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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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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指尖劃過了她的鼻尖。

陸喬喬眨眨眼睛, 她有些茫然的看著站在面前的少年, 過了數秒, 才囁嚅著:“小、烏丸……大人?”

“嗯。”少年輕快的回應,“吾在這裏。”

“小烏丸?”加州清光的身軀因為情緒的激動而略微不穩定, “那個小烏丸?傳說中的……比三日月還要更加古老的刀, 那個八咫鴉的化身, 天下武士刀之父?”

“呵~”

付喪神的唇間逸出輕笑,明明是少年的面貌, 目光卻有種微妙的‘慈愛’, 他註視著加州清光, 漫不經心的:“正是為父。”

“……你、你還真的自稱為父啊!”

“無妨, 似你這般年紀的付喪神。稱呼吾高祖也是可以的。”

他的姿態太過閑適,仿佛正身處於一個午後,端著茶杯,與他口中的‘後輩’們閑聊。

“哼,”冷眼旁觀了片刻, 槐發出冷笑,“還是真悠閑啊。”

“傳說中的天下武士刀之父嗎, 是我疏忽了, 沒想到打破了術匣,卻放出了你。”

“但你以為,僅憑你,就能扭轉局勢嗎?”

“白費功夫,”他冷冷的道, “不過是會被一並碾碎罷了。”

他的冷笑在半空中回蕩著,一期一振心中一黯。

沒錯,就算是小烏丸,又有什麽辦法呢?雖然是比三日月宗近更為古老的名刀,但力量上也不會超過他們太多。

光憑他一個,根本無法殺死槐。

少年面貌的付喪神卻似乎根本不為所動,唇邊依舊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槐的譏諷沒有在他心中落下一絲痕跡。

他只是略略垂眸,凝視著陸喬喬,緩緩的伸手,指尖觸上了她的臉頰。

“這般狼狽……”少年仿佛在輕嘆,“所以此刻,吾才狠不下心斥責你啊。”

“小、烏丸大人……”

“噓。”他豎起一根手指,做出噤聲的舉動,撫摸著陸喬喬臉頰的指尖,輕輕的按在她的嘴角。

一滴血珠從少女的唇角滑落,被付喪神接住。

“‘吾的身邊’——即是匣中,”他張開口,微笑著,用舌尖勾去了指尖上那顆盈盈滾動的血珠,“吾在那匣中等了許久,你卻忘記了約定,吾便只好主動一些了。”

他吞下了陸喬喬的血。

這個瞬間,灼熱的神力迅速的湧入了少女的體內,陸喬喬的表情一松,頓時感覺身上的壓力,似乎輕了一些。

“啊……雖然還需要再讓你吞下吾的血,但此刻,並不完整的契約也足以了,”少年般的付喪神輕笑著說,伸手按住了陸喬喬的眉心,“等到此間事了,再讓你盡情品嘗,吾甘美之血。”

從陸喬喬身體裏散逸出來的靈力,自然地分出了一股,圍繞在少女身邊的付喪神們,眼睜睜的看著小烏丸摸臉、吞血珠、訂下了……一半血契。

“小烏丸殿,”一期一振開口,“這個時候與姬君契約……您想要做什麽?”

“自然是為了引導你們這群不上進的後輩呀。”小烏丸輕笑,他似乎很是感慨的搖頭,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那麽……你等願意,為主君奉上一切嗎?”

“什麽啊,”加州清光抵著越來越強大的壓力開口,“就算你是天下武士刀之父好了,也不能質疑我對主人愛!”

“小狐願意為主人獻上一切。”

“主人是沖田君之後第二個我發誓要守護的存在。”

“這些家夥可是連廚房都能炸了的……沒有我照顧的話,實在不放心啊。”

小烏丸略略勾起唇角:“這態度,為父甚是滿意。”

一邊說著,他伸出手,食指與中指並攏,筆直的——戳在陸喬喬的額頭上。

他的指尖觸碰到肌膚的剎那,陸喬喬感覺腦海之中仿佛被灌註了大量的信息,她眼前的景物似乎出現了虛影一般,小烏丸落入耳中的聲音,猶如蒙上了一層霧氣:

“那麽,抱著這樣的決心,成為她的力量吧。”

她感覺到身體驟然一輕,四肢百骸,都仿佛浸入了溫暖的水流之中。

圍繞在她身邊的付喪神,似乎同時一怔。

緊接著,神裝的加州清光,猶如霧化一般,蓬然散開,如同一層薄紗,籠罩在了陸喬喬的身上。

“小烏丸大人!”陸喬喬驚訝的開口,她甚至連聲音也響亮了一些:“這是……”

“嗯,”少年的聲音聽起來如同春日的輕風,“以身為鞘,降神附身……啊,雖然與附神之術很是相似,但卻是吾親手施展的、真正的降神之術哦。”

傳說中唯有真正的神官們,才能施展的,讓出雲之國的神明們,降臨附身的神術。

陸喬喬的眼前炸開了炫目的白光,神裝的付喪神們,一個接著一個,化為光點,融入了她的軀體。

“主君。”她的眼前,落下一片深藍。

三日月宗近張開雙臂,輕輕的抱住了少女。

“哈哈,沒想到有一天,會依憑到您的身上。”

“不過,”他溫柔的道,“若是您的話,將我的力量全都吞噬,也是可以的呢……哈哈哈。”

話音未落,黑紅相間的衣袖劃過,小烏丸伸出手,宛如‘推’著三日月宗近一般,將付喪神,毫不猶豫的‘推’進了陸喬喬的身軀。

“在說什麽呢,這可是吾親手施展的術,豈是那般會奪取神力的能夠相比的吶。”

一邊說著,他擡起手,頭也未曾回,徒手接住了一桿被拋擲來的長槍。

“哦,是禦手桿啊……因為吾乃刀之先祖,於是選擇了長槍作為武器嗎?”他轉過身,註視著半空中的槐,語氣輕嘲,“能夠在操控著攝政司的同時,有餘力做出攻擊,確實有些幾分能力。”

半空之中,槐的眼中似乎能射出刀子,他的衣襟上灑滿鮮血,一開口,血沫便順著他的嘴角滑落:“小烏丸,你以為讓這些付喪神依憑到她的身上,便能與我抗衡了嗎?”

“別忘了,我身上可是凝聚了數百位付喪神的神力,”槐高聲道,“就算她的刀劍願意壓榨自己全部的力量,也遠不是我的對手。”

少年一般的付喪神,只是輕笑著。猶如在嘲諷一般:

“哦?”

從他出現開始,便一直浮動的光點——那從萬千刀劍的殘骸之上,緩緩浮起的靈光,凝聚著、飛旋著,聚攏到了陸喬喬的身邊。

陸喬喬呢喃著:“這是……”

“嗯,”小烏丸輕聲道,“如你所想,這便是術匣中被吞噬的刀劍,殘存的神力。”

“太愚蠢了!”槐不可置信,“這可是懷抱怨恨死去的刀劍付喪神!與暗墮無異,想以軀體容納沒有契約的暗墮殘魂?”

“別把她與你相提並論啊。”小烏丸輕嘲,他對陸喬喬伸出手,語氣又轉為溫和,“能站起來嗎?”

陸喬喬擡起手,用力的握住了少年的手掌。

“嗯!”

她站了起來。

槐的身軀好似經受了重創!他的手指驀然發出了折斷的脆響。

一直在向下墜落的攝政司,好似被什麽東西托住了一般,猛然停下了下墜的趨勢。

“可恨的付喪神!”他發出了詛咒般的痛苦低喃,身軀驀然下落,砰,一聲輕響,青年落到了地面上。

他揮手甩掉了指尖上的血,掌中神力湧動,仿佛無窮無盡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裏噴湧而出。

“計劃落空,要做最後一搏了嗎?也罷,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小烏丸輕盈的躍起,落到了陸喬喬的身邊。

他的身高比起陸喬喬,要矮一些,但並不妨礙,他從少女的背後伸出手,一手環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起了她的手腕。

“會握刀嗎?”

陸喬喬點點頭:“會、會的!”

“那便好,”付喪神輕笑著,“那麽,放輕松,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陸喬喬的手中,一柄鋒利的太刀,隨著少年的話語,凝聚成型,正是小烏丸的本體!

與此同時,少年般的付喪神,逐漸的淡去。

“去吧,”陸喬喬聽見耳邊他的聲音,略帶著些笑意,“吾之鋒利,將會為你帶來勝利。”

陸喬喬擡起頭,她的耳中,聽見了槐怒吼著的聲音。

青年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被神力包裹的繭,朝著她沖來。

時間似乎變得格外的緩慢。

陸喬喬看著槐踏步、奔跑,舉起手,掌中神力湧動,凝結成刀劍的形態。

那是一振打刀,鋒利的刀身,鮮紅的刀柄。

陸喬喬看著青年沖過來,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個人,殺了千楓,又偽裝成千楓的模樣,吞噬了她本丸的刀劍。

暗改了術匣,將受傷的付喪神關進黑暗,奪取他們的生命力。

灑落在這基座下的刀劍殘骸,都是曾死於他手中的付喪神。

她握緊了手中的小烏丸。

在槐沖過來時,幾乎同時的,她與青年一並,揮起了手中的刀。

有巨大的聲響,猶如雷鳴,震顫著,在這黑暗之中咆哮。

兩股力量碰撞到了一起,掀起猶如風暴般的狂瀾,刀劍的殘片在這波濤之中如紙屑,被撕裂、碾碎。

而後一切聲響俱止。

陸喬喬的視線之中,充盈著飛旋的光點,她睜著眼眸,一眨不眨。漸漸的,炫目的光散去,她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槐站在她的身前,他高舉手,手中的打刀鋒芒閃爍。

但卻不知為何,未曾落下。

小烏丸切沒入了青年的胸口,鮮血順著刀刃淌下,這一次,不會再有術匣,為他提供修覆傷口的‘生命力’了。

哐當,他手中高舉著的打刀,摔落在地,碎散成萬千光點。

槐的唇蠕動著:“壓切、長谷部……你……居然……”

“……”

陸喬喬擡起頭,詫異的看著他,靈力卷起的清風,吹開了青年的發絲,光點如雪一般,紛紛揚揚的撲在了槐的臉上。

在槐那張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上,她看到了一雙紫色的眼眸。

——這不是槐的眼睛。

有誰在這個軀殼之內,溫柔的、熟悉的……凝視著她。

“你、你是?”陸喬喬發出了如夢一般的囈語。她還未說完,槐眼眸之中的紫色,緩慢的淡去,他的身軀,猶如被抽去了骨架,無力的軟到。

與此同時,一個斷斷續續的記憶片段,猶如潮水一般,湧入了她的腦海。

……

…………

‘真的可以嗎?這樣……’

徹骨的寒冷之中,燭臺切的聲音,略帶擔憂的響起了。

接著是那個聲音——溫柔的,元氣滿滿的:‘我技術很好的,不會被發覺的!’

隨後,細細的靈力,如溫暖的涓流,湧入了他的身體。

……是誰呢?

這般溫暖。

他微微睜開眼眸,模糊的視線之中,他看到了一名少女。

她似乎淋了雨,發絲上滴落著水珠,正側頭與他的同伴說話,不知談到了什麽,她忽然微笑起來。

如春櫻驟放。

——“啊!”

陸喬喬好似驚醒一般,驚訝的看著“視線”之中,自己的臉。

她眨眨眼睛,茫然的環顧四周,周圍是一片純然的漆黑。緊接著,眼前的景象又如走馬燈一般飛速旋轉起來,無數細碎的畫面漸次閃過。

這種情況,她也曾遇到……在鶴丸國永的記憶碎片裏。

顯然,這一次,她所看見的,亦是一名付喪神的記憶。

下雨的天、受傷的付喪神。以及她自己的臉……

陸喬喬用手按住額頭,這個場面……她也想起來了。

那應該是在厚樫山,初次遇到燭臺切光忠等人的時,那時,她還未曾與付喪神們締結契約,初見的的時候,便是他們狼狽的模樣。

在那群付喪神之中,受傷最重的一個……他的名字,與槐最後吐出的,重疊在了一切:

壓切長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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