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瑩瑩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關憶北，立刻收拾書包跑後頭去挨著關憶北坐了。

“你上節課怎麽沒來啊？”張瑩瑩鋪擺開本子跟筆，歪頭問關憶北。

“我有點事。”關憶北敷衍，往裏面挪了挪，跟張瑩瑩拉開些距離。

張瑩瑩跟著他也往裏挪了挪，又貼到他的身上。

“你要不要筆記啊？我看你沒來所以記得特別仔細。”張瑩瑩說。

“不用。謝了。”關憶北擠出個笑容，雙臂環胸，用胳膊肘擋在他跟張瑩瑩之間。

張瑩瑩卻湊到他臉旁聞了聞，問：“哎你喝酒了？”

關憶北“嗯”了聲，身子又往裏挪了一寸。

張瑩瑩是從外校考過來的，今年讀研一，導師是研究內分泌的。也許她自己內分泌失調了，從半年前開始追他，用一種勇往無前大張旗鼓鍥而不舍的態度，搞得幾乎全學校的研究生都知道她的事跡。

他委婉地拒絕過她，可張瑩瑩絲毫不以為意，依然故我地對他開展追求，鬧得他不堪其擾，又抹不下臉對一個女孩子放狠話。

現在這姑娘又來了，讓他正疼著的腦袋更疼了。

“你為什麽喝酒啊？有什麽煩心事？”張瑩瑩追問，關憶北哼呀兩聲不想回答，恰好那個專家進來了，就說：“上課了。”立刻坐正擺出聽課的架勢。

張瑩瑩咬著筆桿看關憶北，接著從自己筆記本上撕了兩頁紙，共一支筆推到關憶北跟前。

關憶北楞一下，他確實沒帶紙筆，只好跟她說了聲謝謝。

不過他也沒用她的紙筆，酒精讓他的腦子混混沌沌的，聽不夠進課。他只想，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

公開課講了整整一上午，結束的時候已經到了飯點。張瑩瑩的朋友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她收拾著包問他：“你去哪兒吃啊？”

“我得回趟導師辦公室。”關憶北扯謊。

“那我走了。再見。”張瑩瑩背起包去找自己同學了。

關憶北暗松一口氣，往前看，師姐在那兒意味深長地笑嘻嘻。

中午關憶北真的回了辦公室，他在那兒磨嘰了半個小時才去的食堂。

食堂裏人還是很多，關憶北買好飯菜到處找地兒坐，見師兄師姐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旁激烈討論著什麽，他就端著餐盤過去了。

“聊什麽呢？”關憶北問。

“聊今天上午講的一個病歷，他偏說血管腫瘤也可以保守治療不用開刀。”師姐情緒激動。

“我是說在特定條件下，比如嬰幼兒或者老人。”師兄依舊很耿直。

“破了怎麽辦？會沒命的！”師姐道。

“所以需要跟進治療啊。”師兄道。

這樣的爭吵在他們這個小團體裏很常見，關憶北沒有參與，拿起水瓶灌了半瓶水，接著默默地吃飯。

結果很不巧，張瑩瑩又來了。她把餐盤往桌上一放，坐到他對面。

“你還真晚來了。”張瑩瑩說。

關憶北“哦”了聲，往嘴裏填了一大口米飯。

“我點了煎牛排，排隊人太多了，這才輪到我。”張瑩瑩用叉子敲了敲餐盤，裏面一塊煎牛排還冒著熱氣。

師姐也不跟師哥吵了，興趣被張瑩瑩吸引過來。師哥不解風情地還想拉師姐討論，師姐啐他：“沒興趣跟你吵！下午找老爺子評理去！”

師兄聽話地閉了嘴。

張瑩瑩殷勤地問師姐：“姐，你要不要嘗嘗牛排？挺香的。”

“呦，挺貴的東西，你自己吃吧。”師姐笑笑，眼神八卦得厲害，總往關憶北那邊飄。

關憶北咳了聲，低頭吃飯。

“不~貴。”張瑩瑩拖著腔調說，“比外面西餐廳便宜多了，水準卻差不多。你嘗一口吧？”

“我這都吃飽了，實在咽不下去，謝謝你啦。”師姐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禮儀性微笑。

關憶北低頭默默吃飯，忽聽張瑩瑩喊他：“關憶北！”

他擡起頭，一塊牛排塞到他的嘴裏，他看到張瑩瑩的手拿著叉子，胳膊往前伸，臉上笑靨如花，說，“最好的一塊肉哦。”

她把叉子收回去，肉留在他嘴裏。

關憶北含著肉楞怔了一會兒，直到牛排上的黑椒汁滴到他下巴上。

“快吃啊。”張瑩瑩笑得更甜。師姐用手擋著嘴巴偷笑。師兄有些尷尬地別過頭去。

眾目睽睽的關憶北也不好把吃進嘴裏的肉吐出來，只好嚼著吃了，低聲說著“謝謝”，翻口袋找紙巾想擦嘴，張瑩瑩已經拿出紙巾要幫他擦，他剛要躲，聽師姐說：“那不是莫羨嗎？”

他的心就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心跳瞬間突破100。他立刻回頭，看到莫羨端著餐盤到了垃圾回收處，一整盤子的飯菜都倒進了垃圾桶，然後把餐盤放到回收架上。

他什麽都沒法想了，起身跟了過去。

師兄疑惑地問：“憶北怎麽了？”

師姐托著下巴笑瞇瞇的：“我就知道他心裏有鬼，要不那些卷子批了那麽多天他都不舍的批完？”

莫羨走出食堂，關憶北也跟著走出食堂。莫羨路過圖書館，關憶北也跟著路過圖書館。莫羨進了商店，關憶北也跟著進了商店。他一直在她後面，看著她的裙擺飄來蕩去，他的魂兒也在她裙子上飄。

莫羨買了一袋面包，結賬的時候發現沒帶錢，正打算用手機付款，旁邊一只好看又熟悉的手遞過來十元。

她心頭一震，立刻轉身，果然是關憶北在她身後。

他看著她在笑。

隔得近，她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兒，發現他臉色暗沈，眼皮腫了，胡茬從下巴冒出尖尖。

最可氣的是，他下巴上還沾著黑椒醬汁！

昨天被他著火了一樣的視線一通炙烤，她晚上少有的失眠了。黑暗中，她閉上眼眼前就是他看她的灼灼眼神，睜開眼腦子裏又是那天他救人的情形。聽著室友們熟睡中的均勻鼻息，她僵硬地躺在床上，意識中所有的畫面都是他，弄得她心裏面翻江倒海的。

這種情形她第一次遇到，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天亮了她才疲倦地睡了。一覺到中午，餓醒了，收拾了一下到食堂吃飯，剛買好飯菜坐下來，看到他的女朋友給他餵飯。

她心裏頭頓時又氣又酸，瞬間沒了食欲，把飯倒了就離開食堂。

她想不到，他居然是有女朋友的！！！？？莫歡那個傻瓜還敢說他對她有意思？？？！！！她輾轉反側一整晚換來的是一場毫無意義的臆測？？？

她心裏頭氣得夠嗆，頓時沒了好氣，轉身對收銀員說：“不要他的錢，我用手機付！”

關憶北鬧了個沒趣，訕訕地把錢收回來了。

結了賬莫羨抓起面包要走，突然發現自己買的是肉松面包，就是那天關憶北騙她在雨季走了幾十分最後買的那個牌子。

明明這家店就有，他還騙她走了那麽久！頓時新仇舊恨湊到一起，她就更生氣了，一把將面包塞到關憶北手裏，轉身就走。

關憶北拿著面包呆了一陣，看莫羨人都走出去十幾米了才回神，趕緊追了出去。

她在前面快步走，他在後面一直跟。跟到了醫學院門口，她霍然轉身，兇巴巴地瞪他。

“你跟我幹嘛！？”她質問。

“我……”關憶北語塞，一張報紙被風吹到樹枝上，他靈光一閃，說，“我回辦公室批卷子。”

莫羨立刻咬住下唇。

“你的成績……其實……好說。”關憶北不知道該跟她聊什麽，只能從她最關心的問題說起。他是想給她放水的。

莫羨卻發現此刻自己一點也不關心成績了，她現在想做的是沖過去踢他幾腳。她今天穿的是尖頭皮鞋，能把他踢哭。

“是嗎？”她冷冷問。

關憶北接不下去話，擡手抓抓頭發，訥訥地說：“我是說真的……”

“隨便你。”莫羨冷冷地說，轉身走進學院。關憶北又跟了過去。莫羨上樓，關憶北也上樓。莫羨在二樓樓梯拐彎處站住了，依舊氣呼呼地瞪他。

關憶北卻看得著迷，她生氣的樣子格外嬌媚，他真想拉她過來在懷裏好好揉搓一番。

“你還想幹嘛？！”她火大地問。

“那個……”關憶北又擡手撓頭，努力想怎麽樣才算是追求女孩。他磕巴著，莫羨臉上透出不耐煩，轉身要走，他立刻脫口問：“你下午有空嗎？”

莫羨斜他一眼，問：“你要幹嘛？”

“有個電影不錯……”關憶北努力在腦子裏拼湊著有限的追女資料，想起盛鴻年大學時常約女孩子出去看電影。

“沒空！”莫羨說，轉身繼續上樓。

關憶北立刻跟過去。

“那……晚上呢？”他小心地問。

“沒空！” 她用力說，回頭兇巴巴地沖他喝道，“別跟著我！”

關憶北腳下一頓，只好站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想寫到親親，可是發現還要兩章。明天大概就親親了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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