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風覺得如同一道閃電劃過，她的眼盲了那麽一瞬。

再次恢覆視覺，海毓已經死亡。如風睜大眼，看著地上那一尾紅色的尾巴，眼淚奪眶。電光火石之間她自蒼狼懷裏搶回海毓的首級，掌中出現冰淩，藍鈴鐺一口火噴上，然後冰火心將海毓籠罩。

如風手指間一道藍光游出，將海毓的身體恢覆完整。“活過來，活過來。”如風俯身望著海毓，還是不可一世的妖谷第一美的臉，只是如此平靜，如此絕望。

過了很久，海毓都不曾醒來。她沒有了。那個用嗤之以鼻表示關心的女子，見不得如風比她美的鮫人，輔佐如風治理妖谷的妖王，從此以後沒有了。

一團黑色的影子自暗處靠近。影奴靠近，如風看到黑色影子之中掉下一滴淚，落到海毓的臉上。

“如風，海毓內丹被自己毀了，冰火心也救不了她了。”仁禦神君俯身，雙手握住如風的胳膊，講她扶起來。

她看著仁禦，眼淚將眼睛籠罩在一片灰霧之下。仁禦從袖中伸出手來，握住她。太快了，他也沒來得及出手攔住海毓。

但事已至此，再沒有回轉可能。

“走，我們上山。”仁禦揮袖，靈力註入白虎身體，白虎醒過來，仁禦對他說：“葬了海毓。”沒有看他悲痛的臉。

仁禦將蒼狼罩在自己的靈力之下，他們縱身飛起，越過七星陣。蒼狼臉上浮著一種詭異的表情，他並沒有想象之中那麽高興和痛快。

一百年來日思夜想的場景真的成為現實，然而他卻在一瞬間想到，海毓對他，其實也挺好的。

後來他帶如風他們從七星陣穿越而上，到了鎖煙峰頂。之後發生的所有事在他腦子裏都是模糊搖曳不真切的，因為他一直在走神。

刺中海毓脖子的珍珠，是海毓的淚滴。她在自己的眼淚裏裝了狼的利齒。

海毓曾說過，傷心痛楚到無法承受的時候所流下來的淚，才會發出那種粉色的柔光。

鎖煙峰上布滿了套在黑色盔甲之中的魔兵，浩浩蕩蕩的隊伍將飲露堂包圍。他們給蒼狼一行人讓出通道，入了飲露堂，如風看見背對著他們的白衣男人。

丹青他們坐在兩側的椅子之上，每人身上都綁著一條發著熒光的念珠。

白衣男人盤坐在一朵蓮花之上，徐徐轉身。念珠滾動，他嘴唇微微開合，在讀經。

“禦天戰神，又見面了。”無心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仁禦沒什麽表情，松開手裏的蒼狼，與無心平視。“餵無心，你想幹什麽？”如風不欲與他客氣。

“如風施主，稍安勿躁。今日前來，並非有心尋隙。只是蒼狼副將要入鎖煙峰報仇，我怕他被你們為難，就跟過來瞧瞧，並無惡意。”

“胡說！”如風眼鋒一淩，“沒有惡意你為什麽在我師兄師姐身上綁了萬骨珠？”如風迅速地想了想今日的事，如果無心纏住師父和她，那麽蒼狼可以順利地入妖谷殺害海毓。他派蒼狼引開師父，是在鎖煙峰之上做了什麽？

“不得已為之，還請見諒。”無心合掌躬身，翩翩有禮。

“那現在，還請給我眾徒松綁，我不會難為蒼狼。”仁禦此話，就是同意用蒼狼來換丹青幾人。

“戰神，我替你不平。”無心卻移開話題。

“有何不平？”

“戰功赫赫，平息妖亂，拯救蒼生。最後換來的是九幽兩百年的洗骨之刑。然後又被流放在這樣一座山上，隱居世外，不得領兵，不得做你該做的事，不重要。”

“無心，原來你是策反來了。”仁禦淡然說。

無心眉眼之中寫滿平靜，“仁禦神君，跟我走。”他不需要再多說，跟他走，他給仁禦他該有的。

“跟你走，然後呢？像他一樣做你的副將？”

“你來，就是我的夥伴。我們一起開拓疆土，顛覆這黑白顛倒的神界，創造一個新的盛世。”無心的眸光之中亮起微光。

如風噗嗤笑了，對無心說：“這一百年你毫無動靜，該不會就是在想這些說辭，看怎麽策反我師父，跟你一起滅了神界吧？”

“這一百年來，我一直在找一種力量。現在這種力量已經找到，仁禦神君，就只差你了。只要你來，我們就得見新的光芒和秩序。”無心過於潔白的手指撥動念珠，聲音之中是飽滿的情緒，還有一種蠱惑人心的溫度。

如風幾乎覺得，似乎無可無不可。

“無心，你不要開始。”仁禦眼睛之中的清平不見，如風在師父眼光中看到一種珍奇的，堅定的光線。

“只有殺戮和死亡，只有生靈塗炭。你不會成功，最終也不會建立新的秩序。你只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惡劣，更加糟糕，更加背離你的理想。”

“如果你不抵抗，就不會有殺戮。”

“如果你不開始，就不會有抵抗。”

無心的拇指定在一顆珠子上，“你竟對這樣的腐朽無動於衷？”

“是你對天下蒼生無動於衷。”

無心笑了，仁禦的臉好像他小時候被抱著去神殿時看見的，浩然正氣的佛的臉。他的確是不能說通了。

既然不能成為盟友，那就是敵人。敵人，自然就是活的越短越好。

如風一直沒有想到，魔和神一萬年的交鋒，是從鎖煙峰開始的。

仁禦神君的無定劍發出她所見過的最盛光芒。她用最快的時間將冰火心推向外側數萬魔兵。然後，滅。

黑甲魔兵“轟”地一聲之後，消失於無形。

如風回來之後，蒼狼、仁禦神君、無心全數消失不見。她看到無心座下的蓮花之中一池漩渦正在移轉。她轉身囑咐藍鈴鐺護好飲露堂，自己縱身一躍，跳了進去。

一池清澈如同寶石的水。仁禦和無心坐在水中，一動不動。蒼狼現出原形，臥在無心腳底。

有一些透明夢幻的光照射入池水之中。

如風飄至仁禦身側，掌心的冰火心打向無心，冰火心被這一池藍水消融，無法抵達無心身側。而仁禦和無心之間，有一條被靈力蕩開的水痕。

他們二人如同入定。如風仔細看兩人中間那條細細的水痕，原來是此消彼長的靈力。水痕一點點向仁禦靠近，如風心急起來。

仁禦眼看不敵，這時一只巨大的手掌自天拍下，藍色池水一瞬間被拍散。無心擡頭，迅速拉起蒼狼，向池底鉆去。

如風追過去，遇到一層看不見的結界，再無法向下。仁禦隨後趕到，說：“無心逃入魔界之中了，我們無法穿越，不必再追。”

他們向上游去，出了水池穿回飲露堂，看見渾身寶藍的佛，還有跪在下首行禮的丹青幾人。

仁禦和如風走向前，向藥師佛與月光菩薩行禮。

“多謝月光菩薩相救。”仁禦恭聲道，適才拍散仁禦和無心對壘的一掌，正是月光菩薩拍出的。

“不必，我算到他今日前來，本預前來收服，不想路上遇到事耽擱了。他氣數不盡。”月光菩薩柔聲說到。

如風打量藥師佛，這是第一次與佛相見，卻莫名覺得已經認識良久。佛跟畫像中不大一樣，看起來真實一些，也像是有血有肉的。

“隨我們去神殿。神魔之戰序幕已經打開，我們要應戰了。”月光菩薩說完，鎖煙峰所有人還有臨天一起隨她飛往神殿。

神殿諸神已經得到鎖煙峰有魔軍來犯的消息，神帝想到自己的兒子偏偏這時候跑到鎖煙峰去了就莫名心煩。

這時眾人歸來，當著藥師佛的面，他也不能說什麽。

藥師佛閉著眼，月光菩薩言簡意賅地說，無心很快就會大舉入侵。這百年來他雖無動靜，但是似乎尋找到了上古天神留下來的混沌池。

“混沌池？”神帝大驚失色，“不是已經被毀？”

“混沌池是億萬年前造世神留下來的，多年隱藏不知所蹤。如今無心找到了混沌池，自其中汲取毀滅的養分，千年之內，他會獲得摧枯拉朽的力量。神殿需要立刻建軍備戰。我與藥師佛將去尋找混沌池，然後將之毀滅。”

“是。”神帝在無心出世之後早已開始準備，神界各個州城之中，都增派了神將與龍將。就只是大將軍的人選，除了仁禦，他不知道還可選誰。鬥戰天神莽撞，伏妖天神過於死板，似乎只有仁禦，才可勝任。但是仁禦，他依舊心有芥蒂，太強了。

藥師佛這時睜開眼，指著仁禦說：“降魔大將軍掛帥。”

神帝心中一淩，果然還是逃不過。

“如風，”藥師佛望向如風，“你輔佐降魔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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