許多教育專業的畢業生擠尖腦袋都想進來的,一流的教學水準,一流的教學設施,她也向往已久。學校裏花紅柳綠,湖水瀝瀝,魚游淺底。她來的這些日子,可謂是如魚得水,已經逐漸適應。

這裏環境靜謐,教學相長,她十分喜歡,喜歡到心眼裏。

卻沒想到突然被林之印的事打破。

回到楓橋小區,她步履蹣跚地爬著樓梯,老式居民樓的逼仄和忽明忽暗的燈光讓她頭重腳輕,她扶住樓梯,慢慢爬到五樓,好不容易才爬上去,以前回家可不是這種感受,以前她都是腳步輕盈。

她神色懨懨地打開門鎖,進門就打開了日光燈,燈光一亮,屋裏的東西一覽無餘。屋裏空間狹小,只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一張床一個櫃子,挨挨擠擠地排在一起,明明和往常一樣的擺設,卻將她看得心煩和郁澀,她一進屋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頭埋進被子裏,半天一動不動。

過了好半天才有了點力氣,砸床道:“我要去那兒住好幾個月啊,好幾個月,去了怎麽過……怎麽會這樣……我一定是瘋了,居然答應了他們……”

任自己發作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佘一華派來的車還在下頭等她,連忙坐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傻楞了一會兒,腦子倒是清醒了,連忙胡亂梳了梳頭發,走到櫃子旁邊,打開皮箱,又從櫃子裏拿出來一個空的旅行包,把常穿的幾件衣物塞進去,又從床頭櫃上拿了幾本正在看的書放進去,旅行包不一會兒就塞滿了,眼睛一掃看到一進門就被她扔在床角的項鏈,毫不猶豫地拿起來原封不動塞進了包裏。

把床鋪折起來,用單子蓋住,提著旅行包回頭往屋裏看了幾眼,慢慢騰騰依依不舍地鎖上了門。

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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