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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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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4年,王翦親率六十萬大軍伐楚,大破楚軍於蘄南,殺楚將項燕,次年,王翦與蒙武合攻楚都壽春,俘獲楚王負芻,楚國滅亡。

柳琳的身體每況愈下,她雖刻意隱瞞,卻還是被細心的巴清察覺出異樣,她背著柳軒,暗自探查柳琳的病情,聽到眾大夫得出‘年壽將至’的結論,巴清再也坐不住了,巴清大力推開柳琳的房門,嚇得她慌忙將帶著血漬的手帕收回桌案下,巴清看得清楚,淚水簌簌地直流,顫抖地拾起手帕,心急地斥道:“若不是我發現,你還要瞞多久,你還把我當作姐姐嗎!”

柳琳方才張口叫道:“清姐。”巴清便撲了上來,緊緊摟住她,痛哭道:“你這樣我有何顏面去九泉見柳甄,他臨終唯一的囑托便是你啊,為甚不告訴清姐!”柳琳柔聲安撫道:“清姐,這是我的命,十年前我便知曉有今日,來這世間一遭,琳兒無憾了。”

巴清連連搖頭道:“一定有法子的,蜀地偏遠,大夫醫術有限,我這便召人重金求醫,我不信天下之大,沒有奇人能士可解此毒蠱。”

柳琳坦然笑道:“清姐,我也曾逆天改命,可還是無疾而終,現在我只想安穩的度過餘下短暫的時光。”巴清艱難的點了點頭,開言問道:“琳兒,你可想見他?”同為女人,巴清知曉柳琳心中從未放下過嬴政,她時常會看到遠離秦宮的柳琳對著崆峒印發呆,巴清看的透徹,自然明白那是她不舍斬斷的情愫。

嬴政安插在巴清府上的探子回報稱:近來,巴清出重金求醫,治療毒蠱。他心下一顫,急召夏無且前去探查,夏無且得知秦王已知柳琳假死一事,大驚失色,本以為性命難保,不料秦王非但未怪罪他欺君之罪,反而遣他趕赴蜀地探問柳琳的身體狀況。

銀溪輕開寢臥的窗扇,回身柔聲輕喚昏睡著的柳琳,“女官,夏太醫來看望您了。”柳琳微皺眉頭,費力地睜開雙眸,嘴角扯出一絲弧度,朝夏無且笑了笑,夏無且輕言道:“姑娘可否容我為您診治?”柳琳微微頷首,將手腕擡出了錦被,夏無且靜靜診治了許久,面色越發凝重,喃喃道:“甚是奇怪,甚是奇怪?”銀溪在旁問道:“女官病發突然,夏太醫可知是何緣由?”

夏無且紅著眼道:“兩年前臣確在姑娘體內診出毒蠱存在,然那時毒蠱與雪藤相互牽制,按理不應影響年壽才是,可現下看來卻…”

柳琳輕言道:“呂不韋所言十年之期,並非兒戲,先生只說我還有多少日子便是。”

夏無且避了柳琳的視線,眸色黯沈“姑娘莫要悲觀。”柳琳無奈道:“你我相識近三十載,還有什麽話不能直說呢?”

他僵直未動,開言道:“姑娘體質異於常人,臣相信姑娘這次一定會挺過去的。”柳琳搖了搖頭,語氣略帶急躁道:“我不想聽這些,我只想知道我還有多長時間。”

夏無且朝柳琳寢榻拜跪道:“姑娘肝郁氣滯,先前的毒蠱發作,臣下無能,然尚有王上尋遍天下良醫,定會有法子的,姑娘萬萬不能先自棄啊。”

柳琳蹙眉撐起身子激動道:“你說什麽!?王上知道我還活著!”夏無且擡眼窘蹙道:“姑娘,王上早就識破我們的計謀了。”

柳琳怔了怔,隨後展顏一笑,盈眶的淚珠連串落下,半晌,她溫言道:“煩請先生傳話,我要見他。”夏無且匆匆拱手行禮,退了下去。

柳琳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微服出宮的嬴政一刻都不敢離開她,生怕一別就會變成永恒的遺恨,他們之間,相依為命了近三十載,此時此刻,曾經不懼生死的秦王,開始恐懼,對他而言,她比任何人都重要,那失去的痛楚滋味猶如挫骨扒皮一般,嬴政實是不敢細想。

柳琳的身體在夏無且的照料下時好時壞,就這麽拖了三個多月,入冬後,無論室內擺了多少炭火,她的手腳皆是冰冷,這一日,柳琳遣銀溪從書房搬出了一個竹藤所制的竹箱,箱底靜靜壓著的是傳世珍寶崆峒印,她喃喃道:“我最終還是失約了,政兒,這崆峒印交給鬼谷先生保管可好?”嬴政寵溺地溫言道:“你想怎樣都好。”,她頭腦清明,對巴清和柳軒交代了諸多,眾人退下後,柳琳像是被抽盡了全部氣力,疲乏不已,四肢沈重,這原來就是大限將至的感覺嗎,她凝視著床榻旁的嬴政,細語道:“窗外飄雪了嗎?”嬴政扶起柳琳靠在他的寬闊的胸口,柔聲道:“只是稀稀疏疏的幾片而已,等你痊愈了,下個冬日,我帶你去北方看瓊樹銀花。”

柳琳把頭埋在嬴政的臂彎輕語道:“答應我好好活著,替我走遍這屬於你的天下。”,嬴政輕吻她的額頂,“我知曉你只是累了,倦了,你怎麽忍心留我一人呢。”柳琳再未答話,一行清淚滴落在嬴政手背,涼意穿透嬴政全身,他縮了縮臂彎,緊摟著懷中人,覆柔聲自語道:“琳兒,等你睡醒了我帶你去東方看海,你不是說過還想回稷下學宮瞧瞧嗎?”

巴清聞聲入室為柳琳斂妝,柳軒悲傷地近乎癱倒在地,嬴政避著人獨自出了長廊,他不知自己要去向何處,只是木然的垂頭走著,直至無路可走,嬴政緩緩坐倒在階上,漫天飄飛的雪花裹挾了他全身,至親至愛的人已離他而去,只餘了他一人,這次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寒風吹起他的衣袍,卷入他的袖口,天下之大,他卻是像一個孤魂,再也尋不到歸處,北風呼嘯而過,這一年的冬日,對他而言終歸是太冷了。

公元前221年,嬴政統一六國,建立秦王朝。

北防匈奴的蒙恬回報長城坍塌一事,王族老臣本就深覺此事不可行,如此一來,更是嘩然一片,紛紛上奏,鹹陽宮正殿,嬴政正色道:“蒙恬,你鎮守北方數十年,長城修與不修,作用如何,你來陳明。”朝堂之上,眾臣熱議。

嬴政獨自邁進昭陽殿,坐在敞閣中,目光停在柳琳所做的風箏上,想起了‘糯米砂漿’,他喃喃道:“冥冥之中,你還在我身邊相助於我,對嗎?”秦朝在修建長城之時,初次加入‘糯米砂漿’,萬裏長城綿延千年屹立不倒得益於此。

驪山隱墓內,柳琳靜靜躺在東海晶棺中,恬靜的面龐似是沈睡一般,墓室外鬼谷子候在一側,嬴政見來人擡眼淡淡道:“寡人已派趙佗率軍鎮守南越星圖,七星陣已成,先生何時行聚魂之術。”

鬼谷子神情自若,不緊不慢地答道:“王上,聚魂之術需得星陣聚千年龍脈靈氣,方自成形,老夫是等不到那日了。”

嬴政目光深邃,緊盯著漸漸封閉的墓門,自語道:“千年嗎?”

鹹陽宮正殿,夏無且自請入驪山守墓,嬴政將鷹令交於他,正色囑托道:“夏氏一族,蒙氏衛隊與黑鷹銳士同守驪山,千年後,手持鳳血玉牌的女子便是新任領主,守墓軍士當為其馬首是瞻。”夏無且高舉鷹令過額,恭聲行禮道:“臣下謹遵皇令。”

沙丘大營,病入膏肓的嬴政與柳軒仿佛幼年一般,同坐敘話,嬴政笑吟吟道:“邯鄲初見時,你姐姐揚言自己是食人的惡鬼,那時的場景朕還歷歷在目,可這一晃,她丟下朕竟已快十年了。”

柳軒以為皇帝病重將有關她姐姐的記憶混淆了,提醒著病榻上的帝王道:“姐姐和陛下的第一次見面不是在趙莊嗎?”

嬴政輕笑出聲“瞧瞧朕糊塗了不是,朕答應過她不可外傳,但她不會怪朕的,柳軒,有一句話你沒說錯,這天地間只有她才是最愛護寡人的。”

公元前210年,始皇帝嬴政病逝於沙丘。

山河恒遠,流經千年,渭水之濱,偌大的秦始皇陵孤零零依靠於驪山之南,古今中外的學者對始皇帝未立皇後之謎眾說紛紜,卻不知他們苦苦追尋的真相近在咫尺,驪山隱墓內埋藏了這位帝王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一段關於相守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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