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次告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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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洛山後的生活,如從前一般平淡安寧。

每日陶鐲兒讀書習字,操持家務;司清和下棋品茶,侍弄花草。

院子裏種滿了各色花草,還有蔬菜水果。滿院花草蔬果掩映下,是陶鐲兒明媚的笑顏,還有司清和溫柔的笑。

“大哥哥,嘗嘗我新做的百果酥。”陶鐲兒端著一盤點心從廚房走出來,笑著端到司清和面前。

司清和捏了一塊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讚許地點點頭。

“好吃?”陶鐲兒笑著,拿起一塊,遞到司清和唇邊。

司清和楞了下,垂眸看著那塊遞來的糕點,張口咬住。

“除了百果酥,鐲兒還做了葡萄羹,都是大哥哥喜歡吃的。”

陶鐲兒挨著司清和坐下,笑瞇瞇道:“葡萄羹正在竈上煮著,一會兒便好。”

司清和看了陶鐲兒半晌,少女被他看的低下頭,耳畔暈紅。

司清和終於開口:“鐲兒,你有事?”

“啊,什麽事,沒事啊。”陶鐲兒慌亂地擺手,起身想要離開。

“沒事沒事,那個,我去看看葡萄羹好了沒。”

少女的背影帶著落荒而逃的意味,司清和靜靜地看著,陷入沈思。

他只抹去了鐲兒痛苦的記憶,所以,那些喜歡的情感,還在。

……………………

今日陶鐲兒起的比往常早,灑掃院子,劈柴燒水,忙忙碌碌後也不過天剛擦亮。

額上起了細汗,陶鐲兒的臉頰微紅。她擦了擦汗,清澈的雙眼喜悅晶亮。

可以開始布置了。

司清和如往常一般起身,將將洗漱完畢,門吱呀一聲打開,陶鐲兒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新衣。

淺藍衣衫的少女,身姿娉婷,眉目清秀。最吸引人的那雙眼,瞳仁烏黑而晶亮,其間萬分神采。

陶鐲兒腳步輕快地走過來,輕按司清和雙肩讓他坐下,熟練地拿起桌上的木梳開始束發。

任由纖細指尖穿梭於發間,司清和靜靜坐著。

“大哥哥……”束完發,陶鐲兒拿著木梳,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那餘下披散的發絲,頓了頓,還是開口輕喚。

司清和起身,笑著接過陶鐲兒手中木梳,揉了揉她的頭發,笑看著她。

陶鐲兒看著男子溫柔帶笑的眉眼,鼓勵一般地看著她,那雙清潤的眸子,溫和的要讓她失神。

“大哥哥,一會兒出門時,你可不可以縛上眼?”陶鐲兒從袖中取出一條藍色絲帶,希冀地看著司清和。

司清和詫異,看著陶鐲兒小心而又期待的模樣,不由失笑。鐲兒定是在院子裏做了什麽,看這樣,應該是有什麽驚喜罷,難不成,是擺了一院子的葡萄羹?

微微笑著,神色清和,他點頭應下。

陶鐲兒有些欣喜,低下頭笑得開心,悄悄紅了耳廓。

“這是……”

眼上縛著的絲帶被解下,司清和驚訝地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層層疊疊環繞著自己的花束。

那些種在院裏的花木,郁郁蔥蔥開在外圍,花盆裏的花,一盆盆擺成圓圈,環繞在內側。清風不停歇地拂過,芬芳清幽的香氣繚繞著,絲絲縷縷纏繞鼻息,侵入心湖。

淺藍衣衫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眼眸晶亮,兩頰紅暈。

他和她就站在這院落的中央,頭上是湛藍的天,腳下是鋪滿的花瓣,身周,是繚繞的香氣,和開到絢爛的花。

“大哥哥……”

陶鐲兒笑著伸出手,手心,是一只精致的靛藍色茶盞。

大哥哥喜茶,喜藍色,她要送大哥哥會喜歡的東西。這些日子來,一次次的摸索,一次次的失敗,在留下一堆或殘破或有瑕疵的茶盞後,她終於燒制出了一只完美的靛藍色茶盞。

“大哥哥,你看這只茶盞怎樣?”陶鐲兒將茶盞捧在司清和面前,聲音帶了絲期待。

“嗯。”司清和輕輕接過,低頭看著手中茶盞,細細摩挲,眸中氤氳。

陶鐲兒待要開口,司清和突然打斷她。

“茶盞很漂亮,我很喜歡。”司清和擡起頭,慢慢將陶鐲兒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卻堅定。

懷中少女有些訝異,卻還是柔順的任自己抱著,司清和能感覺到,鐲兒的手微微顫著,帶著欣喜,同樣回抱過來。清風吹起了發絲,花香飄飄悠悠,他又怎會看不出來,鐲兒,是在對他告白。原來重來一次,鐲兒還是會做出同樣的決定,鐲兒當真如此喜歡他……

司清和閉上眼,心底在輕輕嘆息。他不想拒絕了,他已經喜歡上了鐲兒,而往事歷歷在目,那鮮紅的血,那蒼白的容顏,每每都讓他心下抽痛。

既然天道不允鐲兒與他在一起,那他堵上天道之口便是,天道規則,他本就不用遵守。

“鐲兒……”司清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繾綣之意,透著溫柔。他擁緊了少女,只覺得一時間心下輕松。

長久的情感積壓於心,待要出口那日,一切便水到渠成,一切便就放下,輕松不已。

“我喜歡你,鐲兒。”司清和淡淡的說著,清朗的嗓音回蕩在陶鐲兒耳旁,轟然在少女耳畔炸響。

陶鐲兒瞪大了眼睛,一時楞在原地。

☆、相悅廝守

“我喜歡你,鐲兒。”

陶鐲兒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滿腔心緒沖向頭腦,讓她歡喜的快要暈眩。她期待著大哥哥能對她有回應,卻想不到有一日,她的大哥哥,竟真的在她耳旁輕輕說著,他喜歡她!

陶鐲兒扭過頭去,看見司清和精致的下巴,看見他微笑的唇角,盡是溫柔。

初見那日,大哥哥身後是漫天的霞光,是火紅的落日,他笑著伸手帶她走,她小小的身子仰起頭,背光下,只能看清大哥哥精致的下巴和唇角,一如現在,笑得溫柔,沁入她心。

緊緊回抱著司清和,陶鐲兒笑開,笑得璀璨,笑得雙眼晶亮如落入滿天星光。

“大哥哥,鐲兒也喜歡你!”

滿地花瓣被風波蕩起,滿院的花樹窸窸窣窣舞動,兩人輕柔飄蕩的發絲揚起,癡纏在一處,花瓣飛舞著擦過發梢臉頰衣袂,幽幽香氣環繞,絲絲縷縷纏繞心房,束緊裹縛。

…………………………

“正則,我有一事還想請你幫忙。”

竹正則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撩撩衣擺,看向司清和的眼神帶些無奈。

“說吧,什麽事,又和陶鐲兒有關?”

竹正則心裏是有些氣司清和的,他們當初可說好了待陶鐲兒及笄便不再管她,可陶鐲兒小產後清和寧願抹去她記憶也要帶她回山,無論他怎樣勸誡,都只有一句:鐲兒她苦,我要守著她這一世,要讓她過得開心。

也許,清和他是動了感情動了心,可他也無法,他根本阻止不了清和,只求著日後能夠相安無事,安安生生的過完這幾十年,早日送陶鐲兒歸去。清和曾告訴他,陶鐲兒的命數朦朧,走向未知,他也只希望,最後的結局能夠皆大歡喜。

司清和帶笑,斟了杯茶推向竹正則,眸光柔和。

“我與鐲兒相悅,我想許她一個名分。”司清和收回手,看向面前空氣裏的塵埃,在陽光下輕柔旋舞,他的眼神出神,似透過空氣看著什麽,面上溫柔,笑如暖陽,眸光和煦如清風拂過湖面,帶起漣漪,波粼秀麗。

竹正則卻一怔,驀地站起,神情肅然。“你要和她成親?!”

“是。”司清和仿佛看不到竹正則的惱怒,淡笑著:“屆時還請你來主持婚禮。”

“你……!”竹正則憤憤地一甩袖子,咬牙道:“陶鐲兒究竟何德何能得你對她至此?”他氣急坐下,也不再看司清和,只顧自說道:“當年你帶她進洛山,後又帶她游歷,再則勞心勞力為她尋覓良人,這千般恩惠,萬般恩情!不求她如何報答,她卻非要拉扯著你,牽絆著你,用她所謂的喜歡束縛你!”

竹正則一口氣說完,喘了喘氣,閉眼慢慢平覆情緒,開口的聲音帶上了蒼涼,“我知我今日情緒太過激動,可是清和,你想過沒有,你們相悅是最後的底線,你們不可能相守,不可能在一起。那是禁忌,神與人的結合是雷池,我們活了這麽久,你現在怎就看不透了?”

“清和……”竹正則緩緩睜眼,定定地看著司清和,“越過雷池,觸犯禁忌,會有什麽後果你我都知曉。天道對於你不是規則,可它對我們、對陶鐲兒卻是鐵律!你我至交,我不想,看你走上這條路,面對這……後果。”

司清和突然笑了,笑的眉眼舒展,笑的清風和月。

“鐲兒是人又如何,對於我,這不是禁忌與雷池。與天道交手,勝負五五,而我,定能護得住鐲兒,我也必贏。”

司清和的聲音平靜,他仿佛在敘說一個事實,他認為的,既定的事實。從他決定成親的那一刻他就認為,護住鐲兒是必然的,戰勝天道也是必然的,因為,他是神。

半晌,沈默良久的竹正則終於開口,聲音飄渺,不辨喜怒,“我……信你。”

司清和眸間盛滿了柔光,溫和的不可思議,“謝謝你,正則。”

竹正則只是長長地嘆了一聲,嘴角的笑帶著惘然,肩膀有些頹然地塌下。他一直將天道作為信條,如今,也算是破例一次了。

“想必陶鐲兒也答應嫁於你了吧……成親之日,我會來主持婚禮。”竹正則起身,離開的腳步頓了頓,門口的背光下,幽幽傳來他的聲音,然後舉步離開。

司清和只看著竹正則越漸遠去的身影,靜靜笑著,溫雅清和。他知道,正則一定會答應,因為,他信他。而他也一定不負他的信任。

…………………………

司清和坐在桌前,拿著紅紙細細剪著。

一張張精致的紅囍字自他手中誕生,紅艷的囍字襯著他纖長手指如玉色澤。司清和低頭笑得溫柔,身周氣質如沐暖陽。

他要親手準備一切,他要給鐲兒幸福的婚禮,他要讓鐲兒完成她一直的心願:平安健康,喜樂順遂。

司清和笑起來,溫軟的陽光打在他的側臉,那翩躚的睫毛暈染上了光華,那是萬般柔情醉溺人心。陶鐲兒輕輕垂首,那唇邊不勝春風的嬌羞,帶出了一朵淺淺的梨渦。

這一世,我愛你護你;下一世,我還要找到你;生生世世,愛護你。

☆、五五之分

“劈裏啪啦!”燃燒的爆竹炸響,四散的紅色碎屑,升騰的煙霧。司清和一身大紅喜服,手握紅綢牽引著陶鐲兒走進室內。

腳下紅履輕巧踩過鋪滿紅屑的地面,頭上環佩叮咚作響,蓋頭一搖一曳間,大紅的影拂過視野。陶鐲兒緊張地握緊手中紅綢,綢布柔滑,綢的那端是她的大哥哥,他和她共同握著兩人間牽扯的紅綢,步入喜堂。

“小心門檻。”耳畔溫溫朗朗的嗓音傳來,是司清和靠近了她。窄窄的視野裏,一只玉白的手伸過來,輕輕攙扶住她的胳臂,衣衫簌簌,陶鐲兒輕依著司清和,兩人一起跨過門檻。

竹正則早已等在喜堂,面上含笑看著步入室內的一對新人。

“吉時已到,新人已至,婚禮開始!”

“一拜天地!”

司清和微頓,還是牽過陶鐲兒的手對著屋外拜了拜。他就是神,哪裏需拜天道,可鐲兒被他抹去記憶,他沒有再讓鐲兒知道他是洛山神。

“二拜高堂!”

陶鐲兒身子僵了僵,身側司清和握緊了她的手,“拜你的外婆吧。”蓋頭輕輕晃動,是陶鐲兒無聲點了點頭。司清和握著她的手,感受著掌中小手難以抑制的顫抖,拜了下去 。她在歡喜於完成外婆的遺願,她在辛酸於外婆不能親眼看見,他知道,她在想念外婆。司清和心下空寂,只默默握緊了手,握緊掌中顫抖的小手。

“夫妻對拜!”

眉目清潤,唇畔溫柔,眸間繾綣,笑意深深。環佩輕搖,袂擺穗拂,一室的灼灼紅燭裏,兩人相對,垂首深深拜下。喜服的衣擺,繡著熠熠的金紋,映著燭火,灼灼盛開在明艷荼蘼的大紅喜服。

“送入洞房!”竹正則笑的歡暢,示意司清和牽著陶鐲兒進入內室。

內室滿目紅色,處處寬帛錦帶。司清和讓陶鐲兒輕輕坐在床側,轉身拿來玉桿,慢慢挑起了蓋頭。

眉如遠黛,雙目含星,頰染桃花,一點丹唇。陶鐲兒擡頭,帶了些羞澀,帶了些甜蜜,看向身前的司清和。墨發高束,面容清潤,大紅喜服襯得他皙白明媚,少了藍衣的清雅,多了精致清媚。那總是溫和如湖如泊的眉眼看著她,仿佛跨過了春夏秋冬,越過了千山萬水,穿過無數的年月與時光,就這樣來到她面前,給予她整個世界。

“大哥哥……”陶鐲兒站起,穩穩的撲入司清和懷中,嗓音輕顫,柔婉羞悅。

“嗯。”司清和輕輕應著,唇角揚起的笑意溫柔。他擡手,靜靜撫著少女的發。懷中少女身量已至他的肩頸,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幹扁瘦小的小丫頭。

屋外有風急速刮起,司清和緊了緊懷抱,輕輕在陶鐲兒額上落下一吻,“乖,好好待在屋裏,不要害怕,我馬上回來。”

陶鐲兒詫異地看他,還是點頭應下。

………………………………………………

外屋裏,竹正則已不見身影。司清和輕撩衣擺,跨步進了院子。

果然,院裏除了正則,還多了一人。

天道。

還是那樣一身黑衣,面容冷漠的模樣。那張雌雄莫辨的臉直直的看過來,眼裏帶著警告。

“司清和,你越界了。”聲音冷清,神情冷漠,天道出口的嗓音冷淡而沒有起伏。

“我勢必要與鐲兒成親,所以,今日你攔不得我。”司清和收起一貫溫和的笑,鄭重看向天道。

“你要與我打一場。”天道知曉他的意思,終於變了絲神情:“我們活了如此歲月,現如今你倒看不透了。”

它開口,有些勸誡的意味:“今日之戰,若你輸了,陶鐲兒便要屍骨無存,魂飛魄散;而你,失去修為。此乃人與神私相授受的懲戒。你……還不懸崖勒馬?”

司清和只輕聲一笑,轉身去看竹正則。竹正則緊張立於一旁,手中折扇被攥得緊。“正則,一會兒要托你替我護著鐲兒了。我會施法立道屏障在屋外,她看不見外面,若她問起我去哪裏,你安撫她不要出屋子,好好等我。”

竹正則點頭,肅著面容交代:“你小心,早些回來。”

司清和微笑頷首,袖擺一揚,一道波光粼粼的屏障便罩住了屋子。竹正則看了看二人,水波在他身周一沒,慢慢退回了木屋。

“我們去九重天外吧,在這裏,會毀了下界。”司清和當先飛起,縹緲間便出現在天際,餘音隱隱傳來,消失在天道耳畔。

天道擡頭,看著司清和消失的方向,靜默半晌,終於冷哼一聲,追了上去。

…………………………

“仙帝容稟,九重天外蠻澤有二人酣戰,守將猜測其一是洛山神,特請仙帝派遣上位仙君前往,查驗阻止。”身披金光鎧甲的仙將大踏步奔上殿來,抱拳行禮,聲如洪鐘。

“洛山神?”仙帝詫異,放下手中公文,站起身來:“洛山神能在蠻澤與何人酣戰,你們可看得清楚?”

“不甚清楚,但二人對戰的強大仙力,除卻洛山神,仙界恐無人有此修為!”仙將擡頭,神色急切:“且這波動不時溢出蠻澤,恐傷六界,還望派遣仙君前往壓制溢散的仙力!”

“既是如此,立刻宣鳳仙帶領六萬將士前往!”

金甲仙將領命迅速離去。仙帝凝眉沈吟片刻,又招來一旁仙侍急速吩咐:“你去請四位帝君即刻前往蠻澤,若當真是洛山神在與人對戰,便勸和二人,勸和不成也要穩固蠻澤地界,萬不可誤傷六界!”

洛山神已是神位,對方既然能與他酣戰,想必也是遺自遠古,只怕也可稱神。二神之戰,天地浩蕩,六界不穩,只恐各界外族湧入,妖魔亂人,仙鬼糾纏。

☆、二神之戰

“將軍,前方就是蠻澤,守軍暫時設了結界攔在外圍,但也撐不了多久,我們是否即刻進去?”

胭將命大部隊等在下方,帶領精銳仙兵懸停在空中,望著不遠處的蠻澤地界。那裏不時有火焰爆裂,熊熊騰起又轉瞬熄滅;蜿蜒霹靂的雷霆抽打在地面,震出道道裂痕,蠻澤的沼泥濁水蜂擁灌滿裂縫;煙霧粉塵升騰,讓人看不真切裏面二人,只有不斷乍現的柔光和迅疾閃過的黑色與紅色殘影。

“你們在此,務必護好六界屏障,萬不可讓屏障崩潰動亂萬生!”胭將蹙眉,反手拔出背後長刀,長刀出鞘錚然一響,被握緊在手中。

“是!”

“記住,重中之重護好六界屏障!”

一身烈紅的胭將飛身進入蠻澤,剛入便有微末雷電劈來,她閃身避開,又舉刀劈開一絲溢往外面的仙力。蠻澤上空滿是煙霧,目不能遠視,胭將擡手捏訣,颶風呼嘯快速吹散煙霧,她飛往高處,一眼便瞧見遠處纏鬥的二人。

“敢問可是洛山神在此?”

戰至酣處的二人聽見問話也不停下,手中匹練轟隆著甩向對方,衣袍翻飛,怦然相撞的仙力爆炸,紛紛雜雜的火花和仙力細絲紛飛,落在地面枯草燃起處處大火,仙力細絲也一頭向蠻澤外紮去。地面的沼澤沸騰,惡臭從爆裂的泡中擴散。

“洛山神可否停下?!如此下去蠻澤地界必然崩潰!”

胭將認出紅衣人影就是司清和,與他對戰的黑衣人卻從未見過。她有些情急,見黑衣人影擡手招來黑色閃電劈打司清和,司清和後退揚起柔光做擋,兩人距離拉開,她抓住時機沖上前去,擋在兩人之間。

“二位可否一停,化幹戈為玉帛!”胭將看向右側的司清和,卻心下一驚。她何時見過司清和這般模樣,一身大紅喜服臟亂,束發的玉冠掉落,墨發淩亂披散在肩背,嘴角有血絲流下,手臂上有雷電灼焦的痕跡,卻眼神淩厲,早已沒了往日的溫雅清和。

“你是仙界之人?”天道開口,聲音冷漠,“我本天道,司清和有違規則,我降罰於他,你退下。”

胭將一怔,立刻屈膝行禮,“天道大人!”

天道,除卻司清和,六界萬生皆需尊天道,循規則,哪怕六界高高在上的仙界帝君,也得屈膝,尊上一聲:天道大人!

“不知……洛山神做了何事,竟要大人降罰?”胭將猶豫著,還是開口。

天道肅容,冷聲開口:“你無需求情勸和,退下!”

“……是。”胭將起身,看了看司清和,只能垂首退出兩人之間。“只是請大人和洛山神勿要傷及六界無辜。”她慢慢離開蠻澤,不禁回頭擔憂的看了眼司清和。

天道冷臉看司清和,它的一身黑衫也臟亂不堪,染滿粉塵,發絲淩亂,肩膀處被洞穿的豁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最後一次,你可要懸崖勒馬?”

“哼。”司清和不無諷刺的輕笑,勾起嘴角。“如今看來,我們會兩敗俱傷,你,傷不了鐲兒。”說話牽動了內腑傷勢,引得他嘴角血絲加劇。

“冥頑不靈!”天道再不廢話,雙手翻飛,覆雜的手印一層層拓印出來飛向天空,它終手捏一訣,轟隆聲中,黑中泛紫的閃電蜿蜒扭曲在雲層,猙獰刺目,無數微末電弧飄蕩在空氣裏,劈啪著爆開。

司清和飛身退開,左手暈開柔光罩住身周,右手柔光化作鋪天蓋地的光幕,一道道以淩厲的奔勢甩向天道,帶著呼嘯的厲風和撕裂的空間裂縫,遮雲蔽日的光影從地面沖出,浩蕩著席卷上天空。

“將軍,裏面如何?!”

“天道大人和洛山神在對戰,我們的修為插不上手,蠻澤難以支撐,我們當務之急護好六界屏障!”

胭將冷靜著發布命令,部署好兵士站位,合力穩固被沖擊的搖晃的屏障。她今日才算真正見到了遠古的力量,先前與司清和切磋,她就知道他留手了。天道與司清和同出自遠古,蠻澤也是如今唯一一塊遺留的遠古之地,只是今日一戰,怕是會毀了它。

她憂心司清和,只是她是六界之一,是仙界將士,她必須遵從天道,她不能違背使命和責任。況且,她也相信司清和,那樣的人物,怎會做出窮兇極惡之事,想來天道也許不會過多為難。

“將軍,是四帝君!”

胭將轉身,遠處是四人風馳電掣的趕過來,轉眼便到了近前。

“白徽帝君、常容帝君、紫歌帝君、渝麟帝君。”胭將向四人問好,肅容指著蠻澤方向。“那裏正對戰的二人是天道大人和洛山神,我修為不堪,難以插手二人爭端。”

“你是仙界第一的鳳仙,何來不堪之說?就算我們五人聯手,怕是也難在他們手下走過一招。”四帝君中唯一一位女帝君紫歌輕言安慰胭將,只是看往蠻澤的神情充滿憂慮,再無往日的嫣然輕笑。

“二神之戰,毀天滅地。仙帝傳訊讓我等來此,若當真是天道大人和洛山神,能勸則勸,勸和不成也要竭盡全力護好六界屏障。”常容帝君看著蠻澤,那裏戰況愈趨激烈,山巒盡數倒塌,沼澤倒灌,地面處處已成火海,滾滾黑煙繚繞了天空。

“我們五人一人一道屏障,餘下一道你命兵士們合力守住,我會加急傳訊給仙帝再派上位仙人來此!”

四位帝君分別飛往一界之門,胭將下達命令後飛到一處,六萬兵士快而不亂奔往最後一門。

遠處蠻澤,司清和微喘了喘氣,一手甩出一道光團,打散天道劈過來的雷霆,接著一道又甩出去,抽在天道身上。

天道被抽的皮肉崩裂,一絲細小的閃電從指尖刺出,悄無聲息的順著那道光團一路纏繞過去,迅疾如飛地刺入司清和右手,司清和當即一頓,右臂痛麻不已。

天道快速施法,雲層中的雷霆轟隆一生砸下來,全數劈在司清和身上。

“砰!”司清和在空中一栽,一頭摔下,砸在地面的湖沼中。

☆、何為最

內室裏,陶鐲兒坐在榻上,攥緊了衣襟。

為何,她突然覺得心悸,大哥哥去了這麽久,怎的還不回來?

屋外天陰了下來,有風呼呼的刮,看起來像是暴雨將至,大哥哥到底做什麽去了,會不會淋雨?

陶鐲兒起身快走幾步,神色焦慮,想了想,還是推門出去。

“陶鐲兒,你要去哪裏?”

廳堂上,竹正則正坐著喝茶,只是杯中茶水早已涼透,也沒飲下半口。他出神地盯著手中茶盞,不知在想些什麽,只擰緊了眉。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恍然回神,正看見陶鐲兒要開門出去。

“外面怕是要下暴雨了,我去尋大哥哥。”陶鐲兒笑了笑,手中拿著油紙傘。

“你回屋慢慢等吧,外面是不會下雨的。”竹正則放下茶盞,走過去關上門。

“為何?天陰的那麽重,看著是要有暴雨來臨的。”

暴雨?只怕不是暴雨,而是清和在與天道決戰,才引得烏雲濃重吧。

“你放心,不會下雨的。聽清和的話,回屋等著。”竹正則拿過她手中油紙傘,扔在一邊。

陶鐲兒轉身看竹正則,他又坐下重續了杯熱茶,卻不見喝下,只蹙眉在想些什麽。

“你是不是知道大哥哥去哪裏了?他去做什麽了,用了這般久?”陶鐲兒吸了口氣,也坐下來。

“陶鐲兒。”竹正則突然開口,也不看她,只自顧盯著手中茶水,“你當真什麽都忘了?也是,清和那般厲害,你又怎會想起來,不然也不會嫁給他。”

“你在說什麽?”

竹正則並不理她,仍自顧說著:“我真想不明白,清和怎就栽在了你身上,再也拔不出來。他真是白活了這麽些年歲,連情愛也看不通透!”

“你究竟在說什麽?什麽意思?!”陶鐲兒有些急,心悸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哼,別告訴我你從來都沒發現!當年清和帶你回來時,你不過八九歲,如今八年過去了,你都已長大及笄,清和可是沒有一點要老去的模樣!”

陶鐲兒一時怔在原地,腦子混沌著,偏偏那些可疑的點滴越來越匯聚成片。是啊,八年過去了,大哥哥還是那樣二十來歲的模樣,容貌未有絲毫變化;也從不見大哥哥如何賺錢,卻每次下山都帶回許多吃穿與小玩意兒,還帶她游山玩水;他們住在這山頂院落,明明洛山野獸盛行,卻從未在山頂見過;還有,她想起及笄那時,腦中就模糊不明,總想不起來細節,也想不起來自己何時去參加的小久婚禮。

“你什麽意思……?”

“哈哈,我什麽意思?你是真沒註意到,還是不想註意?”竹正則冷笑,突然就起身逼至陶鐲兒身前,直盯著她的雙眼。

“陶鐲兒,我且問你,若是你離開清和,可保他不涉險境,你會離開嗎?”

陶鐲兒張了張嘴,還未說出什麽,就聽院外轟隆一聲雷響,頓時驚得她身子一顫。

“轟——轟隆!砰!”屋外電閃雷鳴,陰雲密布,黑紫閃電蜿蜒在雲層中,不時砸下,在地面留下處處焦黑和裂縫,濃煙滾滾,立刻就彌漫了院子。

“這、這是怎麽了?!”陶鐲兒驚懼不已,快步走到門前想要出去查看。

“陶鐲兒!好好待在屋裏!”竹正則攔住陶鐲兒,快速吩咐一句,開門出去後反手鎖上屋門,想了想,在司清和的結界外又下了一道禁制。如此,也算多點保障。

“天道!”不遠處傳來司清和的大吼,帶著難以匹敵的怒氣。

“你已戰敗,我便來懲罰陶鐲兒,有何不可?”天道轉身看著趕來的司清和,冷冷質問。

“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司清和捂住胸腹的傷口,慢慢喘息。

天道冷冷一瞥左肩,那裏被幹凈利落的斬斷,斷口光滑如鏡,卻不見肌肉和骨血。

“知道你輸在哪裏嗎?”天道瞟了眼司清和的傷口,那裏被他劈出一個大洞,血正從司清和緊緊捂著的手下汩汩流下,浸濕了那身大紅喜服,讓顏色變得更加深沈。

“你我勢均力敵,可我的身體沒有實質,這條左臂,幾日便可長回。司清和,你的身體可是正經有血有肉的神體,又如何與我計較誰受的傷多,總歸,我是沒事的。”

“更何況,”天道看向下方的木屋,一向冰冷的神情難得帶了絲別的意味,“你有弱點。”

司清和楞了楞,突然就笑起來,笑的清風和月,笑的眉眼舒展。“弱點?”

他停了笑,擡袖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看著木屋的神情,仿佛正看著唯一,“正則曾問過我,我最重要的是何物。”

司清和笑著,一雙眼帶上了粼粼的波光,唇畔笑意溫柔,那素日溫文爾雅的樣子,如今盛滿喜悅。

“我最重要的,是鐲兒。”

天道默然,右手招來雷霆,劈啪炸響在指尖。“既如此,那便要你輸的徹底吧。”

竹正則看著又戰作一團的二人,焦急不已,又無法上前。他的修為怎夠插手兩人,可清和一看便是重傷,如此下去,這場賭約必是失敗,清和就要失去所有修為!

屋內傳來砰砰的撞門聲,是陶鐲兒。

“正則哥!你開門!外面是不是大哥哥?我聽見他聲音了,你快開門!”陶鐲兒心下驚悸,方才大哥哥和另一人說話,她分明聽見大哥哥受了傷。怎麽會這樣,今日不是他們成親的日子嗎,怎麽好端端的生出這許多事來?!

陶鐲兒再顧不得其他,手下越發用力,撞的門吱呀不已。

上空司清和又被一道雷劈中,險些墜下來。竹正則看的揪心,突然大聲朝木屋吼去:“陶鐲兒!我問你,你可願意自己離開,保清和不涉險境?!”

☆、天罰

“我……”陶鐲兒有些踉蹌,抓緊門框穩住身形,屋外的轟隆聲還在繼續,她有些控制不住發顫的指尖。

“你可願意?”竹正則又問了一遍。

“我……我願意!”陶鐲兒大喊,一滴淚滑落臉頰。

“我願意……”

淚撲簌簌落下,花了她精致的妝容。

“吱嘎——”門被打開,竹正則站在門口,神情隱在背光下,只伸出一只手,將她拽了出去。

“既如此,那便快些離開!”

陶鐲兒踉蹌著奔出門,卻被院中情景驚的呆在原地。

院裏的花草桌椅早已化成涅粉,地面處處焦黑的坑洞,一片狼藉。

“怎麽回事?”

“鐲兒!”上空的司清和瞧見陶鐲兒站在院裏,再顧不得其他,生生受了天道一掌,飛至陶鐲兒面前。“鐲兒,這裏危險,你進屋去!”

“大哥哥……!你……”陶鐲兒驚訝地看著飛來的司清和,卻在下一刻拉住他,焦急地查看他的傷勢,“你怎麽傷的這麽重?!”

“我沒事,你快進屋!”司清和身形不穩,強撐著拉她進屋,陶鐲兒卻站著不動。

“鐲兒?”司清和回頭,驚訝地發現陶鐲兒哭泣著,一把甩開他的手。

“大哥哥,是不是因為我,你才變成這樣?”陶鐲兒不斷拿袖子抹淚,卻越抹越多。“你何至於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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