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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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靈芝的手腕被人輕輕扣住,如何也動彈不得,更別說繼續比劍了。她本就性情急躁,見慎以瀾與來人倒是相熟的模樣,頓時惱了,跺腳道:“好啊,你居然還找幫手,打不過就直說,兩個打一個,兩個打一個,簡直不要臉!”

慎以瀾雖沒被人扣住,然金靈芝的劍還懸在她肩頭,她身後正好是座石獅子,一時間也是進退兩難。她料想這是楚留香刻意所為,既不讓金靈芝能傷得到她,也不讓她能夠乘機溜走。她不知楚留香心裏在打什麽算盤,卻也不願意落了氣勢,對金靈芝做了個鬼臉,道:“有本事你就動呀,你殺的了我麽?萬福萬壽園真是好氣派,明明我的人幫你撿到你遺失的珍珠,你反倒恩將仇報、仗勢欺人,你才不要臉!”

金靈芝如何也無法將手腕從楚留香的手中抽出,氣呼呼地喊著:“我又不要你撿,我又不要你碰,我的東西你憑什麽碰,誰讓你碰了!”

“你……胡攪蠻纏,簡直是潑婦!”

“你罵誰,你才是……”

楚留香見二人竟也就當街對罵起來,被覺頭疼,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緩解氣氛道:“兩位姑娘,且……”

金靈芝和慎以瀾難得一致起來,對他喊道:“你閉嘴!”

慎以瀾猜著金靈芝不過是發一發小姐脾氣,此時也該冷靜下來了,她抽劍格開金靈芝的軟劍,道:“金姑娘喜歡在這大街上瞎嚷嚷,你自個兒囔囔,我還有我的事,我先走了。”

金靈芝一把推開楚留香,以劍擋住她的去路,“我讓你走了嗎,誰讓你走了?”

楚留香的身法如影魅般出現,擋在二人之間,“我看二位姑娘之間怕是有什麽誤會吧,若是……”

金靈芝先前沒見過楚留香,也沒在意慎以瀾與楚留香打的那聲招呼,她不識楚留香身份,更是惱他時不時就要出來礙事,便道:“有沒有誤會,和你有什麽幹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當然與我無關。”

金靈芝揮劍刺向慎以瀾,慎以瀾以劍一擋,又以楚留香所在為掩護,躲過這一劍。

慎以瀾道:“偷襲,不要臉。”

“我才不是偷襲!”金靈芝氣急之時又是跺腳,轉念一想,叫道:“我就偷襲,我就要殺了你,你又如何!”

她的長劍一揚,在空中斜斜繞了個圈,如方才那招一般,卻又更加讓人捉摸不透。慎以瀾後退兩步,直至楚留香再次出手,才松了口氣。

楚留香笑,“這回,能聽我說話了嗎?”

金靈芝的肩膀被他鎖住,恨恨道:“你算什麽東西,我為什麽要聽你說話。”

慎以瀾見金靈芝還未看穿對方身份,只得清了清嗓子,向楚留香一抱拳,“多謝香帥出手相助。”

金靈芝卻絲毫不在乎,不耐煩地欲掙脫他,問:“什麽香帥臭帥,快放開我!我不要聽你說話,我也不想和你說話。”

楚留香也不願為難女人,何況金靈芝也不像是作惡多端之人,他也果真將手放開了。

金靈芝一時擺脫了束縛,未適應得過來,還踉蹌了幾步。她瞪了楚留香一眼,又不願意讓別人看見她狼狽的模樣,便側過身子去揉發疼的肩膀。楚留香意味深長地看了慎以瀾一眼,又走上前,道:“我只是想問姑娘一個問題。”

金靈芝大聲道:“我又不認識你,為什麽要聽你的問題?”

自金靈芝和慎以瀾爭吵之時,馬車的周邊就已經圍住了不少來看熱鬧的人。尋常人看不出金靈芝第三次所使劍法之奧妙,又見金靈芝被楚留香輕松制服,便認為金靈芝也不過是色厲內荏之輩,見她如此兇悍,更有人已發出了嘲笑之聲。胡鐵花在人群中圍觀了已久,見金靈芝屢次和慎以瀾吵嘴,又這樣不給楚留香面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麽會有這麽兇的女人。”

金靈芝一向過得順風順水,少有這樣窘迫之時,她的臉已然發紅了,她聽得胡鐵花忽然冒出的一句話,便抽劍相向,“我如何,要你多嘴?”

胡鐵花稍稍一讓,就閃過了這一劍。金靈芝已然失手兩次,這次是萬萬不願讓對方逃脫了。胡鐵花轉身便逃,她也便不再和慎以瀾糾纏,追著胡鐵花跑遠了。

慎以瀾一時有些發楞。

楚留香卻不意外,笑著搖了搖頭,轉過來看著慎以瀾,“上次在丐幫實在太過匆忙,雖見到慎姑娘,也沒有好好打過招呼。這三年不見,慎姑娘變化不小。”

慎以瀾摸了摸自己的臉,三年前她是時時帶著面紗的,如今臉上的印記消失,自然也不需遮住臉了,她頷首,“是呀,不過就算我變化再大,香帥不也是一眼認出了我。”

“非也,我並非是用眼睛看出來的。”

慎以瀾不明其意。

楚留香道:“我是從你的聲音裏聽出來的。”

慎以瀾一怔,也不由笑了出來,

圍觀的人群見金靈芝走了,又見慎以瀾和楚留香完全只是在閑聊、沒有打架的勢頭,便悻悻地散開了。慎以瀾見人群散開,也生了要走的心思,便問楚留香:“我見香帥方才是有問題要問金姑娘的,怎麽不追上去?難不成你覺得,胡兄會幫你問嗎?”

她素來不相信胡鐵花此人的靠譜程度。

楚留香不置可否,“胡兄會不會問倒是其次,只怕這個問題就算問了,這位金姑娘,也不會回答我的。”

慎以瀾好奇:“是什麽問題?”

楚留香笑了笑,“難道慎姑娘是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了?”

慎以瀾生怕被下了套,便道:“這是你問她的問題,又不是我的問題,我又如何回答得了呢?”

“如果我說,這問題你也回答的了呢?”

慎以瀾反倒覺得不是什麽大問題了。

她與金靈芝本就毫無幹系,能有什麽大問題是與她們二人皆有幹系的?她底氣足了,便道:“香帥不必賣關子了,到底是什麽問題?”

楚留香的目光停在慎以瀾的劍上。

慎以瀾將劍舉起,大方地展示給他看,“香帥覺得,這把劍有問題?”

楚留香伸手在劍上一彈,飲月劍的劍身便在日光下不住地發顫,猶如布下了數條銀色的絲線。楚留香猜出了些許機鋒,又問,“慎姑娘方才用的,可是雲南周氏的劍法?”

慎以瀾一噎。

“周氏劍法沒有另起名字,只在江湖上流傳著一句話,‘一劍連千刃,落影尋無蹤’。”楚留香按下她的手,道:“只是周氏劍法一向密不外傳,多年前在周家覆滅之際,劍法也遺失了。三年不見,慎姑娘的武功路數變化得厲害,還學了這手劍法,實在讓人疑惑。”

慎以瀾倒也不會過於慌張,畢竟她要靠著這本劍法行走江湖,早就做好被人質疑的準備,她答:“我畢竟是神隱弟子,習了區區周氏劍法,不算什麽稀奇事吧?”

楚留香點點頭,“這倒也是。”

他又問:“慎姑娘可看出了金靈芝所用的劍法是什麽來歷?”

慎以瀾抿了抿嘴,“方才她用了三種劍法,第一次用的劍法倒也沒什麽特別,不過是考驗習武之人的內力而已,而第二次用的劍法綿密且多變,有點像是峨眉派的‘柳絮劍法’,至於第三次劍法,虛實難分,出人意料,應該也是名家的劍法,只是我沒見過而已。”

她說著,慢慢將劍收了起來。

楚留香道:“慎姑娘沒見過是正常的,因為她用的劍法,是華山派密不外傳的‘清風十三式’。”

慎以瀾在聽到‘密不外傳’四個字時,臉色就已變了。

她早該想到的,她當初被囚於蝙蝠島時,金靈芝也曾到過蝙蝠島上。從很早以前,金靈芝就與蝙蝠島扯上了幹系。但蝙蝠島上吸引人的,無非就是那些武功秘籍。金靈芝既然來了蝙蝠島,既然與原隨雲相識,就必定從蝙蝠島上拿到過其他門派密不外傳的武功秘籍。

如果只有她一人用的是密不外傳的武功也就罷了,偏偏金靈芝也是,兩人還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交手了,還讓楚留香看了個正著。若是讓楚留香知道金靈芝和她交手的原因裏,十成有八成是為了原隨雲,恐怕楚留香的視線也會轉移到原隨雲身上了。

她應該早點回去告知原隨雲才對。

慎以瀾露出驚訝的神情,“怪不得,華山派的秘技,難怪如此厲害。多謝香帥方才出手相助了。華山派的武功外傳,只怕金靈芝是買通了華山派的什麽人,也不知華山派的掌門知不知道。既然楚兄在調查此事,我也不打擾了,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楚留香忙攔住要走的慎以瀾。

慎以瀾看著馬車,忽然覺得那支下下簽可能真的要應驗了。

她一臉無奈地看著楚留香。

楚留香視若無睹,他指了指馬車上的標志,好奇問:“慎姑娘現在,和原兄……?”

慎以瀾看見他露出調侃的笑來,忙搖搖頭,義正言辭道:“才不是!上次原少莊主為了救我而受傷,於情於理,我自然要來照顧他了。”

楚留香忙附和著她,又道:“我也許久未與原兄敘舊,既然慎姑娘要回原府,不如……”

慎以瀾打斷他,“原少莊主的傷勢未愈,還躺在床上,不能喝酒,恐怕香帥就算去了,也是無功而返,還浪費時間。倒不如香帥先把金姑娘的謎團給解了,到時候原少莊主的傷也好了,你們二人再敘舊也不遲。”

“原兄的傷勢這樣重,我自然要去看看他。”慎以瀾越是阻攔,楚留香便越是想去,他見慎以瀾幾乎要急哭了的模樣,又調侃她道:“你放心,我不和原兄喝酒。”

慎以瀾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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