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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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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很安靜, 治療已經告一段落, 沒有來回奔走的醫護人員,輕微的交談聲,也會有明顯的回響。

榊太郎的目光在監護室的緊閉的門上停留了片刻,才繼續用更為平穩的聲線說:“很在意嗎, 跡部。”

監護室的玻璃映著少年的身影,即便衣襟染滿鮮血與泥印,他看起來依然氣質非凡。

“冰帝附近居然會有作亂的犯人, ”少年語氣微沈, “太不華麗了。”

“嗯,的確是有違美學。”榊太郎語氣平靜,“罪無可赦。”

“監督,”少年認真的詢問,“昆先生為什麽沒有報警?”

他抱起手臂,自信的道:“如果不相信警署的力量,我也可以幫忙。”

“真可靠啊, 跡部。”

榊太郎流露出一絲讚賞。

“不過,”他話鋒一轉, “這件事情, 還是交給昆去決斷吧。”

“……”

“我知道,長久以來,你心中有許多的疑惑。”

男子轉過身,註視著監護室:“今天晚上,在那個現場, 你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附近被火焰灼燒的痕跡,並不像是一般的火焰。”

少年眉頭微皺:“地面、墻壁,不少石塊被燒成了粉末,這是很難辦到的,用鋼鐵行業的噴射器來或許有可能。”

“那麽,你今晚抱住那位小姑娘的時候。”

榊太郎問:“體溫、觸感、氣息……她讓你感覺,是非人的存在嗎。”

“……不是。”

“這就足夠了,”榊太郎道,“即便是人,也有特殊的存在,但不是異類。”

“留下給彼此進退的空間,欣賞對方值得肯定的地方,”男子平靜的道,“與昆成為友人,這件事情,符合我的美學。”

“還是說,”他斜眼看著少年,“你對救了那個小姑娘的事情,感到後悔?”

少年並沒有馬上回答,過了片刻,他才彎起嘴角:“您還是能輕易的讓我無話可說呢,監督。”

“指導弟子是我的職責。”

“我當然不會後悔幫助昆先生的後輩,”少年篤定的道,“也從沒懷疑過她是妖怪,監督。”

他沒有否認更多,作為頂級門閥的繼承人,他也與古時便流傳下來的那些陰陽術世家有所來往。

雖然並沒有親眼見過超出常理的存在,也算不上是神道教的信徒,但既然陰陽師世家能夠留存至今,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這一點他不會懷疑。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少年繼續說道,“這件事情,我不會插手的。”

“如此甚好。”

榊太郎點點頭,又開口道:“我定下了計劃,明天展開特訓。”

“嗯?”

男子一點也沒覺得自己的決定是何等突然,繼續用平靜的口吻道:“訓練量是平時的三倍,忍足與你對陣,能應付得來嗎。”

少年只是楞了一下,而後便自信的道:“當然。”

榊太郎的目光中,終於流露出一絲讚賞。

這就是他的得意弟子,無論什麽時候,都能交給他滿意的答覆。

“那麽,你就先回去吧,”他喚著少年的名字,“景吾。”

“您不回去嗎,監督。”

“再等等,”榊太郎道,他沈吟著,“……也該出來了。”

話音剛落,監護室的門便打開了。

少年循聲望去,昆的身影出現在門後,面有疲憊之色。平時被遮掩在青年皮囊之下的頹氣,似乎無法再被掩蓋。

“昆,”榊太郎喚著友人的名字,“你出來了。”

“榊先生,”昆神情微怔,“您還沒走嗎。”

“總要先與你告辭。”

昆推起眼睛,擦拭掉眼角的水痕:“辛苦了,等了很久吧。”

他又看向少年,目光和藹:“跡部君也辛苦了,我已經聽說了,多虧了你願意救助那孩子,還為她提供了寶貴的血。”

少年將胳膊稍稍別到身後——在他的小臂上,貼著一塊紗布,並不起眼,那是抽血所留下的痕跡。

被送來醫院之時,陸喬喬失血過多,急需輸血,又是這名少年,提供了新鮮的血漿。

“只是血型剛好吻合而已,”少年並不在意,“您不必放在心上。”

“無論如何,這次多虧了你們。”昆感激的道,“等小六蘇醒,我會親自登門道謝。”

“小六?”榊太郎隨口問了一句,“是那孩子的名字嗎?居然會叫這個呢,有點特殊啊。”

“莫非是按照家中排行取的。”少年也道。

“這個……”昆連忙道,“是那孩子的小名。”

“畢竟是女孩子,”青年幹巴巴的補充著,“不太方便將大名告知眾人。”

“……這樣嗎。”榊太郎道,“真是古老的做法啊,像是哪家的公主呢。”

他沒再繼續追問下去,轉而道:“你打算在這裏守夜嗎,昆。”

青年松了口氣,語氣終於正常起來:“是的,過一會,大概會有人登門拜訪的吧。”

榊太郎一怔:“到這裏嗎?”

“是的,”昆嘆了口氣,“畢竟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他面有憂慮之色:“我還覺得奇怪,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抵達……”

“這個時候嗎,”榊太郎提醒到,“昆,已經快要淩晨了。”

他的話讓青年明顯的一怔。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嗎?”昆吃驚的問,“我沒有註意時間的流逝……沒想到已經這麽久了,這不對啊。怎麽還沒來呢?”

他在榊太郎和少年的註視下,竟然焦急的走來走去,口中不斷的:“不對啊。”

少年與榊太郎對視一眼:“昆先生?”

昆一驚,腳步停了下來,他似有詢問之意,再度看向了榊太郎:“榊,的確已經淩晨了嗎?”

榊太郎擡起手,將手表亮到他眼前:“差三分鐘便是零點了。”

於是昆便好似終於確定了什麽,青年長嘆一聲:“也就是說,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了。”

“果然,”他罕見的皺起了眉,語氣沈重,“……是被封鎖了。”

……

…………

鈴音清脆,不絕於耳,卻並不會讓人感到厭煩。

在這鈴音之中,陸喬喬感覺自己的神智好像清明了一些。至少她能隱約辨認出,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

是個怪蜀黍(叔叔)?

對方看起來大概快三十歲的樣子?

穿著一身並不合時宜的奇怪西裝,質感老舊,也不太合身。更奇怪的是,他的胸膛上綁著紅繩,雙腿的膝蓋上,也戴著詭異的金屬護甲……

總之,打扮得很奇怪。

在這令人舒適的鈴音之中,他的臉色,也是陰沈沈的,發絲淩亂的搭在他的臉上,遮掩了他的表情,只能從他那緊抿著的、下垂的嘴角,稍稍看出來……他似乎,很不高興?

是個有點兇的大叔啊……

陸喬喬眨了眨眼睛,遵從此刻迷迷糊糊的本能,小心的往後退了一步。

鈴音驟急,陰沈沈臉的大叔眉頭微皺,居然跟著她的步伐,向前走了一步。

他沈默的盯著少女,一言不發。

於是陸喬喬又退後了一步。

怪蜀黍的眉皺得更厲害了,追著她,繼續走近。

一退一進,鈴音響徹成一片。

“餵……”

一個聲音響起。

陸喬喬楞了片刻,才發現這是出自面前那奇怪的蜀黍的口中。

他居然開口說話了:“……快回去。別再往後退了。”

那是與他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動聽聲音。

極其動人,清澈如泉流,好像夏夜颯颯的蟬音,震鳴著耳膜。

“哇……”

陸喬喬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你的聲音,好動聽。”

男子似乎一怔。

他隨即抿緊了唇,上前一步,輕輕的按在少女的肩膀上,將她一推。

“回去吧……”

他的眼中,似乎有難言的覆雜情緒:“反正……”

而後陸喬喬的眼前驟然黑暗,一切都如幻影一般消散,唯有那鈴音,還回蕩在她的耳邊。清脆悅耳地——

叮鈴~

“……”

少女眼皮顫動,慢慢的睜開了眼眸。

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有很淡的消毒水的氣溫環繞在鼻間,耳邊能聽見通風換氣的聲音,除此以外,異常的安靜。

沒有了鈴聲,也沒有奇怪的三十歲大叔。就像是一個夢境,在夢醒之後,迅速的被遺忘。

過了足足一分鐘,陸喬喬才稍稍恢覆了些許清醒,記憶遲滯的開始流動,又花了三分鐘,她才終於看清楚,吊在她手臂上的……是輸液管。

(⊙_⊙)……

‘不記得了嗎,我的名字。’

‘成為我的同伴吧。’

‘這一世,我叫……麻倉好。’

陸喬喬張開嘴,脫口而出:‘清光!’

她以為她是用力的、不受控制的喊了出來,但下一刻,她發現……什麽聲音也沒有。

少女張著唇,像是金魚那樣,一張一合,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呆呆的抿了抿嘴唇,後知後覺的發現……身體幾乎沒有一點力氣。

‘喀嚓’。

在她呆楞的時候,門被推開了。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陸喬喬緩慢的轉動頭顱,循聲看去,入目是一片雪白的襯衣。

腳步聲漸近,而後在她的身前停了下來,接著是一個稍稍有些驚訝的:“醒來了嗎。”

這聲音入耳的瞬間,陸喬喬莫名感覺,這是個可以用‘華美’來形容的聲音。

緊接著,一張俊美的面容,突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站在她身前的人,俯下了身。

這是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少年,他有一雙斜斜上挑的鳳眸,冷靜的審視著她。眼角下方有一顆淚痣,隱約的薔薇香氣,從他的身上傳來。

這是誰……?

“看起來清醒了”少年很快做出了判斷,他直起身,伸手在床頭的響鈴上按了一下,隨後,便在陸喬喬的註視之下,十分熟練的……擼起了衣袖。

他將袖口卷到了手肘處,而後將掛在少女床前的生理鹽水取下,又熟練的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了針頭、輸液管等。

接著俯身,撈起陸喬喬的手臂,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以劃圈圈的方式,力道適中的揉按著。

直到將少女的手背揉出了些許紅色,才開始擦酒精、勒出血管;

穩、狠、準的插入針頭!

貼上紗布。

接著旋身,在她的床前坐下。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陸喬喬:(⊙ ⊙)???

她終於察覺,這是……在給她,換輸液?

微涼的液體註入她的體內,好像將她缺失的生命力,也一並註入。

陸喬喬張開口:“謝、謝謝……”

她的聲音微弱又沙啞,不過氣息卻很平穩:“請問……您、是?”

少年漂亮的眼睛睥睨著她:“跡部景吾。”

他報出了自己的身份:“算是昆先生的學生。”

“你的病房,昆先生不許一般人隨意出入,”他撩開額前的發絲,“本大爺剛好過來探望你,就順手替你換下鹽水。”

本、大爺?

“呼叫器已經按下了,”少年放下手,他的雙腿交疊並起,向後靠在椅子上,順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一本書,低頭翻著書頁,頭也不擡“你蘇醒的事情,很快就會告知昆先生。這段時間,就先安心等待吧。”

“……”

“一直註視著本大爺,有什麽想要問的嗎。”

“謝、謝謝您,”陸喬喬吃力的道,再度對這位少年感謝,“請問……我、昏睡了很久嗎?”

她已經完全想起來了。

莫名其妙出現、自稱麻倉好的家夥,把她狠狠的打了一頓。差點把她的小命給打沒了……

但既然在這似乎是醫院的地方醒來。那後來,她應該還是得救了的。

那麽,清光……也一定安全的回去了吧。

陸喬喬的心中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至於這位名叫‘跡部景吾’的少年,既然提到了昆先生,那應該就是冰帝學院的學生吧……沒想到到最後,還是驚動了那個安逸的學院、驚動了昆前輩。

現在的疑問,只有她究竟昏迷了幾天了。

“是您和昆先生救了我嗎?”少女小聲的道,“對不起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隨後她便看到,少年的眉頭,輕輕的皺起。

“你認為這是在添麻煩嗎,嗯?”

他的尾音揚起,勾人心魄。

“若說麻煩的話,的確也有,”少年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她,“你的血管太細,要紮準確實挺費工夫的。”

“不過這點小麻煩難不倒本大爺,”他嘴角微彎,顯露出十分的自信,“稍微學習了一點技巧,本大爺便能做到完美無缺。”

“這、這樣……”

“那麽,”他將書本放下,手交疊著,搭在膝蓋上,自然的做出了一副談判的樣子,“除開這一點,你認為,你有哪裏,給我們添了麻煩呢?”

“是你被襲擊這件事情?”

“還是你受傷了這件事?”

他的眸光冷淡,聲音平靜的質問:“你認為,遭受了傷害,是一件可恥的、會被嫌棄的事情嗎?莫非,你是‘受害者有罪論’的擁護者?”

陸喬喬拼命壓榨著力氣,連連搖頭:“絕對不是!”

“那麽就是另一種可能了,”少年輕嗤,而後語氣卻更冷,“被陌生人幫助,才會如此客氣疏離,你劃開了一條線,而我們則被分為‘陌生人’那一類。”

“哼,雖然本大爺的確是‘陌生人’。”

“不過,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昆先生可是忙前忙後,認真照料著你。”少年言辭銳利,“接下來,你也要對著昆先生,說一句‘麻煩您了’嗎?”

“……”

病房裏靜悄悄的。

良久,陸喬喬誠懇的道:“對不起。”

“我得救了,我超感謝的。”

這樣直白且無修飾的話語,終於讓少年的臉色有所緩和了。

“哼,”他輕曬,“會反省就好,不然,你也只是個不華麗的母貓。”

陸喬喬眨巴著眼睛,小心的往被褥裏縮,直到遮住了小半張臉,才有勇氣,繼續與這名氣場強大的少年說話。

她小聲的說著:“那個,請問……我昏迷了很久嗎?”

從剛才的對話裏,她似乎昏睡了不短的時間。

“嗯,”少年頷首,“十天了吧。”

“十……”

十天?!

原本以為最多兩、三天的陸喬喬震驚了。十天!她躺在這裏,沒有回本丸,也沒有聯絡神羽大人,更沒有回學校報道!

國慶假期早就過去了吧!

“糟、糟糕了,”她驚慌的道,“沒想到過去了這麽久,我以為頂多三兩天呢,天啊,這下……”

‘主人’

‘……拜托了,呼喚我……’

那些出現在她耳邊的呼喚,一直不曾停歇的聲音……並不是夢嗎?!

“不、不行,”陸喬喬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我要回去,得馬上回去才行……”

哐!

就在此時,監護室的門被推開了。

昆如風一樣,闖入了室內,他風塵仆仆,顯然在外奔波了許久,發絲都被汗水粘在了臉頰上。

但他的表情卻是欣喜若狂的。

“小六!”

他一進門,便高聲呼喚著,“你醒來了嗎,小六!”

而後定睛看到病床上的陸喬喬,頓時眼眸都亮了起來。

“太好了,”昆長舒一口氣,手撫著胸口,好像一個大石,終於落下,“你沒事了。”

而後他便沖到了陸喬喬的床前,他的表情是那麽嚴肅而又急切,甚至沒有註意到就在床邊的跡部景吾。

“小六,”青年盯著少女,半是感慨,半是無奈的道,“你這孩子,太亂來了,怎麽能以一己之力,封鎖靈道,現在,你的刀都無法……”

“昆先生?”

“靈道?”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昆的話語一止,他眨了眨眼睛,這個時候,才發現了坐在床邊的少年。

“跡部君!”他詫異的道,“你也在這裏……啊,真是謝謝你了,一直都有來探望……”

話說到一半,他終於察覺,自己剛才脫口而出了什麽,頓時渾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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