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是個直腸子, 一向有什麽說什麽, 突然這樣反應讓人生疑，莫羨看著徐婉跑出寢室，門都沒關嚴。

宋若詞從陽臺走到門口, 輕輕把門掩上了。莫羨又看宋若詞, 覺得今天人人都透著奇怪。

“莫羨，聽說你交男朋友了？”宋若詞背對著她, 輕聲問。

“哦。”莫羨回應。

“是關老師？”

“……嗯。”

“他主動追的你嗎？”

“算是吧。”莫羨說，她不是很想談這個話題，太私人化。她關上衣櫃的門，彎腰把旅行箱扶起來。

“莫羨，你是知道的……”宋若詞幽幽地說，卻是語猶未盡。

“知道什麽？”莫羨問，直起腰，看宋若詞依然站在門口, 手死死捏著門把。看她這樣太奇怪了, 莫羨便問：“你怎麽了？”

宋若詞突然拉開門跑了出去，莫羨倒是被她嚇了一跳，擰眉看著洞開的門口。她腦子閃過一個念頭, 想宋若詞會不會是第二個張瑩瑩。繼而又想，是又如何呢？她已經跟關憶北在一起了。

她跟宋若詞是室友, 這種事說開了大家以後不好相處。還是不說開比較明智。也恰好暑假了，大家可以分開一陣子。

繼而又想，關憶北這家夥倒是挺出人意料的, 她是小看了他招蜂引蝶的本事。

她拖著旅行箱離開學校回了家，家裏高壓鍋有燉好的小米粥，她用飯盒裝了一些帶去醫院。

爸爸住院的日子一直是媽媽在看顧爸爸。媽媽不讓她跟莫歡陪床，怕影響她考試，也怕影響莫歡工作。雖然莫歡做主請了個護工幫忙，可媽媽還是很累。

她考完試後就把晚上看護的工作擔下來了，好讓媽媽休息一下。

她到了醫院，媽媽扶著爸爸在走廊裏慢慢散步。醫生囑咐過要保持一定的運動量，每天媽媽都會扶著爸爸在醫院走廊裏走幾趟。莫羨放下東西後過去把媽媽替換下來，換由她來扶著爸爸。

走到第二趟的時候，爸爸問：“都考完了？”

莫羨悶聲應了聲：“嗯。”

“考得怎麽樣啊？”爸爸問。

“還行吧。”莫羨嘟囔。

“海城大學醫學院這麽有名，當年就算你哥想考都不一定考得上，你爭氣考上了，一定要結果好好學，將來當個好醫生，救死扶傷。”爸爸叮囑。

“知道了。”莫羨敷衍一句，岔開話題問，“爸，累不累？再走一會兒？”

“累了，回去吧。”爸爸拍拍後腰。

莫羨默默地扶著爸爸回去病房，媽媽已經盛好了粥等他們回來。護工也來了，晚上的陪護生活即將開始，媽媽打發莫羨出去吃點晚飯再回來。

莫羨一個人走在醫院的走廊裏，心思有點兒沈重。

爸爸一直熱切地希望她能成為一名醫生，以前她年紀小，對未來沒什麽實質性規劃，便順著爸爸的心思考了醫學院。可是上了大學以後才發現壓根不感興趣。她不喜歡整天對著人體模型死記硬背各種術語，太枯燥，也討厭在實驗室裏做那些充滿血光之氣的解剖實驗，看著一籠一籠的小白鼠被迫慷慨赴死，她覺得不自在。

她自覺不具備成為一名好醫生的基本素養，她好勝，缺乏耐心，將來她要是當了醫生，她自己都不信能在門診面對各種各樣的病人，一坐一天。

她想醫生就應該像關憶北那樣子，執著，堅定，個性還要樂觀。

她一直低著頭走路，走著走著看到兩只腳，穿一雙擦得很幹凈的黑皮鞋。她腳底下一緩，想等對方先讓路，可對方沒讓。她便打算拐過他繼續往前走，結果眉心被狠狠地彈了一下，疼得她差點哭出來，立刻擡手捂住了腦門。

“想什麽呢？”關憶北調笑的聲音。

莫羨擡起頭怨憤地瞪他。他彈得她疼死了！他卻笑得想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她氣呼呼地越過他就走，他急忙轉身跟了過來，伸手拉她的胳膊。

“怎麽生氣了？”他問，語氣小心翼翼的，恍然不知自己錯在哪裏。

他被彈一下試試？莫羨氣呼呼地想，捂著頭，兀自往前走著。

“小羨，怎麽了說話呀？”他一直跟著她，不敢用力拉，也不想放手。她腿比他短，她快步走著，他只得踏著小碎步跟著，場面幾分滑稽。

有位年輕男醫生迎面走來，立刻停下來看熱鬧，朝關憶北說：“喲~憶北，婦唱夫隨呢？”關憶北匆匆朝那人說了句“少管閑事兒”。他繼續被她拽著走。莫羨聽那男人嘿嘿直樂。

前頭又來了一個女護士，口氣驚訝地問：“哎？憶北，這美女是誰呀？”關憶北匆匆說：“我女朋友。”莫羨加快了步子，從護士身邊一掠而過。“鬧別扭啦？”護士問。“沒事兒。”關憶北回答，緊跟著莫羨的步子。

當前面又出現一個男醫生朝著他們吹口哨的時候，莫羨再也忍不住了，停下來甩開他的手就沖他發火：“怎人誰都認識你？！”

關憶北只說了一個“我”字，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莫羨用手捂著腦門氣咻咻地瞪他，一臉的怨氣，眼睛濕潤明亮。

關憶北的腦子突然轉過來了，伸手把她的手拉了下來，終於看到她額頭上一塊鮮紅的印子，而且已經腫起來了。

他心裏大驚，忙捧著她的臉仔細檢查。

“怎麽會這麽嚴重？”他喃喃地說。

“你說呢！”莫羨氣呼呼地反問。

“我沒怎麽用力啊？”關憶北自言自語。他剛才控制了力道，她竟然就腫成這樣？正想著怎麽幫她處理一下，突然腳尖一陣痛，他哀叫一聲，黑皮鞋上一個她剛踩下的鞋印兒。

“你試試嚴不嚴重！？”莫羨恨恨地說。她氣他沒輕沒重的，就故意踩了他一腳洩憤。

她確定自己有控制力道，可哪知道關憶北弓起了身子，抓著腳脖子直喊疼。她便慌了神，趕緊彎腰問他怎麽樣，被他一把抓過去抱住了，嘴上被他偷了個吻。

“現在不疼了。”他呲牙笑。

莫羨又氣又羞，捏起拳頭錘他。剛才遇見那兩男一女的醫生護士不約而同地跟著他們，嘻嘻哈哈地看著熱鬧笑個沒完。莫羨臉上紅了，關憶北拉著她快步走出了普外科的地盤。他們乘電梯下樓，出了住院部大樓，莫羨把手從關憶北手心裏拽出來。

“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他說。

莫羨撅嘴，問：“你在這裏幹什麽？”

“臨床輪轉，這個月我輪在內科。”關憶北說。其實他一直跟在心外科的，知道她爸爸住在內科後，就找了院方換到內科。雖然只她爸爸明天出院，他還是不很放心，特意要了他爸爸的病歷去看。

“研究生也要到臨床工作？”莫羨問。

“科研向的研究生泡實驗室，你男朋友我是臨床向的，不到臨床到哪裏？”關憶北笑。

莫羨搖搖頭，不是很懂。她困惑的樣子很是可愛，關憶北又想彈她，見到她眉間的紅腫便放下了念頭，轉而柔聲問：“還疼嗎？”

莫羨擡頭揉了揉眉心，火辣辣的感覺，對他說：“再有下次我就翻臉了啊！”

他揉揉她的頭發，說：“對不起。”

“算了。”她說，舒了口氣，問他，“你吃飯了嗎？”

關憶北搖頭。

“一起吧。”莫羨說，把手伸向他。

兩人相攜離開醫院找了家面店，各自點了一碗面。面剛上來，莫羨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說是爸爸突然嘔血了。於是面也顧不上吃了，兩人匆忙趕回了醫院。

兩人趕到病房的時候，爸爸側身在病床上，嘴角帶著血，已經昏迷了，床單上跟地上都有很多血，已經凝成了血塊。剛才遇到的那個男醫生跟兩個護士圍在病床旁搶救，媽媽靠在病房門旁流淚。

莫羨看到這場面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能亂。她立刻過去扶住了媽媽，關憶北則第一時間沖到了病床旁參與搶救。

莫羨摟著媽媽，聽關憶北問：“情況怎麽樣？”

“不行，血止不住，趕緊轉外科，開腹吧。”那個醫生說。

莫羨感覺媽媽的身子繃起來，她看媽媽，媽媽眼淚汪汪地看著她，顫聲問：“小羨，他的意思，是要把胃切了嗎？”

莫羨不好回答媽媽，擡頭看向病床那邊，正對上關憶北的目光。她有些無措，想跟他說一下盡量不要開刀，又怕自己懂得不是很多，怕瞎摻合了耽誤病情。

關憶北了然，回過頭問那個醫生：“馬主任呢？”

“主任今天不在，去外地開會了。”男醫生說著，轉而吩咐護士，“讓手術室做好準備，聯系外科跟麻醉師，準備開腹手術。”護士應了要走，關憶北卻喊了句“等等！”，護士便停下了。

關憶北立刻對醫生說：“張昭，你聽我說，我覺得可以先不要開刀。病人年紀比較大，開刀的話可以止血但是愈後效果不好，還會影響日常生活。看他狀況很像是血管破裂急性出血，我們先保守治療，采用介入止血，先試試，不行再開刀切除，你看怎麽樣？”

男醫生有些猶豫，瞟了眼門口的母女，湊到關憶北耳邊小聲說：“介入止血倒是可以，但是我只做過一次，那次馬主任還在旁邊，我心裏沒底啊。”

“我來。”關憶北說。

“你？”男醫生訝然。

關憶北隨即吩咐護士：“讓手術室準備介入手術，通知麻醉師立刻就位。”然後對男醫生說：“去推個擔架床過來，來不及了，我們直接送他去手術室。”

作者有話要說： 哎，我這手速啊……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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