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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是非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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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7年,燕太子丹派荊軻行刺嬴政未遂,嬴政命王翦、辛勝率軍攻燕,擊潰燕、代聯軍於易水以西。公元前226年秦將王賁圍攻燕都薊,嬴政得燕太子丹首級。

昭陽殿內,夏無且低語問道:“姑娘此法可行?”

“七年前呂不韋用巫蠱牽制我體內的雪藤,他與我十年為期,太醫能查出我體內留有毒素,這個借口再妥當不過了。”她頓了頓,哽咽道:“或許我的死活他也已經不在意了。”

銀溪在旁抽泣道:“女官,這兩年來每每等您入睡了,王上總要在昭陽殿外站上一個時辰,奴婢等見了都不忍,您兄長也不願您如此折磨自己啊。”柳琳苦笑道:“我還有其他法子嗎?他寧可相互折磨,也不肯高擡貴手放我出宮,兩年的避而不見沒有動搖他分毫,銀溪,你說我還能怎麽辦呢。”

夏無且從藥箱中找出一個精致的藥瓶,開言道:“此丹藥能三日使人探查不出脈搏,姑娘服下此藥後只有三日的時間,時辰一到,脈搏便會恢覆如常。”柳琳頷首囑咐道:“銀溪,我服下假死藥後,你要在盡快通告太醫屬,切記不可誤了時辰。”隨後她轉身將桌案上的帛書放在羊皮袋裏,對夏無且道:“今日出宮務必親手交到柳軒手上。”

當夜,柳琳跣足而坐,燈盞明滅之間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緊闔雙眼,心中默道:嬴政,你我既已緣盡,惟願各自安好。

手中的褐色丹藥隨著早已轉涼的茶水一同飲下,她端坐在銅鏡前淡掃秀眉,朱砂點唇,束發垂髻飾霽色緞帶,梳妝妥當,她緩躺在寢榻上,靜等藥效發作。

趙高驚慌失措膝行至嬴政王案前,伏地高聲道:“王上,女官去了!”嬴政見狀怔了怔,脫口道:“去哪了?”趙高擡頭手指了指屋頂輕言道:“女官歸天了。”嬴政聞言瞬時心底空蕩蕩,如刀絞般疼痛。

昭陽殿中,銀溪將柳琳手書交於嬴政,他看後大笑不止,行為癲狂,將一眾宮侍轟出了昭陽殿,將自己緊鎖其內整整兩日不吃不喝,不理朝政,夏無且估算著時辰,心焦不止,連夜出宮求助於柳軒,第三日寅時,柳軒趕到昭陽殿,殿外已聚集了眾多文武大臣,柳軒站在門口讓守衛撬開殿門,秦國軍法森嚴,近衛不敢輕舉妄動,王翦得知眼前的公子是柳琳的弟弟,心中便有了底,開言道:“撬開殿門,若是王上怪罪下來,我王翦一人承擔。”

昏暗的昭陽殿燈火早已熄滅,嬴政伏在寢榻旁,眼睛久不見光,被柳軒手中的提燈所刺激,下意識以袖遮面,他像一只狂躁不安的猛獸,發出低吼:“滾!滾出去,違抗寡人旨意者,一律殺無赦。”柳軒不以為意道:“你怎麽不幹脆滅我柳氏全族。”嬴政看清來人是柳軒,語氣平緩些許道:“寡人不想見到你,出去!”

“王上以為我願意見到你嗎,我是來接姐姐回家的。”

“家?這裏才是她的歸宿,她說過,寡人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柳軒嗤笑道:“王上你有資格說這些嗎,姐姐她半生都被禁錮在王宮中,你以為她喜歡這裏嗎!她是為了你才留了下來,卻也是你逼死了她。”柳軒字字猶如芒刺一般插入嬴政臟腑,他伏在柳琳耳畔,柔聲道:“琳兒,我錯了,是我錯了,可我實在是不知該怎麽面對沒有你的鹹陽宮,哪怕是你不願理我,只要每晚站在昭陽殿外,隱約看到你的身影,我便是心安的,你是想同柳軒走的對嗎?這一次我放手了。”這位魁偉軒昂的帝王,此時像個失了糖的孩子,顯得那麽脆弱無助,柳軒見柳琳眼角一行晶珠緩落在榻上,暈染出小塊水漬,心下暗叫不好,趁嬴政不備,手刀擊中嬴政後脖頸,本就有些體力不支的嬴政倒在榻上,柳琳雙眸緩睜,兩日滴水未進的她,唇邊已結出一層薄殼,柳軒半撐著她低語道:“姐姐,王上暈倒,眾人亂作一團,正是離開的好時機。”柳琳輕柔地撫摸著嬴政慘白如紙的面龐,短短三日他比之前憔悴了許多,她微微頷首,躺回原處,柳軒出門高喊道:“王上昏倒了,速速傳召太醫。”果不其然,眾臣以鑾駕將嬴政擡往寢殿,喬裝後的柳琳立在長廊下,遠凝被簇擁著的嬴政,環視四周早已了然於心的亭臺樓閣,宮宇暖墻,她終是要告別這座宏大的宮殿了,愛恨情仇,家國天下,她放下了,她真的放下了嗎!?

公元前225年,秦將王賁率十萬大軍進攻魏都大梁,在王賁探勘地勢後,下令開渠,將黃河之水引至大梁城下,三個月後,城垣崩塌,秦軍不費吹灰之力攻入大梁,魏王假投降,魏國滅亡。同年嬴政派李信率軍攻楚,李信與蒙恬分別在平輿和寢丘大敗楚軍,隨後李信乘勝攻克鄢郢,率大軍一路西進欲與蒙恬會師,由於李信的輕敵冒進,秦軍大敗而歸。

遠在蜀地的柳琳得知秦軍出師不利,焦心不已,巴清看出了她重重心事所為何,寬慰道:“琳兒,只管做你想做的,其餘瑣事還有我在。”

得巴清首肯,她親赴王翦家鄉,意圖勸服他再次出山,王翦忽聞舊人歸來,詫異之餘,更多的是敬佩,敞亭下,王翦與柳琳如同舊友般暢話天南海北,柳琳直言道:“將軍怎麽看待此次李信對楚之戰?”王翦長嘆道:“如此吞並楚國莫說是一兩年,恐怕會是兵連禍結數十載,李信其人深谙殺伐攻略之道,然為人傲慢不遜,若有蒙恬在側督促不成問題,可他偏偏是與蒙恬各領一路,敗局已定回天乏術。”

柳琳輕啜一口摘下的新茶,溫言道:“行軍打仗之要,必定是思謀縝密,謀定而後動,如此方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將軍久經沙場,滅楚之戰,您是最適宜的人選。”

王翦長嘆道:“領主過譽了,秦國良將奇才甚多,又有明君運籌帷幄,換將滅楚絕非難事。”

柳琳淺笑道:“若是王上屈尊紆貴親請將軍出征,將軍可願?”王翦眸中帶著不解,輕言道:“領主何意?”

柳琳正欲開言,一小廝從遠處飛奔而來,氣喘籲籲跑到王翦跟前道:“將軍…王…王上來了!”

王翦‘蹭’的一下,站起身脫口而出道:“你說甚?!”,待得到小廝的再三確認後,王翦回頭驚詫的望著柳琳,只見她沖王翦展顏一笑,挑了挑眉輕言道:“將軍,滅楚可需多少兵力?”王翦正色答道:“六十萬。”他頓了頓,一副喪氣的表情覆道:“也是正因如此,王上才選了李信為將。”

柳琳頷首遠眺山腳下的莊落,溫言道:“傾全國之力,方得六十萬兵馬,王上疑慮自是常情,將軍可知如何才能使王上打消顧慮?”王翦長揖拱手行禮道:“望領主指點。”她淺笑道:“將軍大可不必拘束,向王上討要封賞,賞賜的越多…”

王翦會意道:“王上越是心安。”

不遠處,章邯騎行而來,銀溪為柳琳披上雪青色鬥篷,將篷帽迅速蓋在頭頂,被寬大篷帽遮掩住相貌的柳琳,僅露出下頜,她朱唇輕啟道:“柳姬不得現世,還望將軍守口如瓶。”

王翦拱手恭聲道:“王翦今日一人上山,只為飲茶賞景。”蹄聲逼近,柳琳與銀溪主仆二人快速消失在山林間。

章邯在敞亭旁駐馬,目光緊隨著柳琳的身影,王翦上前招呼道:“少府,許久不見了。”章邯回神翻身下馬問道:“將軍方才是與何人講話?”王翦輕描淡寫道:“過路之人,問路罷了,快回去,莫讓王上等急了。”

翌日晌午,王翦與秦王車隊一同出發至鹹陽,途中,章邯顯得心不在焉,車隊整頓休息時,嬴政特召章邯詢問緣由,章邯思量半晌,伏地請罪提起了那個在秦宮中不可言的名字,他輕言道:“王上,臣下昨日似是見到了柳姬在與王翦將軍敘話,臣下絕不會認錯的,那女子身旁跟著的侍從便是消失在宮城的銀溪。”

嬴政先是一怔,隨後釋懷一笑,開言道:“她還是惦念著寡人的。”章邯聞言詫異道:“王上知曉女官並未亡故?”

嬴政瞥了一眼正在部署軍務的王翦,淡淡道:“柳氏遷居蜀地安頓後,連靈堂都未曾設過?柳軒和她姐弟情深卻不見悲傷之色?寡人知曉她還活著就夠了,待大秦一統七國,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她不喜秦宮,寡人便任她雲游天南海北,賞盡錦繡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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