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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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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雍正下朝後怒氣匆匆的進了養心殿,高谙達跟在後邊兒一溜小跑,見到我時用眼神兒示意,要我小心謹慎些。說起來,雍正是刻薄嚴厲不假,但據我觀察只針對身邊的大臣。至於下人,只要按規矩行事,到也不至於被遷怒。

當下跟平時並無兩樣將茶端了進去,高谙達伸手替我打簾子時,略微詫異的看我一眼,微微點了下頭。雍正將茶端至口邊,覆又重重放在桌上,站在簾子外的小三子哆嗦了一下,我仍靜靜垂手而站。

雍正似是怒氣難平,終於破口大罵“這群狗奴才,竟敢陰奉陽違,朕苦心經營的大清,怕是就要毀在這貪官汙吏手中。”

原來今日在朝堂之上,雍正得知自己頒布的“耗羨歸公。”法令竟被底下的官員陰奉陽違,很多地方州縣仗著天高皇帝遠,竟棄新法令於不顧繼續向百姓收取“火耗。”

所謂“火耗。”就是稅收時,銀兩的熔鑄,保存和運解會造成一定的損耗,舊法例規定,損耗由地方州縣征收,作為地方官吏的公費來使用。因損耗無法精確計算,所以地方官吏通常是隨心所欲,胡亂征收。雍正實行新法,耗羨歸公,將損耗變為法定稅款、固定稅額,由督撫統一管理,所得稅款,除辦公費用外作為,養廉銀來使用。

這無異於是斷了地方州縣官吏的財路,是以地方州縣官吏與朝中大臣暗中勾結,欺上瞞下,將雍正好好的一條造福百姓的新規禍害的烏煙瘴氣,難怪雍正要氣的七竅生煙。

國事不順,再加上夜夜辦公至深夜,雍正食欲不振,不僅午飯沒吃,下午端上來的點心也是紋絲不動。高谙達急的直嘆氣,原來打昨個兒晚間兒起,雍正就沒吃一點東西。此時雍正皺著眉頭批閱奏折,高谙達有心去勸卻欲言又止。

照我看雍正沒什麽大礙只是胃火過大,吃點兒健胃消食的食物就會改善。說起來前段日子自己做的山楂罐頭,到是正可以解雍正的癥狀。詢問了高谙達,他到是相信我的手藝,讓我快快回去取來。

回到院子,將置放在院落一角的密封陶土罐子打開,酸甜的香氣撲鼻而來。這山楂罐頭制作非常簡單,用糖水將山楂熬上一個時辰,密封半月即可。唯一有要求的是溫度,一定要在冬天制作方可。我閑來無聊,總是琢磨著做些東西,否則日子實在過於空泛。

用白玉碗盛了,蓋上蓋,端回養心殿去。白玉碗襯得山楂汁兒晶瑩透剔,煞是好看,原來山楂汁兒裝在這貴重器皿裏,也能變成瓊漿玉液啊。先時養心殿只有雍正跟高谙達,這會兒子卻是坐著一屋子人,細細一看,三四五阿哥均在,還有兩個面生的大臣。施完禮,將東西端給高谙達,高谙達用銀針測了測,轉身奉給雍正。

雍正打開瞧了瞧“這是什麽?”我剛要開口回答,他接著說道“又是你自己做的吧。”我連忙答道“是奴婢家鄉的一道小吃,皇上如若不嫌棄就嘗嘗吧。”雍正掃了眼高谙達“又是你吧。”高谙達一躬身“老奴不敢。”

雍正舀了半勺送至嘴邊,嘗了一口,微點了下頭,將剩下的半碗全部喝光。高谙達撤了碗勺遞給我,出門的時候見四阿哥的眼光有意無意的掠過我的手腕,不由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從知道是他送的手串兒,我回去後就摘了下來,跟其他兩件禮物一起壓進箱底。別說他這禮物是誠心戲弄我來的,就是別的,於情於理我也不會再繼續佩戴下去。

在門口站了會兒,到換班的時辰了,交代了小三子幾句便回了院子。吃過晚膳漱了口,剛倚著桌子翻了兩頁書,便聽得敲門聲。心中暗自納悶,誰會在這個時辰找我?開門一瞧,五阿哥一張大臉出現在眼前,旁邊站著四阿哥。

“四爺,五爺,你們怎麽來這了。”我十分詫異的打量著兩人。

“怎麽,不歡迎?”五阿哥沒說話,四阿哥到先開口了。

“歡迎歡迎,蓬蓽生輝。”真是的,都被你們堵在門口了,說不歡迎,你們會扭頭就走麽?

“那還堵在門口做什麽。”五阿哥不客氣的伸腳就進了屋子,我只好拉開桌前的凳子讓兩人坐下。“今兒你給皇阿瑪喝的是什麽?”五阿哥笑瞇瞇的問道。

原來如此,看來是對我新做的東西好奇,我說倆人沒事兒跑到我這小破地方幹嘛呢,“不過是自己隨便做的東西,爺兒要是想嘗嘗,奴婢這就給您拿去。”

仍是用白玉碗盛了兩碗,放在四阿哥五阿哥面前,兩人拿起勺子嘗了嘗,四阿哥開口道“總是做些我們沒見過的東西,不知你腦子裏到底有多少新奇玩意兒。”

想起了獅子手串,當下沒好氣答道“要說新奇,還是比不上四爺您。”有誰送禮送的那麽有創意,剩下半句卻是不敢說出來。

一直埋頭品嘗的五阿哥突然擡頭問我“對了,香婭,平時你見著四哥都是恭恭敬敬的,今天怎的在養心殿惡狠狠瞪了四哥一眼,莫非是四哥什麽時候得罪你了?”

我一楞,尷尬的杵在原地,今天氣憤難平,不自覺的做出了那種行為,竟沒逃過五阿哥的眼。趕緊連連假笑“沒有的事兒,五爺看走了眼吧,四爺怎麽會得罪我呢。”

五阿哥還想再問,我急忙岔開話題“過年的時候,是你差人送了禮吧,今天正好跟你道聲謝呢。”五阿哥一楞“你怎知道是我送的。”我笑笑“在這宮裏我還認識誰呀。”

“送了禮還不說卻是為什麽?”我不打算放過五阿哥,繼續追問。

五阿哥撓撓頭“怕你不收。”果然跟我所想一樣。無功不受祿,送那麽貴重的東西,我是一定不會收的,這三人到都挺了解我的性子。

“你為什麽不戴,我見你喜歡紅色,特意尋了那對兒瑪瑙耳墜送你,卻一次沒見你戴過。”五阿哥追問。原來那對兒瑪瑙耳墜是五阿哥送的,那翡翠扳指恐怕就是三阿哥送的了。

“這麽貴重,平時我舍不得戴嘛,怎麽也得找個重大場合才行。”我順口胡謅。

“重大場合,你能有什麽重大場合,莫非是要成親的時候戴?”五阿哥戲謔的看著我。

我臉一紅,直跺腳“你……你……”五阿哥卻不打算放過我,接著搖頭晃腦道“哎呀,香婭今年也十六了吧,確實應該嫁人了,不過你想也沒用,得等皇阿瑪給你指婚。”

我又氣又羞,臉只怕紅到了脖子根兒,瞅一眼四阿哥,原指望他能出聲管管這口無遮攔的五弟,誰料他竟落井下石“五弟不要再說了,小心香婭要撲上來咬人了。”什麽嘛,真當我是母獅子了,不過說起來還真想狠狠咬上一口,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拿我說笑。

見我真要生氣了,五阿哥哈哈一笑,站起身形“是時侯出宮了,我們這就走了。”我扁扁嘴,送了這兩位大爺兒出去。行至院門,五阿哥先邁出了出去,四阿哥一腳向外邁,手卻輕拽了我的袖子一下,眼中波瀾不興“既戴了,又何必摘下來。”說完也不回頭看我,自顧自攆上五阿哥的腳步,一同去了。

雍正三年三月,發生了一件大事,一直皇寵有加的三等公太保年羹堯因賀表中將“朝乾夕惕。”誤寫成“夕陽朝乾。”而受到雍正的訓斥,這可以看作是雍正要整治年黨的訊號,一時間朝野四下風起雲湧。

雍正即位時兩個人功不可沒,一個是掌管京城護城軍的科隆多,另一個就是手握重兵的年羹堯。雍正剛登基,便封了科隆多,年羹堯為太保,並封年羹堯為三等公。後宮中年妃也是寵冠六宮,年齡最小,地位封號卻僅次於皇後烏雅氏。

沒想到這麽快,僅僅三年不到,浩蕩皇恩便到了頭。上次“耗羨歸公。”案中,科隆多與年羹堯均似牽扯在內,哪一朝代的皇帝恐怕最忌恨的都是朝中大臣結黨營私,依仗功高掣肘皇帝手腳。那時雍正心中估計已經下定決心要整治年黨了,訓斥年羹堯只是個開始,一連串的冷酷手段緊接著便會一一上演。不知科隆多現在作何感想,恐怕他心中亦是有數,年羹堯倒臺後,緊接著便輪到他了。

朝中氣氛緊張,眾大臣都在觀風瞭望,有對年羹堯還保持希望的,也有早早與年羹堯劃清界限的。這時候我們這些在皇上身邊兒伺候的奴才們突然間成了紅人兒,不管是朝中大臣還是後宮眾人,見了我們這幾個在養心殿當差的均是客客氣氣。還有的竟直接攀扯關系,企圖套出點皇上口風來。

這段時間我不當值時,便老老實實窩在自己院中,一步不肯踏出房門,生怕半路遇見誰又被纏問一番。若歷史沒出現差錯,那麽年羹堯接下來會一步步被卸掉兵權,削太保,罷黜為閑散旗員,最後賜死獄中。一名朝廷大元倒臺,將會掀起多大的風浪,其中利害我清楚的很。

況且朝中之事本就與我一個小婢女無關,錢財權利我都不貪,也沒有什麽至親之人牽扯其中,跟平時一樣當好差便是了。有前來試圖攀談送禮之人,一概被我冷漠拒絕,到也不怕得罪他們,心裏十二萬分明白,得罪誰都比得罪雍正好。

六月份,被一場大雨淋了個透心兒涼,竟發起了燒。從來到這兒還是第一次生病,直至雍正去承德避暑,都沒好利落。無奈下只能跟高谙達告了假,留在宮中。心中暗自揣摩,這病來的真是時候,離了皇上跟前兒,沒人再來向我打探消息了吧,有點兒因禍得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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