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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心已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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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說的含蓄,柳琳聽聞兄長正在議政殿敘話,心中掩不住地歡喜,蒙恬神情凝重道:“女官現下還是莫要去打擾的好。”柳琳頷首讚同,可蒙恬方才離開,她轉念一想,嬴政和兄長敘話而已,她為何要避諱,自從兄長到清姐處,他們兄妹兩人有將近十年未見,她難掩激動心情,想著便向議政殿飛奔而去。

柳琳興沖沖地推開議政殿殿門,卻見柳甄癱倒在地,滿口鮮血,手腳皆被銬住,她撲上去跪在柳甄身側,扶起他叫道:“兄長,兄長?!”她擡眼質問嬴政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嬴政冷眼盯著柳甄,淡淡道:“已傳召了夏無且,柳甄來時服了毒。”她對嬴政的態度感到難以置信,使勁搖了搖柳甄,帶著哭腔喃喃道:“好端端的,兄長怎麽會服毒呢?”

柳甄狂嘔出一口艷紅的鮮血,柳琳手忙腳亂的擦去他嘴上的血漬,柳甄漸漸清醒,嘴角扯出一抹淡笑道:“琳兒,柳氏家族就交給你了,清兒那處,我早已安排妥當,兄長現下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了。”他貼近柳琳耳旁,含糊低語道:“盡早離開王城,帶柳氏全族遷往蜀地。”柳琳眸中凝淚,泣不成聲,緊摟著柳甄不住地點頭,漸漸地柳甄的瞳孔變得黯然無光,雙臂無力低垂,側倒在柳琳懷中沒了聲響。

隨後趕來的夏無且見老東家身故,伏地哀聲道:“姑娘,大公子去了。”柳琳強忍悲痛,揪住嬴政前襟哭喊道:“我兄長犯了何罪?讓你嬴政痛下殺手!”

嬴政避開她犀利的目光,緩言道:“你兄長藏匿嫪毐逆賊血脈,他是畏罪自盡,他用自己的性命將此事終結了。”

柳琳怔了怔,冷笑道:“你若真想悄無聲息地了結,法子多得是,為何要白搭上我兄長的性命?!”嬴政蹙眉沈聲道:“羋蓉查實了那兩個孩子的身份,柳氏藏匿逆賊之子是死罪,我亦不能破壞秦國法度。”

柳琳撕吼道:“你是秦國的王,秦法效忠於你,你竟然會說無能為力!?借口,都是借口!”

嬴政目光冷峻逼人,似是被激怒般詰問道:“寡人尚未追責你私藏嫪毐兩子,你反倒先質問於寡人?寡人尚記得你同太後在雍城對峙時稱,叛賊必要永絕後患,可你卻陽奉陰違,私留孽障!”嬴政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稱‘寡人’,兩人默然半晌,柳琳緩冷言道:“王上可否寬裕奴婢兩日,待奴婢處置好兄長後事,自會領罰。”嬴政雖心中惱怒冷言,卻不忍懲處柳琳,柳甄之死亦出乎他意料,“寡人管得了你嗎!”說罷,甩袖出了議政殿。

鹹陽柳府中掛上了白幡,七日靈期已過,眾人卻遲遲不見柳氏姐弟將柳甄下葬,似是在等什麽人的到來。

三日前,巴清便得了柳甄親書遺筆,她展開書簡,神情越發凝重,家老深感不妙在旁問道:“夫人,可是出了何事?”巴清並未回答,只是機械般將竹簡遞了過去,家老接過書簡快速的閱覽了一邊,目光落到最後幾個字,立時面如土色,惶惶不安道:“大公子無故留甚遺筆,難道是此去鹹陽兇多吉少?”巴清顧不得許多,備了馬車,日夜兼程趕往鹹陽。

柳府門前刺目的白幡,讓她慌了神,直到柳琳將她帶到冰窖中,親眼見到柳甄躺在那,巴清真正認清了現實,柳甄不在了!她真的成了寡婦!

柳琳難掩悲痛,抽泣自責道:“是我大意了,讓羋蓉鉆了空子,查出藏匿趙姬私生子一事,兄長是為了保護我,為了保護柳家,一人擔責,才服毒身亡的。”

巴清撫著柳甄的安詳的面龐,輕言道:“天家無情,琳兒,信任是世上最容易失去的,也是最難挽回的,柳氏在秦國已經站穩了腳,那個冰冷的深闈宮苑,你還要回去嗎?”

柳琳心頭顫動不止,低語道:“兄長臨去時,叮囑我離開王城,舉南遷至蜀地。”蕙質蘭心的巴清聽出了柳琳言外之意,發問道:“你不打算照你兄長的意思做嗎?”

“宮城內,琳兒還有未完之事,待交回鷹令,了斷情愫,琳兒願與清姐同回蜀地。”

巴清回眸遠望,冰窖外餘暉漸少,她若有所思道:“只怕屆時君王不舍,歸期遙遙。”

鹹陽宮正殿,柳琳立於階下,為數不多的兩次步入這座秦國中樞皆是因為鷹令,不過這次她不再是堅定不移,她心頭亂似一團麻絮,雙手高舉過額頂,無蓋的平整木盒裏靜靜躺著那枚鷹令,柳琳目光呆滯,眼底是掩不住的深青,她緩言道:“多年相處,王上定知柳琳不願囚困於王城之中,既然王上已然不再相信奴婢,便放奴婢離開吧。”

“放你離開?你要去哪裏?去找燕丹?!”

柳琳聞言瞬時被激怒了,她怒目而視,高聲斥道:“嬴政!你捫心自問,我可曾做過一件有損秦國利益的事!”

嬴政起身離案緩步下階,不帶一絲情感,淡淡道:“人心是最大的變數,這不是柳姬教寡人的嗎?”

柳琳心底茫然無措,唇舌反譏道:“那王上想怎樣?是像賜死呂相一般,逼死我嗎?”嬴政眼中閃過陰霾“誰告訴你的?”

柳琳像是墜入萬尺寒潭,渾身戰栗道:“你變得我已經認不得,看不清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對嗎?!”

嬴政撇過頭,沈聲道:“柳甄之死,是他自己的選擇,只要你願意放下一切……”

柳琳像個受驚的小獸,失去了理智喊道:“我不願!你我之間萬千天塹相隔,我們放過彼此吧,只要見到你我就會想起亡故的兄長,我做不到心平氣和了!”嬴政表情痛苦,連上前兩步,沈聲道:“我就這麽讓你厭惡嗎?”柳琳後退幾步,瞥見身側的劍架上的太阿,返身抽出直指嬴政,她拂去雙頰上的淚水,雙手顫抖,木然點了點頭,嬴政一手握上了太阿的劍刃,隨即鮮紅色的血液順著劍身緩緩而下,他低啞的聲音傳入柳琳耳中“無論你願意否,寡人都不會讓你離寡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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