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神色緊張道：“奴婢思來想去，覺著姑娘先前所言甚有道理，這些個首飾件不用就體現不出它的價值，便拿出來想著也讓它們見見光。”柳念的反常舉動讓她多留了個心眼，她覆又闔目假寐，過了半晌，她輕輕瞇了一條縫，瞥向柳念，小妮子一心撲在車窗外，亦小心翼翼掀開車簾的一條縫全神貫註的觀察著什麽。

柳琳心下暗道：要是看風景用得著遮遮掩掩，恐怕她是怕窗外的人發現吧！了然後，她嘴角不由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輕喚道：“念兒你可聽過一句話？”柳念磚頭見自己姑娘靠在馬車內側，閉著眼正等著她回話，乖巧道：“姑娘你說。”“士為知己者死，下一句是什麽？”柳念苦思冥想了好一會，方道：“姑娘，念兒從未聽過這句話，姑娘也知曉念兒的榆木腦袋，對讀書實在是一竅不通。”柳琳睜眼似笑非笑望著她道：“你靠過來，我告訴你。”

柳琳附在她耳邊道：“女為悅己者容。”柳念在唇邊喃喃重覆了兩遍，隨即反應過來道：“姑娘又在打趣念兒了！”柳琳眼帶笑意道：“我可還沒說是誰啊。”柳念面色潮紅低頭不語。

一行人風餐露宿了幾日，終於是在路邊農夫的指點下，找到了驛站，驛站前宗皓準備領馬匹上馬廄，被柳琳攔了下來，她輕撫駿馬鬃毛，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地笑，眼神緊盯著並肩而走的柳念和韓非，緩言道：“宗皓，你有沒有覺得這兩人之間有點不對勁？”宗皓牽著馬，道：“姑娘，奴才沒覺得有甚地方不對啊。”

“一起烤火，念兒還給韓非先生洗衣，都這樣了你還沒發覺？這麽靈光的腦子對男女之情怎麽這麽不開竅。”宗皓憨憨一笑道：“姑娘教訓的是，奴才阿娘也時常如此訓斥奴才呢。”言罷，神色有些低落道：“姑娘，奴才去餵馬，您快些進去吧。”

柳琳關切問道：“宗皓你怎麽了，是不是太累了，自邯鄲出發以來，總能感覺你心不在焉的？”宗皓道：“不妨事的姑娘，奴才歇一晚上就好，您就放心吧。”說罷，他牽著馬徑自走向馬廄的方向。

鞍馬勞頓後的這一夜柳念睡得很熟，柳琳開始叫她與自己合榻而眠，柳念怎的也不去，嘴裏說著“不合禮教。”不知這小妮子腦子裏哪來的那麽多條條框框，最後還是她佯作生氣，柳念才妥協地爬上床，睡在外榻蜷著身子，占著一小塊地方，深夜柳琳悄悄起身燃燈，細心給柳念蓋上被褥，坐在案前，掏出她貼身放著的羊皮袋，反覆查看著巴清搜集地有關東海晶棺的資料。忽聽隔壁房門發出開闔的動靜，她和柳念的房間在驛館二層最裏側，右邊兩個房間分別是宗皓與韓宸，再右邊是韓非的房間，她聽不出是哪間房傳出的響動，收好羊皮袋，柳琳起身披衣開了條門縫探身望出去，見宗皓站在過廊上發楞出神，神色中難掩思念之情，她輕輕闔上門，思量琢磨著宗皓的不對勁，暗想著：柳念是因為對韓非存了幾分愛慕之情，宗皓不通不念男女之事，他惦記的不過只有他阿娘，又怎麽…他的阿娘！

第二日，眾人圍坐在桌案前吃早膳，韓非對韓宸亦如柳琳對宗皓二人，這數日下來，大家相互也熟絡放開了，對這些小細節禮儀就都不深究了，柳琳隨口說出她靜思一夜的話由道：“咱們出了邯鄲城就一路向東，幾日趕下來路程已經走了大半，兄長他們也不知近況，宗皓你拿些錢幣向驛館領一騎快馬，返程追趕秦國使團吧。”

宗皓停了手中的木箸道：“奴才先護送姑娘到齊國安頓下來，再返程也不遲，秦國暗衛也受您囑托提前告知了大公子，他知曉您會平安的。”

柳琳苦口婆心勸道：“去齊國的路上有韓非先生作伴，再者齊國民風淳樸，百姓生活富足安逸，哪還用的著護送，倒是你阿娘在秦國使臣衛隊中，誰也不認識，難免會有不方便的時候，到了秦國後，諸般瑣事定會惹得兄長他們焦頭爛額，要是一時間想不起來照顧她老人家，人生地不熟的，你讓一老嫗如何是好。”

宗皓還想張口說著甚，被柳琳擋了回去，她拿出一卷竹簡覆道：“我意已決，吃完早膳你抓緊上路，這家書你務必記得親自交給兄長，路上莫耽誤時間。”宗皓覺得柳琳是有些話不方便當著韓非主仆的面與他交代，便一語雙關與他言明，他鄭重點了點頭道：“姑娘放心，奴才一定將簡書交於大公子。”言畢，他把簡書放進包袱最底下，緊緊系在胸前，飛身出了館舍。柳念雖心慕韓非，卻亦然認為自己姑娘話中有話，上了馬車後韓宸在前趕車，她低聲在柳琳耳邊道：“姑娘，方才為何不將簡書密封，以防多生事端。”

柳琳不以為然道：“尋常家書罷了，何苦多此一舉呢。”柳念驚訝道：“那不是重要的簡書嗎？”

她忍俊不禁道：“連你都這麽認為的嗎？我還以為只能誆他呢。”

“姑娘甚意思？”

柳琳講明道：“一來，我確是寫了一封尋常簡書讓宗皓送了回去，二來，宗皓若是不能安心回秦推絕我的意思，這件簡書不就能達到我的目的了。”柳念恍然道：“姑娘，宗皓要是知曉簡書的內容，定然要抱怨兩句的。”

她抵賴道：“這可不是我說的哦，是你們自己臆斷的，怪不得我。”柳念伏在她膝上道：“能跟著姑娘，是奴婢們幾生修來的福分哪，下輩子念兒還要跟著姑娘。”話至最後柳琳聽出她哽咽的聲音，她輕撫柳念低著的頭輕言道：“傻丫頭，下輩子要投個好人家，不要在想著為奴為婢。”

柳念破涕為笑道：“姑娘便是好人家呀，奴婢願意生生世世都和姑娘在一起，侍奉姑娘。”

馬車內，主仆二人說著女子的閨房密語，車外，韓非騎著棗紅色駿馬，面上浮現一抹欣喜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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