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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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

司清和垂眸,長長一聲嘆息。

王長富看著身旁挽著他的陶鐲兒,神色平淡,哪裏有那聲喚他的羞澀。他看著陶鐲兒些微發紅的眼眶,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這個時候王長富就開始懷疑陶鐲兒和司清和的關系了,如果他們倆個能斷的幹凈,陶鐲兒最起碼這輩子還能落個衣食無憂,安享晚年

☆、前塵往事

司清和摩挲著手中茶盞,眸中氤氳不明。

自那日陶鐲兒回門後,她隔三差五便會來一趟。而不外乎便是在他面前一口一個夫君,說他看錯了人,然後炫耀自己生活的有多麽幸福開心。

而這一切,都讓他越來越心煩意亂。

他想要靜下來,如從前一般始終平靜淡然,卻控制不了心緒。陶鐲兒每次在他面前的言語行為,都讓他越來越熟悉,仿佛,有另外一個少女,也曾如此。

腦中的聲音日日都重覆著,司清和,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司清和,從此我們再不相見……

那模糊的背影已經清晰,是個少女離開的身影,那麽決絕。

司清和確定,在他忘卻的過去,少女出現過他的生活,且發生了什麽,讓他留下不可磨滅的腦中殘像和聲音。

“司清和,你每日倒挺閑的。”

司清和回神,放下手中茶盞,擡頭看過去。

陶鐲兒斜倚在門邊,咧嘴笑得開懷。

又是這樣的笑,和從前一般的笑。那時鐲兒還每日粘在他身邊,向他撒嬌,一聲聲喚著大哥哥,拉著他的衣袖。可現在,這樣的笑卻一下下刺著他的眼,諷刺他。

“鐲兒,不要鬧脾氣了,回來吧。”他想,或許他錯了?可重來一次,他還是不會救她外婆,也不可能喜歡上她,他或許會不瞞著她,自己的身份。他不必遵守天道,只是他和鐲兒,終究是陌路,他可以照顧她,卻不能再給予更多,她想要的。

“鬧脾氣?司清和你在說什麽?”陶鐲兒輕笑出聲,擡手將一樣東西扔了過去。

司清和伸手接住,卻仔細看著陶鐲兒袖子,袖口間,有若隱若現的淤青。

“你手腕怎麽了?”司清和上前,想要拉開她的袖子細看。

“沒什麽。”陶鐲兒拉拉袖子,遮住手腕。

“我先走了。”她轉身要走,卻被一把拉住,下一刻袖子就被人拉起。

白嫩的手臂上,可以看到一條條的淤青還有泛著血點的紫紅傷痕,有新有舊。在傷口下,還有凹下去的一小塊肉,是在洛山時,陶鐲兒被狼咬掉肉,長好後的疤。

司清和靜靜看著傷痕交布的手臂,片刻,擡頭沈沈的看著陶鐲兒。

“王長富打的?”

陶鐲兒笑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司清和,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陶鐲兒掙開司清和的手,轉身離去。

司清和低頭,怔怔擡起右手,手中,握著一只草編小鳥。

草編小鳥,他送給鐲兒的第一件禮物,鐲兒最珍惜的禮物。

他後退,失力般坐在椅上,他想起來了,那腦中的身影,那回響的聲音,究竟是誰。

遠處,陶鐲兒離開的背影,漸行漸遠。

………………………

蘇煙搬了張小凳坐在院中,看著在石桌前作畫的司清和。

好幾月了,父親竟還未找到她。也是,這洛山到處都是野獸,只怕父親派的人也想不到她會在這兒。她現在最想知道的,還是司清和心裏對她到底是怎樣的心思。

她是天下富商的獨女,要什麽沒有,哪個男子初見她不是驚嘆於她的美貌才情,然後蜂擁如過江之鯽。只是,司清和與旁人不同。

表姐遠嫁,她趕去看望,沿途又游山玩水,只想慢慢回去。誰知歹人尾隨了她一路,見時機成熟,就在洛山下殺了她的隨從,搶了錢財馬車,還要綁她去向父親要贖金。她慌不擇路,跑進了洛山,那些歹人就猶豫著沒敢追過來。

蘇煙有些慶幸,她真是命大,進山時竟沒遇見野獸,只是現在,她卻不敢下山回家了。

司清和不同於旁人,看著清風和月的一個公子,卻敢獨自一人住在洛山。他清潤的樣貌,世間少有,然通身清雅的氣派,更是世間再無。這樣一個人,又有哪個女子能不亂了心?只是,這人看似溫雅,實則平淡冷漠,什麽事物都不放在心上。

蘇煙心下郁郁。她跑進洛山,無意闖入院子,司清和看見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不該在這兒,請下山去。”

她求男子讓自己躲一躲,對方既不應可,也不拒絕,只多瞧了她幾眼,就顧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她死皮賴臉住下來,越來越不敢下山回去,只敢呆在院落裏。

蘇煙有時會纏著司清和說話,司清和也會笑容清淡的回應她,從沒有不理她,只是蘇煙看著司清和總是淡淡笑著,眸子清潤,溫文爾雅的模樣,會無端覺得此人有看破一切的冷淡。

而一切是如此水到渠成,她喜歡上了司清和。

是,司清和不喜歡她。

她開始纏著司清和,日日粘著他,對他撒嬌,向他使小性子,可司清和還是無動於衷,還是笑容淡淡看著她。蘇煙不甘心,於是她告白了,明明白白地告訴司清和,她喜歡他。

司清和開始避著蘇煙。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心痛後,蘇煙慢慢想要放手。

她最後一次找到司清和,哭著問他。

“司清和,我喜歡你,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司清和只是搖搖頭,看著她。

蘇煙楞了,她從司清和眼中看懂了,他永遠不會喜歡她,也不可能喜歡上她。

淚水再也斷不了,蘇煙看著司清和,一字一頓。

“司清和,我走了,從此我們再不相見。”

轉身離開的背影決絕,少女離開了,即使知道離開院落,也許會遇上野獸。

蘇煙選擇離開。

司清和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出聲。初次見到蘇煙,他多瞧她的那幾眼,就是看出了蘇煙的命數,葬身洛山。

第二日,蘇煙在山腰遇到兩頭狼,少女死了,被吞吃入腹,屍骨無存。

作者有話要說: 蘇煙也挺可憐的,命中註定死在洛山,要不是陶鐲兒的命數看不清,她前幾章就死了

☆、鐲兒懷孕

“蘇煙。”

司清和閉眼,他想起來了。

那個喜歡他卻決絕離開的少女,那個曾在他心裏掀起漣漪的少女。他初見蘇煙就看穿了她的命數,所以才會默許她留下,因為蘇煙是要葬身洛山的。只是,他能看到結局,卻看不到是什麽讓蘇煙走向那個結局。

蘇煙死了,因為他而離開,在離開的路上葬身狼腹。於是,他才知道,蘇煙的死竟是因為他,是他讓蘇煙走向那既定的結局。

可是為什麽他會糾纏進蘇煙的命數,他想不明白。

蘇煙要離開,她明知道下山的危險,可她還是選擇離開。

司清和看著少女離開的背影,一步步走進死亡,他想說些什麽,卻還是沒說。那是他真真切切見到,凡人明知可能會死,還是要去做,難道只是因為那喜歡的情感?司清和想,他還是不明白,可蘇煙,掀起了他心湖的微瀾。

只是,當時再怎樣深刻的心緒,都抵不過長久的歲月。所以,他忘了蘇煙。

而陶鐲兒,讓司清和想起了蘇煙。

蘇煙不是陶鐲兒,她們是兩個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家世,不同的樣貌,不同的經歷,卻都同樣的,闖入司清和的平靜,讓他波瀾起心湖。

………………………

今日陶鐲兒來,照例說她的夫君。

司清和看著她,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他和陶鐲兒兩人游歷各地的往事。他很懷念那時候,那時候的他們,比現在要好,要開心。

司清和不斷聽著夫君二字,心煩意亂。

“鐲兒,王長富若是真如你說的那般好,他怎麽還打你?”司清和驀地站起,拉起陶鐲兒手臂讓她瞧自己身上的傷痕。

陶鐲兒楞了楞,似是不知道往日總沈默聽著她炫耀的司清和怎麽突然如此,她靜默了片刻,擡頭看司清和,淡淡問道:“然後呢?”

“他若真如你說的那般疼愛你,又怎舍得打你?”司清和不再帶著慣常的淺笑,神情夾雜一絲急切。

“他對我很好。”陶鐲兒擡頭看著司清和,深吸了一口氣:“正如你曾是我的溫暖,雖然瞞了我所有。”

司清和怔然。

“司清和,你知道我今日為何突然說這些嗎?”看著司清和怔怔的模樣,陶鐲兒靜靜笑了。

“因為我有孕了。”

陶鐲兒說著,聲音在司清和耳旁轟然炸響。

“我有了王長富的孩子。而我突然覺得這些日子對你說的那些話很沒意思,反正我們沒有關系了,我又何必和你說這些。現在我懷有身孕,以後我過自己該過的生活,再也不會找你,我們也不需再見。”

陶鐲兒垂著頭,聲音清晰,一字一句。

“我走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還有,你趁早回洛山,或者搬走,離王家遠些。每次夫君說起你,都會很生氣。我不希望我有了孩子,有了新的家之後,你打破我的平靜。”

少女站起,低頭輕撫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輕顫。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壓著嗓音開口。

“我走了,司清和。”

陶鐲兒僵硬著身子,一步一步走出屋門,走出院子,走出大門。

身後,就是簡樸的院子,就是樸素的屋子,而司清和,就坐在屋中。

陶鐲兒咬緊嘴唇,狠狠閉上眼,那一步步走出來時死死憋著的淚水,驀地從眼角滑落。

司清和坐在椅上,望著門外消失不見的背影。

心,就這樣揪起來。

………………………

王長富看著低頭安靜吃飯的陶鐲兒,神情陰沈。

“怎麽,又從你親愛的哥哥那裏回來了?”

看著陶鐲兒點頭,繼續吃著飯,沒有擡頭看過自己一眼。王長富眼神一狠,狠狠一巴掌抽向陶鐲兒。

“啪!”陶鐲兒手中的碗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米飯沾滿灰塵。她狼狽地摔倒在地上,沈默著慢慢爬起來。

王長富揪起陶鐲兒頭發,將她拉起來。

“賤人!我是不是說過不許你再去見他,就這麽舍不得你的小情郎?”

王長富看著陶鐲兒閉眼沈默寡言的樣子,反手一巴掌又抽了過去。

“啪!”陶鐲兒倒在地上,臉頰紅腫鼓漲。

“在臉上紅腫消退之前,不要讓我爹娘看到,要是他們看出了什麽,你就說是自己摔的。”

王長富踢開腳邊凳子,走出屋子。

“安安生生把孩子生下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那哥哥的野種?!”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個孩子是王長富的,可惜他不相信啊。不過要說陶鐲兒一直忘不了司清和,這算不算另一種方式的被綠?ミ?Д?彡

☆、小產

清晨起來時,天空灰蒙蒙的,零零碎碎的雪花慢慢飄落。昨夜下了場大雪,院裏一片素白,桂花樹的枝椏上,堆著滿滿的雪。

司清和伸手接了一片,還未及細看,雪花就融成了一點水珠,冰冰涼涼沁在指尖。

門外傳來小孩子的歡笑嬉鬧聲,吵吵嚷嚷著下雪了。

司清和推開院門,看著街道上跑來跑去的孩子,清淺微笑。

孩童天真爛漫的笑臉,互相追逐打鬧,團起雪球砸在同伴的身上,路邊開始有人在堆雪人。

中原的武荊城,對雪是喜愛和玩耍,不像北國對雪是信奉崇敬。北國的冬天來的早,第一場雪的日子,就是他們的雪女節。

司清和想起他和鐲兒游歷時,途徑北國,也曾參加過一次雪女節。那時鐲兒還是個小小少女,剛剛開始長高,不像現在這樣亭亭玉立。她穿著厚厚的白色棉衣,在客棧的院中踩雪玩,活像一個雪球滾來滾去。

鐲兒……

司清和出神,他又想起了曾經和鐲兒在一起的日子。他知道,他的心不再平靜。

街道上搖搖晃晃走近一個人影,司清和認出那是王長富,蹙起了眉。

清早就喝醉酒,搖搖晃晃回家。

司清和是不信鐲兒說的王長富對她好的話,可是,他如今又有什麽理由去幹涉。

兩月前最後一次見面時,鐲兒說的堅決。

我們再也不要見面。

你不要打破我的平靜。

如果沒有他,鐲兒或許不會走到今天這樣,她會過得很好,很開心。

司清和看了看旁邊的王家,怔然片刻,轉身,關上了門。

………………………

“咚咚、咚咚!”有人在激烈的踹門,還有斷斷續續的叫罵。

司清和放下書,走過去打開院門。

一個人一頭撞了進來,帶著滿身刺鼻的酒氣。

“王長富?”司清和掩住口鼻,蹙眉看著被他閃身避開後跌倒在地的男人。

“呵呵,司、司清和?”王長富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倚著門。

“告訴你們,我王長富早就知道你們這對奸夫□□了!”

街上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王長富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走近司清和。

“陶鐲兒那個賤人!還想生下你的野種,然後繼承我王家的家業?你們這對狗男女,我便宜不了你們!”

有王家的丫鬟小廝跑進來,要拉走王長富,卻被他一把甩開。

王長富獰笑著,一拳揮向司清和。

“我先收拾那個賤人,現在再收拾你!”

司清和閃身,不易察覺的柔光閃過指尖,王長富慘叫一聲,摔在地上抱著手臂哀嚎。

司清和冷眼看著王長富在地上滾來滾去慘叫,丫鬟小廝亂作一團地圍上去扶他,擡腳快速向王家走去。

進了王家,院裏來來往往的下人都神情焦急,腳步飛快,司清和視線掃過,卻登時楞住。

在還未掃的一處雪地,大片大片的血染紅了雪,刺鼻的血腥味夾雜在冷風中迎面撲來,讓人窒息。

司清和僵硬地看著那染紅的雪,指尖開始發顫,呼吸不暢。

手臂被人拉住,那人焦急說著,拉著他往後院疾步走去。

“你是請來的大夫?我家少夫人小產,快隨我去屋裏診治!”

司清和被那人拉著走,進入後院又走進一間屋子,濃濃的血腥味充滿房間,身邊進進出出的丫鬟不斷從內室端出一盆盆血水,王母低低的哭聲,王父的嘆氣還有責罵,一切都讓司清和頭昏腦脹。

“司公子,你、你怎麽來了?”身邊蒼老的聲音,是王父。

“司公子,我們王家對不起鐲兒,長富那孩子,一定罰他不吃不喝跪上三日!”

身後火急火燎的聲音:“快快,大夫來了!”

司清和被拉著讓開路,王母還在哭著。

“鐲兒這孩子那麽乖巧聽話,怎麽長富喝醉酒就踹她,還踹在肚子上!”

一個丫鬟沖出來,帶著哭腔:“孩子已經保不住了,少夫人大出血,大夫說怕是救不回來!”

司清和回神,掙開被拉著的手臂,往內室走。

“哎,司公子,你不能進去!”身後的人阻撓他,司清和擡手,捏起一個指印。

瞬間,所有的聲音急速遠去,耳畔變的安靜,時間凝滯。

司清和繞開一個個動作停滯的人,走進內室。

床榻上,少女正靜靜躺著,昏迷中,還緊緊蹙眉,冷汗浸濕蒼白的臉。

司清和低頭看著被染紅的被褥,大片大片的血直直刺眼。

他手輕顫著,泛起的柔光水波般潤進陶鐲兒身子。

少女眼睫顫抖著,慢慢醒來。

“司清和?”陶鐲兒沙啞著嗓音。

看著周圍凝滯不動的丫鬟和大夫,陶鐲兒楞了楞,然後虛弱地笑了。

“我倒忘了,你是洛山神。”

司清和看著陶鐲兒的笑。

清晨,他還想起那年雪女節,鐲兒歡笑著在雪地裏踩來踩去時,明媚的笑臉,咧嘴笑得眉眼彎彎。

而現在,屋外的雪被染成鮮紅,鐲兒躺在床榻上虛弱地笑,蒼白慘淡。

“鐲兒。”

司清和開口,嗓音低啞。

“我會治好你的身子,隨我回洛山吧,我不會再讓你受苦。”

作者有話要說: 我突然覺得這本書裏就沒幾個人不可憐的

☆、原諒

“回洛山?”

陶鐲兒輕輕笑了笑,擡頭看著司清和。

“為什麽?因為不忍我在王家淪落至此,還是……”

陶鐲兒帶著虛弱的笑意,雙眼望著司清和,如從前一般晶亮清澈。

“是你自己,想帶我回洛山?”

司清和默然,他明白陶鐲兒的意思,如若是他自己想帶她回去,那便是,應了她的心意。

沈默,在屋內蔓延。

陶鐲兒眼中神采慢慢消失,最終黯淡。她閉上眼,扭過頭不再面對司清和。

“你走吧,我不會回洛山。”

司清和垂首,他方才……想要應下,可是,他不能。

如果沒有蘇煙帶來的波瀾,那麽陶鐲兒給司清和的觸動便不會那麽大。司清和看著蘇煙離去的背影,然後看著陶鐲兒大紅嫁衣進入王家,看著陶鐲兒滿身傷痕兀自炫耀,看著陶鐲兒血染雪地虛弱蒼白。

蘇煙在司清和心中投下石塊,激起波瀾,然後陶鐲兒在他心裏掀起波濤,擊碎他的心神。

如果沒有蘇煙,陶鐲兒就會是下一個蘇煙。所以,司清和想,他也許會明白,他為何就動了心。

是因為曾經陶鐲兒的倔強堅強,天真歡笑,還是因為後來她的傷心憤怒,冷笑譏諷?司清和開始不斷地懷念過去,然後覺得現實更加令人厭棄。

可是現在,陶鐲兒躺在那裏,閉眼拒絕離開。

司清和想,鐲兒的心意,他想應卻不能應。

他是神,而鐲兒是人。

“好好睡一覺吧,鐲兒,醒來就一切都變好了。”

司清和擡起手,指間開始散出點點柔光,飄忽著飛向陶鐲兒。

“你要做什麽?!”陶鐲兒猛然睜開眼,看著司清和。

“你會忘了一切,然後開心的和我生活在洛山。”

忘記?呵呵,忘記?!他不想著如何解釋挽回,卻想著怎麽抹去一切,給她平和的假象,虛偽的美好。

陶鐲兒掙紮著想要躲開,剛撐起身子,就虛弱地跌回去。

“司清和!你不喜歡我,我不怨你;你不救外婆,我也不恨你。可你不能剝奪我的記憶,我寧願痛苦也不要忘記!”

怎能忘記?怎麽去忘?!那些朝夕相對的生活,那些怦然心動的歡喜,那些曾有過的幸福快樂,如此美好,她不要忘……即使,她也會記得痛苦,她還會撕心裂肺,可她不要忘,不想忘!

“鐲兒,忘了一切痛苦,你就會開心。”

柔光飛入陶鐲兒額頭,她努力抵抗著一波一波的暈眩,咬牙逼出一句話。

“不要,讓我恨你……永遠都不原諒你……”

司清和看著昏睡過去的陶鐲兒,手指輕顫,靜默垂眼。

“我會抹去所有不開心的記憶,讓你重拾笑顏。”

半晌,司清和輕輕開口,聲音微啞。

他輕柔撫過陶鐲兒發絲,眉眼,臉頰,眼神溫柔,唇畔帶笑。

鐲兒的性子,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擅自消去她的記憶,他如此自私,鐲兒不會原諒他了。可他還是要這樣做,他不想她記得,他不要她痛苦,哪怕她失去記憶活在表象中,那也是快樂的。人生不過短短幾十載,他會守著鐲兒,在洛山上,讓鐲兒開開心心走完這一生,再也記不起那些曾經。

司清和俯身抱起陶鐲兒,消失在原地。

…………………………

“大哥哥,我們是不是還沒參加小久的婚事啊?”

陶鐲兒抱著花盆走過來,放在院墻旁,細心擺弄著盆裏的花。

“我們參加了,你忘了?”司清和起身,走過去拿起水瓢給花澆水。

“哎呀,我又忘了,我都及笄了,小久早已嫁人了。”陶鐲兒一拍腦袋,擡頭亮晶晶的眼看著司清和。

“大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回洛山的,我記得我們還在武荊城玩的正開心呢。”

司清和看著陶鐲兒的笑臉,揉揉她的發頂,眸中氤氳。

是的,他抹去了那些痛苦的記憶。鐲兒忘了向他告白過,忘了他是洛山神,忘了瞞著她的真實樣貌,忘了王家,忘了王長富,忘了小產。鐲兒只會記得,他們原本擁有的開心回憶。

他會在洛山上,守著鐲兒安心走完她這一世。

鐲兒說過,寧願痛苦也不要忘記,不要讓她永遠不原諒他。

可是現在,看著陶鐲兒咧嘴笑得明媚,司清和覺得,他不後悔。

……………………

“清和。”竹正則看著院裏侍弄花草的少女,轉身去尋司清和。

“你就這樣帶她回來?”竹正則嘆息,看著司清和兀自作畫,低頭沈默著坐下。

撩撩袖擺,竹正則看著衣袖上的竹葉花紋,沈吟半晌,終於開口。

“你知不知白徽帝君為何下凡歷劫?”竹正則擡頭看司清和,緩緩說道。

“因為他牽涉了凡人的因果。”

手指摩挲著扇骨,竹正則看著手中的折扇,神情擔憂。

“因果最易結下,最難解開。有因必有果,好因未必好果,這世間事,最難控制。我擔心你與陶鐲兒羈絆越來越深,難以斬斷。”

司清和停筆,低頭看著未完的畫卷,神色不明。

半晌,他輕笑一聲。

“已經晚了。”司清和擡頭,看向竹正則,笑容溫和。

“我們已種下因,果是勢必會有的。”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司清和笑容淡淡。

“你擔心天道,放心,我們平起平坐,天道制約不了我。而鐲兒雖是凡人,卻有她順其自然的路,只要不越線,天道也不會說什麽。”

竹正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嘆一聲。

“你是神,我想你能控制最後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蘇煙和陶鐲兒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不過陶鐲兒也努了把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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