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立刻跑出病房找擔架床。媽媽脫開莫羨的手, 顫巍巍地走到病床前, 抖抖嗖嗖地問：“醫生，要不要緊啊？”

關憶北正用手電筒探查爸爸的瞳孔反應，皺眉說：“如果能止血的話, 就不會有危險。”

“那要是止不住呢？”媽媽顫聲問。

關憶北抿唇, 把手電筒關了放到口袋裏，回過頭認真地說：“那就必須開刀了。”

媽媽站在床尾, 捏著手指，顯得六神無主。莫羨走過來扶住媽媽的肩，狠狠心，對關憶北說：“如果需要，那就開刀。”

“我明白。”關憶北說。

媽媽猶豫一下，莫羨握緊了媽媽的肩頭，低聲勸：“媽，保命要緊。”

媽媽嘆了口氣, 又開始掉眼淚。

關憶北則說：“我會盡最大努力。”

莫羨看關憶北, 他朝她點了下頭，眼神裏有安慰，她心裏頓時安定下來。

張昭醫生推著擔架床進來了, 同時跟來的還有兩名護士，關憶北立刻上前接應, 莫羨拉著媽媽躲到一旁以免礙事。

四個醫護人員合力把莫羨的爸爸移到擔架床上，繼而推著他奔出病房。

屋裏有血液的腥味兒，床上地上的景象很瘆人, 媽媽顯得非常緊張，莫羨便把她帶離這間滿是血光的病房，帶她去了手術室外面，那邊靠墻有塑料椅子，她們可以坐下。

莫羨先給莫歡打了電話，莫歡還在學校跟晚自習，聽到消息後立刻動身過來。放下電話莫羨又繼續安慰媽媽。可是她心裏也沒地底，也焦急，但媽媽已經這樣脆弱，她必須堅強，莫歡來之前她不敢亂。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關憶北可以成功止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多小時後莫歡趕了過來。莫羨見到莫歡後才敢松弛下來，強撐的動力頓時卸了，莫歡問她情況怎麽樣的時候，她癟著嘴搖頭，眼圈兒發熱，媽媽也默默流淚。莫歡忙一手一個把兩個至親都抱住了，嘴裏安慰：“沒事兒，肯定沒事兒啊。”

媽媽低聲啜泣，莫羨越過莫歡的肩膀看向手術室，手術中的燈竟然滅了。

她推開了莫歡跑到手術室門口等著，雙手緊緊捏在一起，指甲掐到了掌心的肉裏渾然未覺。

莫歡問：“手術做完了？”

莫羨點頭，盯著手術室的大門。

過去了幾分鐘，門終於開了，張昭醫生走出來。他還戴著口罩，身上穿著藍綠色手術服。

莫歡立刻帶著媽媽沖到前面，問：“醫生，我爸怎麽樣了？”

張昭把口罩摘下來，面色輕松地說：“病人胃部大血管破裂，短期內出血量很大。還好搶救及時。血止住了，病人暫時沒有危險。不過出院是不可能了，至少還得住院半個月。”

“那是應該那是應該。”莫歡連連說著，媽媽腿就發軟，莫歡趕緊扶著她去椅子那兒坐下了。

莫羨松了口氣，才發覺自己後背上全是汗，涼嗖嗖的。

張昭轉而對莫羨說：“手術還沒完成，關醫生在做收尾工作。”

莫羨低聲說：“謝謝您。”

張昭不太好意思，笑笑說：“別謝我，你還是謝關醫生吧，手術是他做的，我只是在旁邊幫了點小忙。他怕你擔心，所以確認止血後就派我出來跟你們說一聲。”

莫羨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面對張昭也不好說什麽，只得朝他點點頭。

張昭報完信便回了手術室，莫羨還在原地站著，莫歡叫她過去坐，她沒挪步。

又等了一刻鐘，大家都有點等不及，媽媽便又開始擔心，問莫歡剛才那個醫生的話是不是只是安。莫歡也無法回答，朝莫羨丟眼色求救。莫羨只說：“爸爸很快會被送出來。”

手術室的門應聲開了，張昭推著爸爸出來，床頭還掛著輸血袋。媽媽立刻撲過去，不住地叫爸爸。

張昭安撫說沒事了，病人目前還處在麻醉狀態，所以沒醒。

莫羨則回頭看手術室，沒見到關憶北。

張昭說：“關醫生還在休息。”

莫羨“哦”了聲，低下頭。

莫歡過來把張昭替換下來，由他推著擔架床。張昭也沒推辭，被換下來後便回了手術室。莫歡叫莫羨過去，莫羨便跟著莫歡一起走著，不時回頭看看手術室。

“看什麽呢？”莫歡問。

“沒什麽。”莫羨說。

媽媽一心撲在爸爸身上，握著爸爸的手嘴裏不住念叨著些體己話，

手術室的門吱呀一聲響，莫羨立刻回頭，見關憶北慢慢走了出來，步履沈重。她立刻快步返了回去，走到他面前。

她擡頭仔細打量他，他看起來非常疲憊。

“手術很難嗎？” 她問。

“不難。”他艱難地笑笑。

她皺眉，覺得他沒說實話。他伸手把她拉過去抱住了，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她忙推推他。家人都在後頭，她不該跟他摟摟抱抱。家人向來對她看得緊，他們這樣太貿然，不端重。

可他在她耳邊嘟囔：“我就是害怕。”

“怕什麽？”她問。

“怕做不好，你會不要我。”他說。

他這是撒嬌？很好他成功了，她心內一陣柔軟，任由他抱著了。

“你做得很好了，謝謝你。”她拍他的肩。

關憶北“唔”了聲，抱她更緊，在她耳邊問：“能要獎勵嗎？”

她臉上一熱。

“小羨！”前面莫歡沈聲叫道。

莫羨忙推開了關憶北。

“走了！”莫歡喝道。

莫羨抿唇，朝關憶北看了眼，示意她真得走了，不待他回應她轉頭朝莫歡走過去。

關憶北瞧著莫歡，莫歡眼色不善的瞧他。莫羨過去後莫歡轉身繼續推著擔架床慢慢走，問莫羨：“什麽時候跟那小子混到一起的？”

莫羨敷衍：“爸還沒醒，回去再說吧。”

回了病房，莫歡臉色一直不好，莫羨對於關憶北只字不提，媽媽的心都在爸爸身上。

關憶北來看了幾次，莫歡倒是絲毫不掩飾對關憶北的芥蒂，怒目相向。關憶北當看不見，盡心行使醫生的職責。

後來爸爸轉醒了，臉色也好看多了，關憶北檢查後說沒大礙，莫歡就要莫羨陪媽媽回家，晚上他來守夜。莫羨知道拗不過，只好帶著媽媽走了。

出來之後媽媽才問她：“小羨，那個關醫生人怎麽樣啊？”

莫羨猶豫了下，說：“挺好的。”

“等你爸爸出院以後，叫他到家裏吃個飯吧。”媽媽淡淡地說。

莫羨只是“哦”了聲。

出了醫院，打了車，回家路上莫羨接到關憶北的短信，問她到哪裏了。她回覆他說在路上。他讓她安心，說晚上會看顧她爸爸，要她好好休息。

莫羨想了想，回給他：我媽想叫你到我家吃飯。

他回道：好啊。

她偷看了眼媽媽，媽媽在閉眼休息，她就偷偷給他發：除了莫歡，我還有七個堂哥表哥。

他回：所以是鴻門宴？

她不知道該給他發什麽話。確實挺像鴻門宴的，她的哥哥們不會輕饒了他吧……

接著收到他的短信：刀山火海，為了你，該上就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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