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閑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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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透明的窗中穿過,一只鳥兒落在窗臺上,婉轉歌唱。

陸喬喬註視著那小小的影子,過了片刻,她輕悠悠的長嘆:

“唉……”

聲音驚動了鳥兒,這精靈便拍拍翅膀飛走了。

陸喬喬移開目光,掛在墻上的電子鐘顯示著日歷:10月12日。

她已經在異國的醫院,躺了足足十二天了。

陸喬喬擡起手,光線將手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她活動著五指,靈活的擺出各種形狀。影子也隨之而動,沒有任何異常。

如今,她的影子,便真的只是影子。

以往藏在影子之中的,‘本丸’的入口,已經封鎖了起來。

根據昆的說法,封鎖了本丸的入口的,居然正是她自己。

“……”

陸喬喬放下手,仰頭看著天花板,雙目放空。

兩天之前,她從昏迷之中蘇醒過來,先是見到了名為‘跡部景吾’的少年,之後,便從昆的口中,得知‘靈道’被封鎖的消息。

靈道,既鬼道,‘靈道’一詞,是陰陽家的說法。是這世間的生靈,自由自在通行的道路。

但多數時候,又要覆雜一些,相連的水澤、地脈,都能算是靈道。

而自從人類建立起都市,讓河流改道,鑿平山川,天然的靈道已經越來越稀少了,如刀劍付喪神這樣的存在,前往現世,要依靠專門開辟的道路。

這就是陸喬喬平常所使用的鬼道,但是現在,她周邊無法打開任何靈道。

‘具體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啦,不過,這應該是你自己的意志哦?’

‘不用擔心,我已經從別的渠道聯絡上了神羽大人。她會將消息通知你的本丸的。’

‘你的學校,也已經讓人去辦理了休學手續……這段時間,你就在現世修養吧,至少也要等傷好了再說。’

“……”

陸喬喬慢慢的用手捂住了臉。

簡直是,太糟糕了。

昆前輩將情況告訴她的時候,那個名叫‘跡部景吾’的少年也在場。雖然青年及時的收住了話,但陸喬喬看見了他臉上明顯的疑惑之情。

雖說如此,他卻並沒有追問。

“不不,”少女搖搖頭,自言自語,“我怎麽還有工夫想這些。”

現在的情況是,她已經十二天,沒有與她的契約刀聯絡了啊!

自從成為審神者之後,她已經漸漸的將生活的重心,移到了本丸那邊。像這樣的,在現世安穩的度日,已是恍如隔世。

她的課業,本就下滑得厲害,現在直接被辦理了休學手續……留級,絕對會被留級的!

無法聯絡契約刀、留級的危機……而這一切的原因,有一大半,要歸於那個詭異的少年。

“麻倉好……”

陸喬喬輕聲的念著這個名字,她放松了身體,依靠在堆疊的抱枕之中,冷靜下來之後,她便時不時的,會回想起這個人。

——‘消滅人類,建立只有通靈者的世界。’

這聽來就是精神病人的狂想_(:з)∠)_……

但那個少年,卻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了出來。

如果他真的就是麻倉葉王,陸喬喬在平安京所遇到的那名陰陽師,那麽,他懷抱著這個理想,已經千年之久。

這是何等的執著啊。

到底是什麽樣的執念,支持著他呢?

“……”

陸喬喬按上胸口,她的胸、腹,有三個剛剛縫合的傷疤。

是貫穿傷,她僅存的模糊記憶,只記得,在灼熱的火焰之中,那被少年操縱的巨大靈體,以五指為武器,刺入了她的軀體。

身軀被刺穿的瞬間,她的靈魂,也一並戰栗了起來。

那是久違的、靈魂都被灼燒的滋味。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陸喬喬並不會感到害怕,然而……在觸碰到火焰的瞬間,她感受到了一個異常堅定的意志,以及看不到上限的強大力量。

那是她所遇到的所有敵人,加起來都難以企及的力量,她在這股偉力之前,就如汪洋中的小舟,只能隨風浪而顛簸,根本無法與之對抗。

這一千年,麻倉葉王……不,是麻倉好,恐怕都在修行著。

“真是不可思議,”陸喬喬揉著臉,“我居然能活下來……”

從記憶的深處,似乎浮現了清脆的鈴聲,以及……

“咚咚。”

敲門聲響起了。

陸喬喬回過神,她有些詫異:“請進?”

出於一種微妙的顧慮,她所在的療養院,是昆私人所有,除了每天兩次的例行檢查,醫護人員很少出入。

現在上午九點,這個時間,也不會有誰來探望她才對。

吱呀——

得到了她的允許,門被推開了。

一張讓陸喬喬感覺眼熟的面容,出現在了門邊。

“咳……”推門而出的少女,掩飾一般,“真、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陸喬喬微微睜大了眼睛,過了片刻,才試探性的:“您是……阿松?”

阿松。

她初來現世之時所遇到的少女,因為她欺淩築波藤姬、故意扔掉她書包的行為,陸喬喬對她可謂印象深刻。

“你、你那什麽表情啊。”少女有些不安,“還有,我叫笠陽松,你應該叫我笠陽前輩才對!阿松是什麽啦。”

“我也是高一的學生。”

阿松露出吃驚的表情:“什麽!你居然跟我同齡嗎?”

陸喬喬眨眨眼睛,沒有再說什麽。

“那、那個,”被她所註視著,笠陽松漸漸的局促了起來,“我後來又返回夏木町……沒看到你人,但是看到了縱火的痕跡。”

“夏木町?”

“就是學校外面的那條街啊,你不記得嗎?”少女高聲道,“你還在那裏,突然抱住了我呢!”

“剛才,在前面的樓上看到了你……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呢。”

“出了點事故。”陸喬喬模糊的回答,“您為什麽會來醫院呢?”

“我在這醫院的療養部做護工啦,”笠陽松沒遮掩,“你可別擺出吃驚的樣子啊,雖然只是義工而已,不過我可是通過了考核的。”

“義工?”

陸喬喬倒是有些驚訝。

她也聽聞過,療養院的老人孤獨寂寞,於是一些年輕學生,會自發的探望他們。

這位阿松……欺淩築波藤姬的人,竟然會特意花功夫去考核,只為了做義工嗎?

“你那是什麽表情,”笠陽松嫌棄的看著她,“搞、搞得,我像個外星人一樣……”

“只是有些吃驚,”陸喬喬小聲的道,“沒想到你會做這樣的事情啊。”

“哈?”

陸喬喬想了想,誠實的:“因為我親眼看到你把藤姬的書包扔了嘛,會欺負人呢,阿松。”

“什麽,你……”

笠陽松好似被踩了尾巴的貓,但怒目瞪了半天,也沒‘你’出個後續,反而悶聲悶氣的:“你叫她藤姬……你跟她關系很好嗎?”

陸喬喬歪了歪頭。

這位笠陽松……明明親眼看到她扔掉了築波藤姬的書包,但為什麽,此刻她的表現,卻顯得非常的在意築波藤姬?

“藤姬允許我這樣叫她,其實,只是一面之緣啦,不過我覺得,我們很合得來哦。”

“什麽嘛……真是個樂天的家夥。”

笠陽松小聲的嘀咕著。

她皺著眉,環顧著陸喬喬的病房,而後丟下一句:“你等我一會。”

便小跑著離開了。

她沒有關門,陸喬喬雖然看不見她的身影,但卻能斷斷續續的聽見一些聲音。有些像是搬動物品所發出的。

過了片刻,走廊裏再度響起了腳步聲,緊接著,笠陽松推著一個輪椅返回了病房。

(⊙o⊙)…

嗯?

輪椅?

“天氣這麽好,”少女拍著扶手,“出去曬曬太陽吧。”

“等……”

“等什麽啊。”笠陽松走到床邊,將陸喬喬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在這裏悶著也太可憐了,安心,我來照顧你,我可是通過了考核的。”

陸喬喬?養病中的戰五渣?反抗不能。

“那至少,讓我把那個帶上吧。”

笠陽松正在調整著輪椅的扶手:“你要求真多……”

等看到陸喬喬口中的‘那個’,她瞪圓了眼睛:“這是……武士刀?”

被褥與陸喬喬一起被移開之後,床鋪之上,便露出了一把太刀。

“這不就是……你那天,抱在懷裏的刀嗎?”笠陽松難以置信,“你這家夥,睡覺都要抱著它啊?有這麽喜歡嗎。”

“請不要這樣說,感覺很奇怪啊。”

“有什麽奇怪的啊,明明就是睡覺都抱著嘛!”

陸喬喬欲言又止。

這其實是昆的要求,讓她隨身攜帶著這振名為‘大典太光世’的太刀。但是現在說出來感覺是狡辯一樣啊……

睡覺?都?被抱著的太刀,沈默的躺在床單上,光芒流轉在它的刀拵,宛如細碎的金箔。

“真是沒辦法。”笠陽松搖搖頭,走到床前,便想拿起太刀。

“等等!還是我來吧……呃,麻煩您推我過去。”

輪椅推到了床邊,陸喬喬合起雙手,恭恭敬敬的對大典太光世說:“麻煩您了,請跟我一起去曬太陽吧。”

“……還要特意說一遍啊?”

陸喬喬將太刀抱在懷中,一如既往,她感覺刀身冰涼,這是沈睡在刀劍中的付喪神,抗拒與她接觸的表現。

不過,或許是因為她現在身體虛弱,這振太刀,再也沒有刺痛過她。

她仰頭看著少女:“因為,這振太刀之中,沈睡著了不得的神明大人啊。”

車輪軲轆轉動,少女們清亮的聲線,在走廊中輕微的回響。

“神明?”

“嗯!九十九神呀,阿松也聽過的吧?”

“什麽嘛……原來你是在說付喪神啊。”

陽光迎面而來,陸喬喬的視線頓時一片炫白的熾光。她瞇起眼睛,半晌,才逐漸適應過來。

清爽的風吹去沈郁,她不由自主的深深呼吸,大片青綠的顏色映入眼簾,廣闊無際的天空,碧藍如洗。

在這一瞬間,積攢在她心中的憂慮、不安、焦躁,以及憤怒,都好似離她而去。

“怎麽樣?”

笠陽松彎下腰:“在病房裏呆著,可是感受不到的哦。”

陸喬喬沒有馬上回答,她靜靜的感受著風吹拂過臉龐的觸感。片刻,才回答道:“嗯……很棒的感覺,謝謝你,阿松。”

“餵餵,叫我笠陽啊。”

療養院的後方是一個封閉的庭院,綠樹成蔭,草地厚實柔軟,笠陽松推著陸喬喬,停在花壇邊,樹蔭籠下,穿過層層枝葉的光斑,在少女的臉龐上,落下溫暖的印記。

“最初看到你的時候,我可是嚇了一跳。”

笠陽松在花壇邊的長椅上坐下,與陸喬喬緊挨著:“沒想到會在療養院看到你。”

“我看到阿松也很吃驚哦。”

“都說了叫我笠陽……算了,隨你吧。”

少女放棄了糾正:“剛才你說,是出了事故……我也不是故意要問你啦,不過,你就一個人在療養院嗎?”

“因為……我的家人,暫時還無法到我身邊來。不過,有昆前輩照應。”

“昆?”

笠陽松歪頭:“聽起來很耳熟呢。”

她思索了片刻:“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嗎?”

“嗯,”陸喬喬微笑,“昆前輩很擅長花道哦。”

笠陽松沈吟,突然一捶手:“我想起來了。”

她一臉激動:“教習花道的老師……還有,這個療養院,也是他名下的!每年男子網球部都會來這裏體檢。”

“難怪剛才,警衛看了我的學生證就放行了。”

少女托起臉:“我還以為,是因為我長得可愛,又是特權最高的女子高中生呢……”

她悻悻然:“原來,還是托了那個學校的福啊。”

陸喬喬眨眨眼,敏銳的察覺到少女話中的遺憾:“阿松不喜歡冰帝?”

笠陽松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為什麽突然這樣問我。”

“直覺吧。”

“真是的……”少女無奈的皺眉,“不過,好吧,也算是說對了一點。”

“你也看到了吧,”她伸出手,展現在陸喬喬面前,掌心布滿了勞作留下的繭,“我家不是什麽有錢人家,一般的家庭都算不上,這種家庭出身的我,因為特招進了冰帝。”

陸喬喬了然的點頭:“所以阿松去欺淩藤姬,發洩心中的不平嗎?”

“才、才不是呢!”

少女霍然起身:“你……是這樣看待我的嗎。”

陸喬喬煞有介事的點頭:“嗯。”

又嘻嘻一笑:“沒有啦,會特意考核、抽出時間陪伴老人的阿松,一定有內情的。”

“……你這家夥,原來是這樣壞心眼的嗎?”

“能告訴我理由嗎?”陸喬喬回憶著,“丟到藤姬書包的原因。”

“……”

笠陽松沈默片刻,生硬的道:“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說明的。”

“這樣啊。”

陸喬喬道:“那麽,阿松要找個機會對藤姬道歉哦?”

“啥?”

“你明明就很在意嘛,”陸喬喬道,“看啦,那天傍晚,還特意回去尋找藤姬的書包……”

“啊啊,別、別說了。”

笠陽松窘迫的揮手:“才、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喬喬便從善如流的轉開話題:“剛才,我提起‘藤姬’,阿松的表情是審視著我呢,是在判斷我能否與藤姬交好嗎?看啦,像個長輩一樣擔憂著藤姬的人際關系呢。”

笠陽松的指節已經捏得咯吱作響:“你這家夥,你故意的吧。別再說啦。”

於是陸喬喬順從的掩住嘴,朝她眨眨眼睛:“好的,我住嘴了。”

“真是的……”短短的時間裏,笠陽松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她抱怨著,“看起這麽可愛,居然這樣壞心眼?我當然……有我的理由。”

她詢問著:“你呢,難道沒有困擾你、讓你不得不藏在心裏的事情嗎?”

陸喬喬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將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輕嘆一聲:“有的哦,阿松。”

“我啊……”她低著頭,“因為我自己的緣故,我無法見到我的家人……現在,也不知道他們怎樣了。”

“非常的思念他們。”

“那不是很好嗎?”笠陽松道,“會思念,說明感情很好吧,能有互相牽掛的家人。很棒啊。”

“可是……無法見面。”

“現在見不到,不代表以後也不行吧。”

笠陽松道:“雖然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啦,不過,既然是家人,再大的誤會也能消除的。”

“其實,還有別的事情。”

“說來聽聽?”

“我遇到了一個……嗯,怎麽說呢,狂徒吧?總之他抱有很可怕的理想。”陸喬喬回憶著,“我現在,應該算是,與他結了仇?但因為他變得太厲害了,我很害怕把我認識的人也牽扯進來。”

笠陽松將手搭在陸喬喬肩膀上,語氣沈重的:“報警!”

“(⊙⊙)……”

“開什麽玩笑啊,”少女激動的道,“這種事情哪裏能自己處理啦,報警,報警!交給大人們吧。”

雖然警察應該是對付不了麻倉好的,但陸喬喬卻仍舊被笠陽松那誇張的神態逗得笑了出來。

“說得也是。”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附和著,“我知道了,是個好建議。”

“你可別不放在心上哦?”

天氣甚好,陽光曬得陸喬喬微醺,笠陽松在她耳邊不斷的說著什麽,漸漸的,她的聲音模糊了起來。

陸喬喬小小的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沈。

不知不覺間,她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

…………

陸喬喬感覺她現在應該是在做夢的。

否則的話, 為什麽她會又看見了那個陰沈沈的奇怪大叔?

這次她的意識似乎稍稍清醒一些, 於是陸喬喬吃驚的掩住唇:“啊,又見面了呢。”

她歪歪頭,一時不察,脫口而出:“奇怪……我為什麽總會夢到您呢, 明明從未見過呢,大叔?”

大叔。

臉色陰沈沈的男子,看起來好像受到了會心一擊那樣, 踉蹌著倒退了一步。

“呃,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陸喬喬連忙擺手:“請不要在意。”

然而,男子只是註視著她,臉色陰郁。

“你……”他開口,遲疑的吐出一個字,而後便又沈默了下去。

雖然十分短促,但也足夠讓陸喬喬聽清他的音色。

“您的聲音真好聽, ”她微笑著說,“像清泉一樣呢。”

“……”

男子沈默著, 過了片刻, 他略顯僵硬的移開了視線。

“我醒來之後,似乎忘記了很多夢裏的東西呢。”陸喬喬回憶著,“這應該是夢吧?”

她合起手掌,有些喜悅的:“想起來了,我還曾經, 聽見過鈴聲。”

“……夠了。”

男子終於重新開口。

“反正……我會被記起,也只是因為哪位貴人病了。”

“你現在已經痊愈了,”他好像提起了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能、能不能,不要再把我……”

後面的話陸喬喬沒有聽清。

男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模樣也迅速的模糊,與此同時,五感又再度回歸。

耳邊響起鳥類撲騰著翅膀的聲音,陸喬喬的眼皮顫動著,緩慢的睜開了眼眸。

陽光將被褥曬得微微發燙,青草的葉尖上綴著光斑,風吹開她的發絲,陸喬喬緩慢的坐起身,這才發現,她果然是睡著了。

“阿松?”

她環顧四周,沒有看到笠陽松的身影,一張紙條卻翩然落下。

陸喬喬拾起紙條,斷斷續續的辨認著潦草的字體:‘我去前院幫忙,醒來了請在原地等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陸喬喬揉揉眉心,夢醒之後,夢中所見的情景都在飛快的被她遺忘,只依稀記得……

她似乎,聽見了非常動人的聲音?

‘啪沙’

她正出神,冷不防臉頰被柔軟的事物輕輕的拍了一下。

陸喬喬嚇了一跳,連忙轉頭,便看到她的肩上,停了一只通體潔白的文鳥,舉著翅膀,用翅尖的羽毛,輕輕的觸碰著她的臉?

“……”

見她看來,文鳥不慌不忙,用爪子輕敲她的肩膀,而後朝她點頭,仿佛在致意一般。接著,便在陸喬喬驚訝的註視之下,從容的拍拍翅膀,圍繞著她飛旋起來。

怎麽看……都很古怪啊!

陸喬喬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的盯著文鳥,卻見它只是飛旋,並不做什麽。

與此同時,她的耳中,卻聽見一聲沈悶的聲響,好像是什麽重物墜落在地一樣。

她被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後院的圍墻邊上,一名青年摔落在地,正扶著膝蓋,狼狽的站起身。

繞著陸喬喬飛旋的文鳥發出了婉轉的鳴叫,不知為何,陸喬喬總覺得,聽起來像是在笑……

“你在嘲笑我嗎,尾白。”

青年卻也在此時開口了,他拍打著身上的草屑,朝陸喬喬走來,口中說著:“這裏的警衛太厲害了,我只好爬墻過來了。”

文鳥清鳴一聲,收攏翅膀,輕盈的落在了青年的肩上。

“午安,”他停在了陸喬喬面前,“又見面了。”

“……請問,您是?”

“啊,忘記了,你沒見過我呢。”青年似乎才想起來,“我叫飯島律……十月一號的時候,我發現了倒在巷子中的你。”

他想了想,補充道:“我母親的同學今天出院,我代替母親過來慰問,這家夥。”

他指著肩膀上的文鳥:“說看到了你,於是我就過來了。”

文鳥拍打著翅膀,口中吐出了人言:“向您致意,尊貴的大人。”

說話了!

鳥說話了!

陸喬喬瞪圓了眼睛,幾番努力,才維持住了表情。只不過視線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停在文鳥身上。

“很驚訝嗎,”飯島律很快便察覺了,“沒見過會說話的鳥?”

陸喬喬回過神,她試探著叫出青年的名字:“飯島君?”

“是有點驚訝呢,”少女輕嘆一聲,“不管是您所說的,還是……這位,鳥兒。”

“它叫尾白。”飯島律介紹了文鳥,“我還以為,你會很習慣呢。畢竟你也是有靈力的吧?”

他很隨意的說出了讓陸喬喬渾身僵硬的話語。

出於習慣,陸喬喬在現世的時候,都會盡力扮演一個‘普通’的人類。

而現在,這個帶著會說話鳥兒(式神)的青年,卻一語道破。

陸喬喬不由小心的問:“飯島君,請問您……”

“我只是個有些靈力的普通人而已,”飯島律道,“至於那天的事,你不必在意,我只是最先發現了你,救助你的,另有其人。”

“誒?”

他微微笑道:“你的表情,直白的表現了你的心情呢……不過,我算不上你的救命恩人,不敢隨意居功啊。”

“您特意來探望我,我就很感激了。”陸喬喬連忙道。

“那個……”

她擡起頭,正想仔細的詢問一番,目光卻看到對面的樹蔭之中,影影綽綽的,似乎有一個人。

是名男子,穿著棕灰色的狩衣,蹲在枝幹上,臉上戴著一個鳥嘴面具,借著樹葉的縫隙,窺探著她。

陸喬喬毫不猶豫的伸出手,將飯島律往身邊一拽,一層靈光籠罩了兩人,接著,她擡起頭,直視著男子,平靜的道:“偷窺別人可不是一件好事,樹上的先生?”

說完,她才發現,她雖然用力拽住了飯島律,但青年只是微微晃了晃。並沒有如她所想,被牽引到她身後。

青年有些驚訝:“怎麽了嗎?”

陸喬喬:“……”

噫!

她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咳,沒什麽,對面的樹上,有個人哦。”

“什麽?”

飯島律大為吃驚,倏然轉頭,停在青年肩上的文鳥振翅飛起,筆直的朝面具人飛去。

樹枝輕晃,戴著面具的人落到了地上,偏頭避開文鳥的一啄:“啊呀,真是敏銳啊。”

“你這家夥,”飯島律吃驚的,“什麽時候在那裏的,鬼鬼祟祟,想幹什麽呢。”

“抱歉、抱歉,”面具人稍稍退後一步,“剛到而已,看你們在聊天,不好現身打擾……那個,能收回您的式神了嗎。”

文鳥又在他的面具上叨了一口,才施施然返回飯島律身邊。

面具人松了口氣,而後舉起雙手,慢慢的走到了近處。

“請不要誤會,我沒有惡意,”他說,“躲在樹上……只是因為最近習慣了這樣,一時間沒有改正過來。”

陸喬喬謹慎的看著他:“請問,您是?”

“請允許我暫且有所保留,”面具人道,“今天只是為了過來看看您而已。會在晚些時候正式來拜訪的,到時候您的就知道了。”

陸喬喬微怔。

拜訪她?

這個面具人,果然是沖著她來的嗎。

“我應該不認識您?”

“確實如此,不過你所遭遇的傷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與我也有關系。”

面具人聲音低沈:“我應該向你道歉的。”

她所遭遇的傷害……

陸喬喬猛然頓悟:“你認識麻倉好?”

她急切的問道,甚至推動輪椅,試圖靠近一些。

面具人卻在此時退後一步:“現在並不是談話的好時機。抱歉,沒辦法解答你的疑惑呢。”

“等下,你別走啊!”

“餵,”飯島律扶住輪椅的扶手,“小心些。”

這短暫的時間裏,面具人朝陸喬喬微微躬身,而後縱身一躍,立刻便沒入了樹蔭之中。

他站在樹梢之上,又回眸望了一眼,便迅速的消失了。

飯島律扶著輪椅,彎腰詢問:“你沒事吧?”

陸喬喬收回目光,心下有些遺憾。

她按下覆雜的情緒,對青年道謝:“我沒事呢,謝謝您,不然我肯定會翻倒在地了。”

“你看起來處境也很夠嗆呢。”飯島律道,“可惜我只是個普通人,幫不了你什麽。”

“怎麽好意思讓您涉足這些麻煩事情。”陸喬喬道,“我已經坐穩了,您可以松手啦。”

“少爺。”

文鳥突然開口:“又有人過來了。”

“什麽。”

飯島律一驚:“還來?”

他連忙轉身,擺出了防備的姿勢,陸喬喬也提起了心,而後便聽一聲:“餵,從她身邊離開。”

笠陽松的身影狂奔而來,她的速度是那麽快,幾乎是話音剛落,便沖到了陸喬喬跟前,而後一個利落的高擡腿,旋身朝飯島律踢去。

青年連忙閃躲,卻還是跌倒在地。

“阿松!”

陸喬喬回過神,連忙喊道:“等等,腳下留情呀。”

“留什麽情呀,”笠陽松退到少女身邊,“你這家夥,太沒防備心了吧。這裏可是昆先生的私人療養院,這個人是怎麽進來的啊。”

“不是,飯島君他……”

陸喬喬試圖為他辯解,卻見青年猛然翻身而起,目標明確、路線筆直的……朝圍墻跑去。

一邊跑著,他回過頭,對陸喬喬眨眨眼,做出‘噤聲’的手勢。

“……”

於是陸喬喬便眼睜睜的看著他攀上圍墻、太匆促了跌下來、文鳥嘰嘰嘲笑;他再重整姿勢,終於爬了上去,騎在墻頭回眸一望。

最後、終於、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看吧,”笠陽松評價,“果然是個可疑的家夥。”

“……嗯……阿松說得對呢。”

“幸好你沒有出什麽事。”

笠陽松握住輪椅的扶手:“抱歉啊,你睡著了,我就離開了……早知道應該守著你醒來的。”

“沒關系,我可以照顧自己的。”

“這種話等你能出院了再說吧。”

輪椅轉動起來,陸喬喬遲疑的:“阿松……要回去了嗎?”

笠陽松有些不好意:“忘了說呢。”

“剛才我過來的時候,護士正在到處找你。好像是有人來探望你了哦。”

於是陸喬喬的心底不由‘咯噔’一聲。

繼飯島律、面具人之後,再聽見有人來探望她,陸喬喬條件反射的警惕了起來。

她抱緊了懷中的太刀,悄悄的分出一縷靈力,勾在笠陽松的身上,做完這一切,才開口道:“原來是這樣,那麽就麻煩你送我回去啦。”

“這種事情不需要道謝啦。”笠陽松抱怨道,“太客氣了。”

“不過,太好了,有人來探望你。”

她露出松了口氣的模樣:“是你的家人吧?”

“這個,應該不是的……”

“那就是朋友了?”

朋友?

陸喬喬心裏發苦,就怕來的是奇怪的人啊!

她違心的道:“嗯……或許吧。”

“你回答得真勉強啊,”笠陽松開玩笑,“該不會,其實是你的男朋友……”

病房的門打開了。

笠陽松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不久之前還空蕩蕩的病房,此刻站滿了人。是一群少年,穿著印有冰帝校徽的網球運動服,聽到響動,少年們統一轉過了身,目光一齊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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