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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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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的狀態下, 鯰尾藤四郎的刀刃上流動著泛白的微光, 脅差的機動一向出眾, 此刻更是發揮到了極致,直到他開口, 做出攻擊宣言的剎那, 陸喬喬竟然才察覺到他也已降臨。

槐迅速的轉頭, 但顯然已經來不及,鯰尾藤四郎的刀刃, 從他的頭頂沒入, 如同切豆腐一般, 迅速的‘劃’過了他的身軀。

當然, 這只是視覺上的,神裝降臨,他也如其他付喪神一般,並沒有實體。

然而很顯然的,這次的攻擊, 卻遠比鶴丸國永攪碎槐心臟時,對青年的打擊更大。

在陸喬喬的視線之中, 槐的體表有什麽東西驟然崩裂, 就似乎他裹著的層層疊疊的防禦,被鯰尾藤四郎的刀刃,破開了一層。

“真是纏人啊,付喪神!”槐發出了怒吼。

游蕩在他身邊的‘線’倏然繃緊。

這個瞬間,簇擁在陸喬喬身邊的神裝付喪神們, 不約而同,一齊上前。

“嘖。”鯰尾藤四郎發出了遺憾的嘆息,少年在半空旋身,一條如虛影般的骨蛇倏然銜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叼在口中,迅速竄到了連廊上。

“沒事吧,兄弟。”骨喰藤四郎關切的問。

“沒問題呢,”鯰尾藤四郎跳下來,他伸手拍拍蛇骨的角,“謝謝了,退。”

“剛才倒沒發現,五虎退居然也進來了嗎?但這幅模樣……”加州清光遲疑的開口。

“並不能完全降臨,只是一個投影而已,也快要消散了。”一期一振輕聲道。

“果然還是有些勉強啊。”燭臺切光忠嘆息。

與一眾付喪神不同,五虎退終究是徹底轉化為了溯行軍。

蛇骨輕輕晃動著尾端,游繞在陸喬喬的身邊。眼眶中兩點幽光,若隱若現,如拼盡全力燃燒的殘燭。

陸喬喬的心底好似被敲開了一顆青梅,酸楚之中,也有一絲的甜。

“謝謝你,退醬,”她擡起手,‘撫摸’著蛇骨越來越淡的虛影,“努力回應了我的呼喚……”

至此,陸喬喬曾開口呼喚的、與她訂下血契的付喪神。全部以神裝,降臨於這斷幕之中了。

只不過她隱約覺得似乎還遺漏了什麽,這個念頭只是在她心種淺淺的掠過,下一刻,陸喬喬便被槐的話語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

“你的契約刀還真是有趣,先是黑鶴,現在居然連溯行軍都有了,”青年發出冷淡的嘲諷,“這般不堪,卻是你如神一般尊敬著的存在嗎。”

他語氣中的不屑,頓時讓陸喬喬感到憤怒。

“不堪?就算轉化為溯行軍,身處絕境之中,退醬卻還保留著本心,沒有傷害過任何無辜的人,”陸喬喬堅定的道,“這份堅強的意志,我當然尊敬!”

“無聊透頂。”

槐冷冷的道,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三日月宗近,倏然化為流沙一般的靈子。

對陣鶴丸國永時,他選擇了太刀之中綜合實力位居首位的三日月宗近,但現在,面對如此之多的神裝付喪神,槐也顯然猶豫不定。

流質般的神力在他掌中忽而幻化為大太刀,又變為雉刀。

“不知所措了吧,”鯰尾藤四郎的呆毛晃動著,“我們這邊可是有四個刀種啊。”

話音剛落,青年手中的神力,凝結為一柄槍。

傳說中連停駐在刀尖的蜻蜓也能切開的武士刀——蜻蛉切。

“雖然有所準備,但你的棘手程度,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料,”槐淡淡的說,“不過也因此……讓我更加期待,擭取你靈魂的時刻。”

“胡說八道些什麽呢!”加州清光憤怒的道。

青年發出了冷冷的嗤笑,他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付喪神充滿殺意的言語,只是自言自語的:“……為此,就算要冒些風險,也是值得的。”

話音剛落,他猛然將蜻蛉切插入了地面。

鋒利的槍尖洞穿了堅石,發出如雷鳴般的聲響,如龜甲般的裂痕,以槍尖為中心,瞬間便朝四周擴散。

陸喬喬立足的連廊陣陣搖動。

“哇啊。”她發出驚呼,腳步因震動而踉蹌。

“主君!”三日月宗近回首,他伸出手,試圖抓住陸喬喬的胳膊,手指卻穿過了她的軀體。

“我們是神靈狀態,碰不到主人。”

“嘖……好吧,鶴丸國永,全靠你了。”

“那是當然。”鶴丸國永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將刀收回鞘中,雙手抱住了陸喬喬的腰,“防禦就交給你們了!”

——就算是現在這樣危險的時刻,還是忍不住生出打死這刀的念頭啊。

煙塵彌漫,雨村捂著斷臂處的傷口:“槐,你瘋了嗎?”

“雨村先生,”陸喬喬努力的從鶴丸國永的衣袖間掙出來,“請跟我們站到一起吧。”

“站在哪裏都沒有用。”槐冷笑著道,蜻蛉切再度刺入了地面。

陸喬喬只覺耳邊一聲轟鳴,腳下驟然踏空,本就搖搖欲墜的連廊,如同皸裂的冰面,徹底崩塌。

“抓穩!”

雨村站得最靠近內側,他一把撈住鶴丸國永的兜帽,卻也因此被拖下去半邊身軀。

他的殘臂努力的勾起,試圖勾住連廊斷面的墻壁,血肉模糊的傷口被下墜的力道拖拽著,塗出一道血痕。

“下面有落腳點,相距不遠!”鶴丸國永將陸喬喬牢牢抱在懷中,“放手吧,這點距離我能應付得來。”

“付喪神,”雨村的聲音繃得極緊,“術匣在攝政司的底部,它的下方就是攝政司的基座,最深處有近百米,你看到的建築物都是投影,是做不了落腳點的!”

“什麽!”鶴丸國永露出吃驚的神色,他驀然擡頭,連廊斷了一截,與之相連的白鷺廳,也搖搖欲墜。

槐便立於那危樓似的白鷺廳之中,他幾乎放棄了抵禦,神裝付喪神們的刀刃,不斷的‘劃’開他的身軀,他身上纏繞的‘線’也越來越淡。

即便如此,他居然還在不斷的用蜻蛉切戳刺著地面。

“……你想讓這裏崩塌,讓我們都摔下去嗎?”陸喬喬難以置信的道。

“沒錯!”

槐高聲道,他高高舉起手,蜻蛉切脫手而去,轟然撞在連廊的斷壁上。

“我不是說過了嗎——”

“——為了完成我的心願,冒險一些也無所謂啊。”

伴隨著這句話,白鷺廳,徹底的崩塌了。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大量的煙塵讓陸喬喬睜不開眼睛,只能模糊的聽見耳邊不斷響起的呼喚:

“主人!”

“主殿!”

緊接著,她感覺到巨大的撞擊,劇痛襲來,頓時眼前一片黑暗。

……

…………

睜開眼睛,又過了數十秒,陸喬喬才感覺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

入目是一片黑暗,只有一些朦朧的光。

這是哪裏?

她張開口,想要呼喚她所擔憂的同伴們,卻發現肺裏像是被擠壓過了一樣,發不出一絲聲音。

陸喬喬驀然大喘了幾口氣,這才發出了微弱的:“鶴丸君……”

“雨村先生……”

“三……咳咳咳。”她岔了氣,不斷地咳嗽著。

“我在這裏,主殿。”熟悉的聲音回答著她,同時朦朧的白光也降臨在她的身側。

陸喬喬眼前的黑暗終於散去了,她擡起頭,便看到覆在自己身上的衣袖——神裝三日月伏在她的身側,一手輕撫著她的發絲。

“三日月先生,”陸喬喬楞楞的問,“您的神情……為何看起來如此的憂傷?”

付喪神擔憂至極的看著她,她還是第一次在三日月宗近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在陸喬喬的記憶裏,三日月宗近一貫是冷靜的,鎮定的。

“我們是摔下來了嗎?三日月先生,”陸喬喬安慰著他,“我還好,不知道鶴丸君……”

她還沒說完,便感覺到口中一熱,一股鹹腥味湧上。

陸喬喬一楞,一線血沫便順著她的嘴角淌下了。

“主君!”三日月宗近眼底的新月好似碎裂了一般,他伸出手,試圖替陸喬喬擦去嘴角的血絲,手指卻無奈的穿過了少女的身軀。

陸喬喬感到口中不斷湧上鮮血,很顯然她的確是從白鷺廳的連廊摔下來了,並且受了不輕的內傷,她不敢再開口,拼命想要將嘴裏的血咽下去,但心中卻越發憂心著,與她一同摔下來的人。

她掙紮著,試圖站起身來,於是,直到此刻,一直緊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終於被察覺了。

陸喬喬一怔,耳中聽見三日月宗近的聲音:“小心,主君,這裏有很多碎刀片。”

她順著手腕的方向看去,終於看見一只戴著護甲、鮮血淋漓的手,牢牢的攥著她的手腕。

再向前一點——

“鶴丸君!”陸喬喬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身旁便是鶴丸國永,付喪神仰面摔倒在地,從距離看,他應該是抱著陸喬喬摔下來,以自己的身體作為了肉墊。

他的身下遍布著刀劍的殘骸,一些甚至刺穿了他的身軀,不,不止是這一處,微弱的光線下,這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之中,似乎遍布著刀的殘片。

只有陸喬喬所處之地,數量要稍微少一些。

很顯然,在摔落之後,是鶴丸國永,將她抱離了充滿碎刀片的地方,放在了稍微安全一些的位置,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松開陸喬喬的手腕。

保護著她,抵上性命。

陸喬喬的眼淚怎麽都停不下來,她深知這不是哭泣的時候,但是擦掉了一些,很快便又湧出。

“主君,鶴丸殿沒有死,”三日月宗近道,“您跟他的契約還在。”

“他亦是刀劍付喪神,不會輕易死去的。”

陸喬喬點點頭:“我知道了。”

“三、三日月先生,”她掐緊掌心,“雨村先生呢?”

她剛說完,便聽——砰!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滾落入這滿地刀劍的殘骸之中。

陸喬喬失聲道:“槐!”

那從半空墜下的,正是槐。

青年看起來幾乎完好無損,只是衣著稍微有些狼狽,他在刀片裏滾了一番,身上居然未曾有任何傷口。

層層疊疊的神氣,如同繭一樣,將他裹住。

緊接著,數道刀光從天而降,大和守安定徑直追逐而來,一刀劈下,槐連忙向後閃躲,但卻被後追而至的一期一振捅穿了腹部。

“哦哦哦,”大和守安定的口中發出譏諷一般的冷笑,“還要捉迷藏呀,小貓咪。”

“主人!”加州清光的聲音隨後而至,付喪神從空中落下,毫不猶豫的轉向了陸喬喬。

“你終於醒了。”

“清光。”

陸喬喬擡起頭,果然她的契約刀們緊隨而至:“我昏迷很久了嗎?”

這段時間裏,神裝的付喪神們,一直在與槐戰鬥?

“是啊,好幾分鐘呢!”加州清光擔憂的道,“那個混蛋真是該死。”

這短短的時間裏,一期一振已經又斬了槐一刀,軍裝青年向後一躍,落在了陸喬喬的身側:“姬君。”

他將刀背抵在掌中:“鯰尾、骨喰、退,已經消耗完能量,退至斷幕之外了。”

“請您安心,”他又說道,“弟弟們都是以神裝進入此地,只是消耗了些能量,並不會受傷。至於您掛心的那位雨村先生,也並未死亡。”

“雖然現在我們沒辦法給他治療,”燭臺切光忠道,“不過,很快一切就要結束了。”

“說得真是動人。”

數十米外,槐重新從碎刀片中站立起來,陰測測的說。

“不過你們確實厲害,這短短的時間,殺了我不知道多少次。”青年用一種誇張的感嘆口吻道,“若非有術匣在,我此刻大概真的已經死了吧。”

“真是蠢不可及,”小狐丸淡淡道,“你所依仗的,所謂的‘術匣’,不是已經在剛才,被你自己,親手打破了嗎。”

“打破了?”陸喬喬有些愕然,她仿佛領悟到了什麽,低頭看著滿地的刀劍殘骸,“那……那這些是……”

“都是那個叫‘術匣’的東西裏灑出來的。”加州清光低低的道。

即便早已知道內情,陸喬喬仍舊為觸目所見而沈默了。

“愚蠢?”槐仿佛譏諷一般的反問。

“很快你們就會明白,愚蠢的是你們。”

陸喬喬心中一顫,在她的視線之中,雖然術匣破損了,但纏繞在槐身上的‘線’,卻只多不少。

仔細想來,他的舉動本身也就十分反常,親手打破了重要的依仗……只能說明,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讓他有萬全的把握,能夠為他帶來勝利。

下一刻,槐的身軀,倏然升高了。

“他飛起來了?”加州清光詫異的道,“這地方不是無法飛行的嗎。”

“不是的,”陸喬喬搖頭,“是他身上纏著的線,把他給吊起來了。”

“線?”

陸喬喬正要解釋,突然之間,她驀地向地上一撲。

“主君?”三日月宗近關切的問。

陸喬喬有些茫然的直起身,不知為何,她感覺身軀好變得沈重了一些。

“主人,”加州清光的聲音驟然繃緊,“你快看!”

半空之中,槐的身軀居然散發出淡淡的光——在陸喬喬的眼中,這是由於纏在他身上的‘線’,實在是太多、太多,以至於本是無形之物,卻發出了微光。

“槐,”陸喬喬揚聲問,“你到底想要……”

做什麽?

這句話她沒能說完。

“審神者,”浮在半空的青年口中也滑下了鮮血,顯然他此刻也極不好受,但他卻揚起了笑容,“時之京一共有五個凈之神社,正是這些神社,將自然靈束縛在攝政司內,而最後一個神社,就藏在攝政司的基座之下。”

“直到現在,我也只是知道,它在基座下,卻找不到它;不過沒有關系了,當基座被徹底的破壞,神社自然也不覆存在。”

他的聲音在半空中回蕩著,猶如雷鳴。

“我等了許久,才終於徹底的‘縛’住了政司,現在……你就好好嘗嘗,被壓扁的滋味吧!”

他舉起手,緩緩的向下一壓——

隨著他的舉動,陸喬喬陡然撲倒在地,她驚異的睜大眼睛,只覺得身體上好似突然壓上了千鈞的重量!

緊接著,咚!

陸喬喬驚慌的:“一期閣下!”

一期一振猶如被重擊了一般,沈重的跪倒在地。

軍裝青年之後,燭臺切光忠、小狐丸、大和守安定;浮在半空的付喪神們,也都紛紛墜落,他們本是能量體,此刻卻仿佛擁有了肉體一般。

“主君……”加州清光道,“上面……那個東西,在向下墜落!”

付喪神的話落入了她的耳中,有那麽一瞬間,陸喬喬並未理解這究竟是代表了什麽。

下一刻,如同煙霾般,巨大的黑影,緩緩的投落在了她的身上。

陸喬喬的耳中炸開了劇烈的鳴聲,驀然撲跪在地!

她好似成了一張薄紙,身軀的每一寸,都被擠在兩股巨大的氣壓之下。

怎麽回事?

她心中茫然,想要開口,卻感覺眼眶一熱。

兩道血痕從她的眼角滑下,而後是她的耳朵,同樣溢出了細細的血絲。

接著是口鼻。

“主人!”

加州清光呼喚著她,猶如悲泣。

——我沒事。

陸喬喬想要安慰他,開口卻只發出了極其微弱的、猶如呢喃般的聲音。

她艱難的擡起頭,終於看清,那如雲霾般的黑影,到底是什麽了。

——是攝政司。

陸喬喬從未見過攝政司的全貌——它實在是太大了一些,不是一府,也遠不止一城。

它是一整個宮殿建築群落,整體的結構呈倒三角。

而現在,這個似乎永遠高高懸於時之京雲海上的、龐大的建築群落,似乎發出了哀鳴般,緩緩的、緩緩的……向下墜落!

它墜落的速度極其緩慢,然而每落下一寸,陸喬喬便感覺負擔的重量便更重一分。

就連神裝的付喪神們,似乎也被壓得動彈不得!

“審神者啊,”唯有槐,發出了快意的冷笑,“滋味如何?”

“攝政司的基座,與攝政司本身,就像兩塊互相排斥的磁極,依靠斥力將攝政司托舉在半空之中。”

“現在,夾在兩股力場之間的你們,就算是能量體,也逃不過被壓扁的宿命。”

陸喬喬艱難的道:“可是、你……自己,不也會……被壓扁嗎。”

“你明明……在,吐血,”陸喬喬道,“就算能夠吸取生命力恢覆,難道你也沒有了痛覺嗎?”

“……只是區區肉體的疼痛而已,”槐牽動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嘗試過靈魂被灼燒的滋味,這又算得了什麽?我說過了吧,為了我的偉願,冒險也無所謂!”

——靈魂被灼燒的滋味嗎?

“主人!”加州清光艱難的道,“很痛苦嗎!”

“這樣下去不行。”大和守安定將刀插入地面。

“姬君,”一直沈默著的一期一振,鄭重的道,“打開——‘本丸’吧。”

陸喬喬的身後,一點幽幽的黑色火焰,從她的影子裏悄然升起。少女的影子如同流水一般的晃動著,在無人註意的時候,竟然已經擴散開來,猶如一口黑色的潭。

“對啊,”加州清光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主人可以進入那個地方……那裏可是連我們也無法抵達的、絕對安全的場所!”

“正是如此,”一期一振揚起笑容,“姬君,剩下的事情就由我等……”

陸喬喬卻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這般簡單的動作,她做起來卻好似分外的艱難。

“一期、閣下,”她擡起頭,註視著軍裝的藍發青年,即便如此,也還是露出了微笑,“您、真是……太,狡猾了。”

“要、讓我……”她的口中,不斷的淌下鮮血,細小的血絲,從她的眼角、耳中……不斷的滑落,“獨自、逃,走……嗎?”

“怎麽會!”一期一振道,“我等都是神裝降臨此地,只是能量體而已。”

“所以說……咳,”陸喬喬輕喘著,“一期閣下,很狡猾啊,您明明……也曾經是時之政府、麾下的刀,應該也知道的。”

“攝政司,是、整個……時之京的核心,”陸喬喬慢慢的回憶著,神羽灌輸到她腦海之中的信息,“一旦它墜落,時之京也會隨之墜落……這個時空,本來就是處於夾縫之中,一切都會毀滅,不覆存在。”

“所以主人你幹嘛管時之京的死活啊。”加州清光急切的道。

“因為……”

少女微笑著,看起來卻好似要哭了一般:

“——你們,都在……時之京裏面啊。”

是會隨著這個時空,一並灰飛煙滅的啊。

“就、在……這裏,”陸喬喬的身軀顫抖,一滴血順著她的下巴,落入黑暗之中,“就在、這個,斷幕的外面。”

“還有……”

神羽大人、雨村先生;

小草……小燈籠……

都在這裏

“真好,”她長舒一口氣,猶如慶幸,“這、一次,我的記憶力……”

“沒有,變差……還記得神羽大人,灌輸到我腦海中的信息。”

她對一期一振眨眨眼睛,狡猾的:“所以……咳咳咳,我、識破您了哦。一期閣下。”

一只手伸過來,虛虛的握住了她的手指。

陸喬喬一楞:“三日月先生……”

絕美的付喪神靜靜的凝視著她,縱然他的手穿過了陸喬喬的軀體,但卻依然蜷縮起手掌,做出‘握住’的姿勢。

“三日月先生,”陸喬喬面對著他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感覺到心虛,“您、您也要,勸說我、離開嗎?”

三日月宗近只是微微一笑。

“啊,沒有哦。”

“三日月殿!”

“哈哈哈,稍稍說了有些嚴肅的話呢,”他如往常那樣笑起來,用另一只手,‘撫摸’著少女的發絲,“有形的事物終究會毀壞,在契約的時候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我是三日月宗近,從此以後,屬於您了。”

“所以,就算是冥府,”他的聲音溫柔如月色,“也會追隨您而去。”

“說起來……既然大家都在一起,就算是到了地獄,也可以組建新的本丸嘛,這次就由我來擔任鶴丸殿的角色吧,很早就想試一次了呢,主君的近侍。哈哈哈。”

“誒,我的近侍、是鶴丸君嗎?”

“啊啊,真是受夠了,這個老爺爺在說什麽啊,看看氣氛啊!”

“……若是與主人相伴,去往地獄也可。稻荷神禦前也會理解小狐的選擇。”

“誰要關心狐貍的想法!”

“地獄的話……也會有新奇的食材吧。”

“居然都開始思考食材了啊光忠。”

一期一振面色驚訝,聽著同伴們在重壓之下,若無其事一般的交談著。他看向陸喬喬,頓時心中一痛。

少女的臉色如紙一般慘白,她不是付喪神,也不是神裝的能量體,肉體脆弱,在這重壓之下,承受著最大的痛苦。

因為重壓,她的七竅之中,滲出了細細的血絲,鮮血沾染了她的面容,而此時此刻,他就連伸手為她擦拭,也做不到。

付喪神的手指如同幻影,穿過了少女的發絲,虛虛的‘撫摸’著她的臉頰。

“姬君……”一期一振的聲音中藏著如暗流般的覆雜情感,“若您真的離去,一期一振……”

自當靈魂相隨。

“哼,”半空中傳來一聲冷笑,槐冷眼瞧著,“遺言終於說完了嗎?”

“在這個斷幕之中,還想著逃走……太天真了,不過既然已經認清現實,乖乖等死,也算有些明智。”

“等死?”陸喬喬聲音微弱,卻堅定的,“……才,不會呢。”

“你能有什麽辦呢?”槐嗤笑。

才剛說完,他便看到,原本被壓著動彈不得、伏跪在地的少女,顫巍巍的……曲起了膝蓋。

只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她口中滑落的血絲便更多了。

緊接著,如海潮般龐大的靈力,從她的身上湧出。

並不洶湧,卻浩浩湯湯,如漩渦般上升,直觸攝政司的建築群落,如同一只無心的手,將被槐‘縛’住向下壓的龐然大物,稍稍向上……托舉了一點。

“既然……你要它墜下,”陸喬喬的呼吸如同蛛絲一般,細弱不可聞,聲音卻清晰的:“那、我就……舉起好了。”

“何等愚蠢!”槐幾乎狂怒,“想憑借靈力便跟我鬥爭嗎?就算你靈力強大,但這世間,勝過你的強者不知凡幾!”

他用力的壓下手,剛剛才被稍稍擡起的攝政司,重新墜下!

陸喬喬的口中驀然噴湧出鮮血!

雙膝也砰!跪倒在地,破碎的刀劍殘骸,瞬間便刺穿了她的肌膚。

“主人!”加州清光眼中淚光湧動,就算是能量體,也幾乎要落下淚來。

“看到了嗎,審神者,你在白費力氣,”槐冷冷的道,“靈力強大又能如何,不會任何的術,靈力也僅是靈力罷了!”

“你辛苦掙紮,也只會讓你死得更加痛苦——難道你也不知道疼痛嗎?”

“……知道的。”

怎麽會不知道的。

——靈魂被灼燒的痛苦。

日日夜夜,被業火灼燒著,不知道度過了多少時光。

“……不過,”陸喬喬輕聲道:“……我卻還是,很怕痛的。”

“然而——”

“比起輸在你的手中,讓大家都死去,這份痛苦……”

還可以忍受。

靈力如巨浪般湧動!槐控制著‘術’的手,五個手指,指甲猶如被劈裂了一般,這是術的反噬作用。

“唔——”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從牙縫之間擠出幾個字,“審神者……”

“你這個該死的——”

“……唉。”

一聲嘆息,輕飄飄的落下:“為父看不過了吶。”

陸喬喬一怔。

隨後,星星點點的光芒,在萬千刀劍的殘骸之中升起,猶如星河一般。

在這星河之中,穿著黑紅狩衣的少年,赤足踩著光點,從虛影之中出現。無聲無息的現身了。

“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到吾的身邊來。”

“明明也答應了吾,給了吾那般甜美的回應呢。”

他那如燕羽般的發尾,在風中微拂,衣袖舒展開來,遮蔽了陸喬喬的視線。

“那、那是……”加州清光似有所感,驚訝而又不敢置信的看著他的身影。

不止是他,這斷幕之中,所有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看著他輕盈的落下,踩著滿地的刀劍殘骸。卻悠然如踏花而行。

“這幅模樣,吾可是會心痛的。”

他纖細的身軀,在讓吉光所做唯一太刀、天下五劍等,都不得不伏跪在地的重壓之下,依然挺立。

仿佛肩上的重量,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便這般含笑走來,伸手在陸喬喬的鼻尖刮了一下:“不過這次就先原諒你好了。”

“健忘的……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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